《倾城王爷公子妃》迟珩

2、前尘旧事（一）

　　第二日清晨，安静的秦太守府被一男子的杀猪般的嚎叫震醒。其声之凄，其音之锐，毫不亚于失去丈夫的女子在灵堂痛哭的声音。

　　全府的人，都纷纷赶往声音的起源地——大公子秦顾的寝房，唯恐他生出任何差错。然而待赶到大公子寝房前的庭院之时，众家丁奴仆却发现，这声音，竟是公子的近侍伶官发出的。

　　这时的大公子呢？

　　秦顾正在庭院里，衣冠不整，神智似极为不清醒的样子，抱着伶官“翩翩起舞”，且口中犹自唤着“美人，美人”！

　　庭院极大，足以容纳几十人，腿脚麻利的早便跑了过来，也看见了这样一幅令当家者羞恼的画面。

　　此刻伶官欲哭无泪。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在他记忆里，晚上他不过是靠在公子床边守夜睡着，早上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一个人压在身下，而且正欲扒他衣服，他睡得迷糊，便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现在，公子这是要闹哪样？是一种新型惩罚吗？

　　“公子，公子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在守夜的时候睡着了!”伶官一边小心翼翼的扒开秦顾的不老实的手，一面委屈的急道。

　　他只是个下人，不能对公子动手，也只好这样做。现在他只愿恨爹妈没把他生的他丑陋不堪，这样，也许公子便会突然兴趣。

　　众人也懵了，有人想笑，却硬是憋着，是怕自家小主子秋后算账，也有人在疑惑，自家公子男女通吃，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过公子不是一向喜欢容貌娇俏，气质阴柔的小倌吗，且一向瞧不上伶官的容貌，怎么今天青天白日的便起了如此的兴致？况且，伶官，好像是个想娶妻生子的人吧，貌似还和管家的女儿兰儿感情颇好？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众人不自觉的看向管家，却看见本应是反应颇大的管家，正低眉顺眼的立在院侧。再一看，原来是太守来了。

　　太守显然来的十分匆忙，未戴冠帽，鞋子也穿反了，不过众人丝毫不觉得可笑，他们都畏惧的低下了头，想找个小路穿走。

　　先不提这种自家的丑事被下人看在眼里，是个人都会火冒三丈，且说眼前这种迷乱的画面，便让素来古板冷酷的太守气昏了头，他生硬的脸上已是铁青一片，他快速的大步穿过众人自动清出的一条通道，走到秦顾面前，高高扬起因愤怒而颤抖的手。

　　随着“啪”的一声响亮清脆的声音，秦顾的左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孽畜，还不给我跪下！”

　　秦太守见他懵神，一副犹在梦中的样子，心下发狠，一脚踹了过去：“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跪下!”

　　此时，秦顾方才如梦初醒。

　　在他眼里，好像做了一个极为美妙的梦，梦里他还见到了传闻中明月公子，明月公子还邀他一夜风流，他甚至还记得那触感，啧啧，令人回味无穷。

　　但现在由不得他回味，因为他发现，自己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且才醒来，便看见自己身处庭院，看见四周围了一圈的人，而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伶官，此刻正跪在地上，“幽怨”的望着自己。

　　这还不是最令他吃惊的，而是他发现面前正站着自己平日里躲都躲不及的祖父。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搞不清楚状况的一头雾水道：“祖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我是分界线………

　　这里是东陵国都城白郢城郊之外。

　　白郢地处北方，左靠连绵不断的晋陵山，右抱九曲环绕的渠阳水，可谓奇山秀水，还有远近闻名的白郢八景，是文人赏花弄月的好去处。

　　若仅是如此，开国之君也不会将它作为都城，而是其山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北阻漠北于外，内守中原，易守难攻。

　　于是太祖皇帝定都白郢，下令以曲折环绕的渠阳水为护城河，依水而建三丈之厚的城墙，彼时人称“晋陵三千三，保我东陵可心安；白郢墙，渠阳水，不见首来不见尾，护我白郢千万代”。

　　而此时正是初秋，晋陵山上的林木开始落叶，环城的渠阳水旁浣衣的姑娘也少了许多。但威重古朴高高在上的白郢城，依然如旧。

　　城门，有一队人着精甲执兵巡逻，门口处，要进城的商贩与民众安静的携了货物或包裹排成一列，有两个士兵正认真的查验着过往的每一个人的通行证。

　　天子脚下，谁不认真？

　　离城门很远的距离，一辆朴素无华的车驾停在古道一边，驾马的人远远的望见城门，轻身一跃，便跳了下来。他容貌平常，不引人注意，若不是腰间有着佩刀，寻常人只把他当做普通的马车夫了。

　　这便是明月和苏一了。

　　此刻苏一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他正在纠结要不要喊醒自家公子。上次唐门少主不要命的吵醒了公子，那下场！他摇了摇头。于是认命的垂了脑袋，等着自家公子醒来。

　　过了很久，久到苏一自己也在昏昏欲睡时，他听到了一声慵懒熟悉的声音问道：“苏一，什么时辰了？”

　　他一个醒神，恭敬道：“公子，已是辰时了。”

　　车内，明月一袭青衫，三千青丝半垂，倦怠的睁眼，几分不羁的气韵萦绕。

　　过一会儿，明月仍是不语。苏一估摸着开口：“公子，听闻今天秦太守见了那秦顾后，火冒三丈，让下人狠狠的打了他一顿，差点半条命都没了还不说，还勒令秦顾那样的人手抄道德经一千遍，不抄完不许出府。”这样的乐事说出来后公子大概不会有那莫名的起床气了吧，苏一揣揣不安。

　　明月放松一笑，声音透过隔帘，极为戏谑：“这样他大概也会清醒点了。”

　　苏一放心了，这才正经开口道：“公子，我们何时进城？”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舟车劳顿，该进城好好找个旅馆歇着了。

　　闻此言，明月修长洁白的玉指轻轻敲着头，沉默一会儿后，淡淡道：“先不忙进城，且去晋陵山。”

　　苏一明白，公子这是要去晋陵山上的国宁寺。

　　晋陵山上很早前便有座寺庙，本名永宁寺，本来寻常，因距离帝都极近，白郢的善男信女多到此处来，也是香火不断。

　　没想到未隔多久，本是隐居寺中的明觉大师便因其佛法精深被白郢的百姓所晓，又加上两代的太后皆召过其入宫为她们讲谈，竟令两代的太后同时说出“通晓佛理，堪为国师”之感慨，更下懿旨改“永宁寺”为“国宁寺”。渐渐的，便是世人皆知此谓了。

　　而国宁寺里，如果明月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个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故人，他一直都未曾答谢。

　　又想起那个人还有个奇怪的嗜好，他不禁微微一笑，向苏一补充道：“去岁我在一处山泉里埋了坛清酒，先取了出来，再去看他吧！”说完，明月又重新懒懒的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苏一听见自家公子的吩咐，微微睁大了眼，似是想起了什么，而后垂首，道：“是。”便又重新驱车，慢慢的赶着马车向晋陵山晃去。

　　到了山下，明月终于悠悠的走出马车，苏一已麻利的去取酒了，他只等着便是。

　　明月仍是青衫不改，只是一头如水的青丝用玉簪轻轻挽起，双手负于身后，抬头向山上看去。

　　晋陵山到底是位于都城附近，所以并不像他平日里与唐家少主游览的真正的不起眼的山一般清幽。此时纵使是初秋，到底有些寒凉，也未见人迹罕至，能看见山中樵夫与与采药和野菜的姑娘小童，甚至是着粗衣布袍僧侣鞋的小和尚。

　　山上已有前人专门开辟的青石板路径，通往国宁寺。且每月初一十五，都是白郢城中的善男信女的朝圣之日，更拓宽了这条路。

　　明月想起上一次来这里尚是被人追杀，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一会儿，苏一抱了一坛子酒来，明月笑了笑，语带轻快：“这次，他该十分乐意见我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