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人间》浅司

7、第三章（一） “上课的时

　　高一一班的教室在主教学楼的三楼，正对着电教馆的这边。下午放学之后，我收拾好书包，早早地从班里出来，在教学楼下闲逛着，等待她们班的同学散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猜想着应该没什么人了，我就慢步走了上去。一边走着，心里直在打鼓。我幻想着写纸条的那个女生的样子，性格，揣度见面之后该说点什么话才比较合适？
　　“真希望她不要像送纸条的那位才好……”我暗暗祈祷。说实话，应付女生这种事情我的确不擅长。要是她也跟那位一样野蛮，那我还真没办法招架得住。
　　高一一班的前门就在我面前，我探头往里面看了看。除了几个正在值日的学生以外，已经没有更多的人了。
　　给我送纸条的那个女生显然已经等了我很久。她反坐在靠门的第二排桌子上，一下就看到我探头探脑的模样。
　　她从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我跟前，说：“喂！不是说好了放学之后就过来的吗？怎么晚了这么久？你这个人说话有没有个谱？”
　　“刚下课人多，我怕影响不好。”没想到女生一开口就这么咄咄逼人，丝毫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还怕影响不好？嗬，算了，我也懒得跟你争论。”女生往门外看了一眼，接着说：“我那朋友洗毛巾去了，今天她值日。一会儿她回来了你自己跟她讲吧。”
　　“你的意思是要先走？”
　　“不然呢？你不是说过轮不着跟我道歉吗？”
　　“那起码也得等她回来吧？不然我怎么知道是谁？”
　　“你傻呀？我不都说了她去洗毛巾了吗？”她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骂我傻，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下子想到了林欣。那天在奶茶店里面她也说过我傻。
　　女生背上书包走了，在门边时警告我说：“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在这儿等着，要是敢先跑了，我晚自习再找你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教室里的人更少了，只剩一两个还在收拾工具的值日生。
　　“王霖？”我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身前传来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
　　“呃……”我抬头看着这个声音的主人，个子一般高，乌黑的头发简单束成马尾，额前留着一层薄薄的刘海。五官清秀，戴着一副椭圆形的银丝眼镜，给人第一印象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儿。
　　“你就是昨天给我，写纸条的女生？”虽然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好多遍，但真正面对着她时还是感觉挺尴尬的，讲话也不是很利落。
　　“嗯，是我写的。”女生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毛巾，小声说。她指着黑板示意了道：“你先等一会儿，可以吗？我值日还没做完。”
　　“没事儿，你先忙。”我回答。
　　“嗯。”女生看着我微笑了一下，目光立马又投向地面。她转身往黑板走去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耳根已经红了。
　　从黑板上写的内容来看，她们班的最后一节课是地理。老师用彩色的粉笔画出地球的样子，然后在旁边标注着赤道、南北回归线。边上写着太阳直射角的计算公式。
　　她先用黑板擦想将字迹擦去，但是因为个子不是很高，最顶上的一些地方够不到。我看着她在讲台上面蹦蹦跳跳地模样突然有点想笑，可她那股认真的劲头又让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走过去，在她身后问她：“要不我来帮你吧？”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一下还没擦干净的黑板，脸红着，轻轻点头：“嗯，麻烦你了。”
　　“哈哈，不用客气！我个子高嘛。”我从她手里接过黑板擦，很快就将粉笔留下的痕迹全抹干净了。她就在我旁边默默地用毛巾擦着自己能够够到的区域。
　　“给我吧。”我看底部的位置都被她弄得差不多，就伸手向她要毛巾。
　　黑板打理干净之后，她将毛巾整齐地叠好，放到讲桌上，然后去自己的位置上取书包。就是刚才那女生坐的地方。
　　“咱们走吧。”她走到我面前小声地说。
　　我跟着她一起走出了教室，正想开口解释昨天的事情，她又问我：“你怎么找到我们班来了？”她依旧低着头。
　　“不是帮你送纸条的那女生让我来的吗？”我有点困惑了。
　　“王珊珊？”
　　“原来那女生叫王珊珊。”我默默嘀咕了一句，回答她说：“对啊，她让我今天下午放学之后来高一一班找你道歉。”
　　“道歉？”女生停下来，表情有点惊讶。
　　“难道她没告诉你？”我看到她这表情之后就大概猜到了，肯定是王珊珊同时摆了我和她一道。
　　“没有……”女生说。然后又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小声埋怨：“她也太胡来了……不好意思啊……”她看了我一眼。
　　“呵呵，算了。”我无奈地摇头，苦笑道：“不过这到挺像她风格的。”
　　“啊？什么风格？”女生问我。
　　“看样子，昨天下午的事情她也没跟你说吧？”我笑着问她。
　　“没有啊！昨天下午？什么事？”
　　“哈哈哈，那算了。既然她没跟你说，我说就不合适了。”
　　“她该不会跑到你们班去瞎闹了吧？”女生又停下来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呵呵，看来你对自己的这位好姐妹还算了解。”
　　“我的天……”她摸着额头叹气，又对我说：“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她会……”
　　我没等她说完就向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真要说对不起的话，也该是我说。昨天中午真的不好意思。”于是我就顺带着把昨天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事情告诉她了。
　　“哦，是这样啊……”女生点了点头。
　　“嗯，所以说，昨天我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女生又笑了，不过这一次目光没有躲开。
　　“你今天下午不回家？”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就问她。
　　“回的。我家离学校不远。”女生轻轻地回答，然后又问我：“你呢？”
　　“我不回去了。”我回答得很干脆。
　　“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没有……我下午一般都不回家的，离得远，来回折腾嫌麻烦。”
　　“哦……”女生张着嘴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说：“今天下午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男生嘛，这种事情就是举手之劳。”我微笑着看她。
　　“那，我先走了？”女生看着我说。
　　“嗯，你走吧，不然一会儿晚了。”
　　“好的。再见。”女生停了一下，说。
　　“再见。”我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直到过了很久以后，当我再和朋友说起这一段故事时才恍然发现，她那时转身的速度很慢，离开的脚步也很慢。而我却自始至终都没想起来问她一句，你的名字叫什么。
　　第二天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语文，按照惯例在早自习的时候要读课文。因为我是语文课代表，所以在老师到来以前需要领读。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站在讲台上面带领着同学们朗诵已经学过的《再别康桥》。
　　或许是徐志摩的诗句写得太美，又或者是我一时间感情太过泛滥。总而言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我读到这句诗的时候，自己的眼眶居然有些湿润了起来。
　　我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林欣，她捧着课本认真地跟着集体朗诵。
　　“她读到这里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我的思绪开始游离。
　　“她是会想到康桥边的金柳，还是夕阳里的新娘呢？”
　　“她会不会想起我？”
　　一首诗很快就读完了，全班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在等着我领读下一篇课文。
　　林欣也抬头往我这儿看来。目光跟她接触到的时候，我的脊椎就像被电流贯穿过了一样，猛地生出一背冷汗。我赶紧回过神，将书翻到下一页，起头读道：“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这是今天要学习的内容，戴望舒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班里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而我却再也不敢分神，带着同学们一篇一篇地继续读了下去。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阳递给我一袋牛奶，问我：“你刚才怎么回事？读书读傻了？”
　　“没有，就是突然分心了。”我喝着牛奶回答。
　　李阳看了看我，又扭头看了看林欣的背影，摇摇头笑着不说话。
　　“你这动作是什么意思？”我踢了他一脚。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老子上厕所去了，你自己想吧。”李阳酸溜溜地背了一句古诗，起身就去厕所了，也不管我听懂还是没听懂。
　　“你大爷的！”我冲着他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然后又接着喝奶。
　　“王霖……”过道边突然传来了林欣的声音。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没想到手一用劲居然将牛奶挤到了衣服上面。
　　“啊……怎，怎么了？”我一边揩拭着衣服上的牛奶一边结结巴巴地问她。
　　林欣看了看周围，我身边的同学们大都到教室外面透气了，后几排几乎没有别人。
　　“上课的时候别分心了，放学以后再看。”林欣小声叮嘱我，然后俯身送过来一张纸条。
　　我咽了一口口水，也跟做贼似的将纸条接到手中。
　　林欣看着我这模样噗嗤一下笑了，说：“你这什么表情啊？搞得好像间谍碰头一样。”
　　“这，这不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吗……”我小声地说。
　　“喏，把衣服擦一下，别总是冒冒失失的。”林欣又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哦，知道了。”我接过来，回答她。
　　“好好听课！”林欣又叮嘱了我一句，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我注视着她的背影，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军训那天。她要给我去买药贴，让我坐着等她。于是我一只手紧紧拽着她给我的纸条，一只手用力捏着她给我的纸巾，头脑当中嗡嗡地响。心跳一忽儿加快一忽儿减慢，背心里又出了好多汗。
　　临近上课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回来了，我赶紧坐下来，将纸条小心地塞进课桌里面。
　　杨老师也走进了教室，叫我过去，让发作业本。从林欣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角夹着笑意。所以那一节语文课过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