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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共情者 少女蜷缩在 ...

  •   少女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似厚实的墙壁却根本不能阻挡外面传来的声音。摔打重物的闷响一下下砸在少女心上,深秋的寒意爬上少女单薄的背脊,赤裸的双脚不安地扭在一起,紧紧缩在胸前。
      少女抵着墙壁,想把自己融进灰色的水泥里,似乎这样就躲避屋外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皮靴砸在地上的噼啪声停在门口。
      少女睁大了眼睛。
      ……
      十月的风已带有深秋的寒意,干枯的梧桐叶被风卷落,横陈在路边泥泞的积水里。
      白玉堂从车上下来,随手关上车门,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柯尔特。
      刚刚放下手机的丁月华看见白队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心上不适的恶心感顿时被想要吐槽的欲望取代了。
      重案组青春无敌的美少女联络员用手机指着自家五哥,“我说白队,你这衣服穿了有一个月吧,你的洁癖呢?”假装自己不知道白玉堂家里有一打相同的风衣。
      白玉堂挑了下眉,不理会丁月华的吐槽,四周看了看,“现场在哪?还有这事儿为什么归重案组管?公孙到了吗?”
      丁月华简直想把白玉堂的头一把摁到路边的积水里,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队友爱。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生气容易变老,不要和情商为负的人计较。
      当她对上白玉堂看过来的询问眼神,顿时角色自动切换成重案组的组员,再不敢造次---她太清楚那种眼神的含义。
      丁月华脸色一肃:“今天下午三点十六分,警察局接到了衡水区环卫工人打来的电话,他们在清理河道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麻袋,原本以为是哪个不道德的扔到河边的垃圾,结果靠近才发现是一具尸体。现场在河边,从这里往下走就是,公孙十分钟前就到了,正在进行初步验尸。”
      白玉堂往路边走了几步,看见河岸下坡靠近河流的地方,调查人员正在忙碌,公孙蹲在一个麻袋旁,似乎正在观察。
      白玉堂皱起眉头,“这事儿为什么归我们管?”
      丁月华顿了一下,抬起头:“五分钟前打捞队从河里打捞出了第二具尸体。”
      白玉堂点点头,正准备下去,就听丁月华叫住自己,“刚才包局打电话来,说先保留现场,暂时不要把尸体运走,他马上就到。”
      白玉堂一愣,“什么时候包局也要出现场了,他来干嘛?”
      “好像说带了一个人来。”
      ……
      当白玉堂走到公孙身边的时候,他正歪头用同一种旁人看来很别扭的姿势,凝视着尸体的脸。
      白玉堂每次看公孙观察尸体,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什么情况?”
      公孙站起身,“十五六岁左右,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浑身上下多处外伤,事实上我甚至数不清她身上到底有多少处外伤。死亡原因我还不能确定,等回到法医室我会仔细检查。”
      白玉堂低下头。
      河岸边很潮湿,到处都是粘稠污秽的湿泥。破旧的麻袋中少女露出半个身子,衣服滑落到肩膀处,脸庞和脖颈一样苍白无暇,透出一股冰冷的死气,片片青瘀在少女的肌肤上肆意狰狞,像是绽放到极致而腐败的花。
      如同少女一般,在最美的年龄凋零在污秽的淤泥里。
      白玉堂凝视了一会儿,抬头看公孙,“是我的错觉吗?”
      公孙用笔在记录板上敲了敲,“果然,我还以为是我看了太多尸体产生幻觉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觉得。”
      白玉堂竟然觉得少女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殉道士一般的无所畏惧。
      白玉堂在尸体的四周看了看,问公孙,“我们的人来的时候,尸体周围有脚印吗?”
      公孙摇头,伸手指给白玉堂看,“调查员拍过照片了,我看了一下,尸体周围很干净,只有那一条由上往下贯穿的凌乱痕迹。”
      白玉堂顺着公孙策手指的方向看,只见一条凌乱的痕迹沿着泥地下来,靠近公路的地方有一个个浅坑,坑与坑之间间隔逐渐变小,到了尸体周围就变成了像是被人用手抹过一般平整。
      白玉堂低声自语,“她是被人抛下来的。”
      公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边说边摘下手套,拎起身边的工具箱,“我先回警局了,第二具尸体已经先送回去了,告诉你哥,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
      白玉堂很无奈地看着公孙,“我哥说了,下次我要再让你加班,他就动手宰人。”
      公孙很淡定地眼都不眨,“反正宰的是你。”说完潇洒地拎箱走人。
      白玉堂叹了一口气,默默估计不会被自家亲哥宰掉的几率有多少,边准备让工作人员把尸体抬回去。
      这时他看见包拯站在上面对自己挥手,白玉堂三步两步跑上公路,看见除了包拯和公孙策,还有一人站在一边双手插兜往河岸望。
      白玉堂挑了下眉,跟包拯打招呼,“包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包拯,公安局的现任局长,重案组的顶头上司,十分官腔地咳嗽一声,严肃道:“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展昭,心理学专家,局里刚聘请的顾问,以后参与协助重案组的工作。”
      很久以后,白玉堂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展昭的情景,才明白那种突如其来的抵触和敌意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的眼睛是那么干净,让人产生了即使只是被看在眼里,都是一种亵渎的自惭形秽。
      名为展昭的青年身姿挺拔,气度斐然,即使面对气场强硬的白玉堂,也丝毫不落下风。面容俊秀,温润如玉,修身的卡其色长风衣更是衬得青年风度翩翩,让人完全转不开目光。
      白玉堂瞥了正在朝自己使眼色的包局一眼,似笑非笑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白玉堂。”
      对面的青年微微一笑,带出几分江南的烟雨气,“展昭,幸会。”
      声音清朗,仿佛清风掠过湖面,激起一丝涟漪。
      包拯补充道:“这次带展昭过来,主要想让他看一下现场,希望对破案有所帮助。”
      白玉堂看着展昭在公路边随意地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包拯,“我说包局,什么情况?”
      包拯也看着展昭的动作,同样低声说,“一个人情。你也别不服气,没有丝毫怀疑你们工作成绩的意思,重案组添一个组员而已。”
      白玉堂皮笑肉不笑:“是吗?”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官僚主义的嘲讽。
      “你还真别说,马上就让你大开眼界。”
      白玉堂敏锐地察觉到老狐狸的话里带着久违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展昭走过来,对包拯示意,“我开始了?”
      白玉堂在包拯点头以后,依旧处于很懵的状态。
      他看着展昭在离自己不远处闭上了眼睛。
      然后白玉堂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恶鬼。
      展昭的脸上没了温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机质的空茫。他缓缓低头,目光沿着公路上的车痕延伸到远方破败的村庄,复又收回,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里很偏僻,交通不便,所以我很可能是自己开车过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河边的尸体上,“我毫无愧疚,毫无悔意,没有一点怜悯之心,连几步的距离都不愿浪费力气,大概觉得淤泥会脏了我的鞋,我站在这里,把她丢了下去。”
      他的脸上展开一个倨傲自负的笑容,眼里含着刻毒的讥笑。他闲庭信步似的走下去。
      他优雅地绕着尸体转了半圈,慢慢地微弯下腰,歪头注视着少女染上污秽的姣好面容。眼里是居高临下的叹息,欣赏艺术一般,“她曾经美丽,曾经鲜活,也许她对我有过用处,不过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她只能躺在这里。现在的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堆大型垃圾,肮脏,破烂,只配永远地沉在这混浊的河底,腐烂直至消亡。”
      他顿了顿,轻轻发出一声虚伪又讥讽的感叹:“真可惜啊……”
      他的眼神蔑视,死去的少女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甚至不如一粒尘土。
      偏僻的河岸旁时间仿佛凝固。
      直到展昭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寂静中白玉堂听见身边的公孙策一声低语,语气中含有几乎称得上兴奋的赞叹和兴趣,用他一贯的近乎病态的医学视角,“Empathy……”
      是的,Empathy,共情者。
      白玉堂缓缓将按在腰间的手放下。
      有一瞬间,白玉堂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鬼,肆意玩弄生命的魔鬼。
      而不是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白玉堂现在明白包拯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了。
      望着展昭慢慢走上来,白玉堂听见包拯低声道,“展昭是理查德博士收养的孩子,他拥有完美的移情能力。他是我看过的最具天赋的心理学家。”
      白玉堂不说话,只是看着展昭恢复原本的内敛与平静,身边的公孙正以一种狂热的眼光打量展昭,想要把他剖开来看看的那种。
      望着展昭清澈的眼神,白玉堂对包拯口中的“天赋”不置可否。
      天赋吗?
      这可不一定。白玉堂想。
      也许是一份来自魔鬼的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共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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