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逐日之月，追月之日 ...
-
Track09
“阿斯兰，你不在吗”？
“……”
“你再不出现的话，你心爱的人就真的危险了”。
“……”
“阿斯兰，你真的，消失了吗”？
“阿莱克斯，快来看，是海豚”！
基拉此刻兴奋得像个孩子，他难道把这次当作郊游，或是因为要去见那人，所以心情才那么好。
“快看，那里那里，还有好多”！
他笑得很灿烂，我很喜欢他笑，真的很喜欢，每次在阿斯兰的记忆中，看到樱树下的他开朗地笑着，像是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感到害怕，就像现在一样，他毫无畏惧地向着目标靠近，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阿斯兰。
为了阿斯兰，基拉可以变得勇敢，变得坚强，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拉克斯，卡嘉莉，甚至是整个世界。那么，我又算得上什么呐？
可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我果然还是……。
“基拉，算了吧”。
他像是没听我说话，自顾自的兴奋着。
“我说，还是算了吧，回去吧”。
我提高了嗓门，连同我的心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我有点后悔自己的提议，如果他说：好啊，回去吧。说不定我真的会调转船头。基拉并没有回答我，我该感到庆幸，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值得庆幸的事，他越是义无反顾，阿斯兰在他心里的位置就越是牢不可破。
即使对于这样的现实早有准备，可我不甘心，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能够照顾她，保护他的，能够拥有他的人，明明应该是我。
“为了阿斯兰，你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基拉没有回头看我，及耳的短发在海风的吹拂下律动着，伴随着温婉的声音。
“为了阿斯兰，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心口像是刀子划过似得疼，但却没有一丝失望，反而觉得有些轻松，就好像我一直期待着那样的答案。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甲板。
“可是，我不是为了阿斯兰才去的，至少我认为不是”。
我惊讶地抬起头，他望着我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但很快又犹豫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你们太像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为了阿斯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真是太自私了，总是以阿斯兰为借口，让拉克斯和卡嘉丽担心，让依扎克他们为难，可如果真是为了阿斯兰，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应该去找他，而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是这么活着，本以为他是我的一切，失去了他，我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可是，我还活着，既然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一直这样想着，直到我遇到了阿莱克斯”。
“我”？
基拉点了点头，继续说。
“是的，直到看见了阿莱克斯，我才想起，阿斯兰的温柔”。
“不要拿我跟他比，我又不是那个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太好了，能遇见阿斯兰。可是，他的温柔不只是给我一个人，对于朋友，对于战友，对于长辈，他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所以，我有些嫉妒”。
“嫉妒什么，他最重视的始终是你”。
“我知道，但是如果离开的那个换作是我，我相信阿斯兰一定会难过一阵子，但很快他会振作起来，然后努力地保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而我却只能为他活着”。
他的话把我弄糊涂了，阿斯兰是很坚强，但那只是每个人的底线不同，之前他还不是为了基拉自杀过。
“直到，那天看见阿莱克斯，看见你在我面前倒下去，我又再次感受到失去阿斯兰时的痛苦，不只是这样，如果在我面前倒下去的是拉克斯，依扎克或是任何人，我都会很痛苦，我要保护那些人，其中也包括阿莱克斯，所以，这次是为了阿莱克斯去的，不过，或许是为了我自己也说不定”。
被他怪异地想法弄得有些想笑，我轻哼了一声。
“这就算自私”？
“不自私吗，不是出于自身的坚强或是使命感，也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是因为害怕再次被伤害而选择战斗，这样的人不自私吗”？
终于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并不是嘲笑他，而是在嘲笑自己。
如果真像基拉说得那样，那么我们这些为了自己生存而夺取别人生命的人，又算什么。
我一边大笑着一边向着内舱走去，身后的人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已经无暇顾及，因为如果再不逃开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不是伤害他，就是伤害自己。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按照事先预定的行程，拂晓时，应该就能与蓝波丝菊的人汇合。
摸索着掏出表，现在是晚上22点，距离佛晓还有段时间，于是，决定再睡会儿，可是肚子突然不争气起来，可不是嘛，从下午到现在我可什么都没吃。
摇晃着来到餐厅，接待员似乎不在，于是只好自己动手弄些吃的。
“饿了吗”？
身后响起最令我心动的声音，却是我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你还没睡”？
基拉来到冷柜前，拿出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放进微波炉里。
“嗯，准备睡了，听见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看，结果看见了阿莱克斯”。
五分钟后，我的面前出现了一盘热腾腾的通心粉还有一碗热汤。
“我特地让厨师长给阿莱克斯留着的”。
基拉依旧是温柔地笑着，就好象下午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只要一对上那对紫眸，我就会有些心神不宁，于是干脆埋下头吃东西。
基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断，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出于习惯，我下意识地将餐桌竖起作为掩体，然后扑向基拉，用身体掩护他。
子弹非常准确地经过刚才基拉所在的位置，然后又有好几发击中餐桌，或是墙壁。
细心地数着子弹的数目，确定对方的子弹已经用尽，乘着补给的间隙，我示意基拉乘我吸引对方注意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基拉似乎不同意我的计划，但我没理他，借助着柱子做掩护离开了掩体，可是我失算了，对方竟然有不是一个人，肩部和腿部相继中枪，对于习惯了疼痛的我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是却限制了我的行动，只能靠着柱子支撑，听着脚步声，一步步接近。
当黑衣人将枪口对准我时，我竟然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死，反倒是担心起那个笨蛋有没有逃走，安不安全。
“住手，别杀他”。
果然，那个笨蛋还在这里。
“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走”？
我怒吼着，可转而又想，问这个问题的人难道不笨吗？明知道他就是这种人，还浪费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乘着两人关注基拉的时候，我迅速地拔出靴子里的匕首，钳制住离我较近的那个家伙。
基拉到底是新人类，反应敏捷，见势迅速地退到柱子后面。
见同伴被擒，黑衣人再次将枪口对准我。
“放下抢”。
我用冰冷的语气命令道，此刻杀手的本质显露无遗。
这招果然见效，两人都缓缓地将武器放下，我又让基拉捡起武器站在我身后，然后小声对他说“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跑”。
“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就算只剩一条腿，我跑得也比你快”。
三声过后，我将擒住的黑衣人推向他的同伴，顺势拔下了他腰间的闪光弹，顿时眼前一片白光，虽然刚才还夸下海口，但此刻，我真的一点都跑不动了。
正当我等待着白光渐渐褪去，黑暗降临的时候，一只不算有力的手抓住我的手臂，环在他的肩头，在白光褪尽前，离开了餐厅。
基拉满头是汗地来到我身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来了急救箱。
他一边将纱布缠绕在我的伤口上，一边低头不语。
我此刻正因失血过多，有些昏昏欲睡。突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手臂上，唤醒了我的意识。
勉强地睁开眼睛，只见有什么从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又在哭吗？
“你不是说你很自私吗？自私的人会为别人哭泣吗”？
有一股暖洋洋的东西流过胸口，流遍全身。
基拉用袖子抹了抹脸，含着鼻音说道：“我没有哭”。
他的样子又滑稽又让人心疼，只有这时，我才相信他和卡嘉丽果然是一家人。
此刻，我和基拉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逼近。
“不要～～”。
当我们回过神来，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缓缓倒下。
门外两个黑影杵在那里，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黑影才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跪在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旁。
他想要将少女抱起，却似乎不知所措，只是颤抖着念叨着一个名字。
“史，黛，拉”！
史黛拉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当看着辛懊悔地痛哭时，我确定了一件事，我不想失去那个人。
“基拉，听我说，基拉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阿莱克斯”！
“如果基拉真的抛开一切去追寻阿斯兰的幻影的话，那么你才会是一个自私的人，可是基拉很善良，基拉一直都注视着身边为你担心的人，所以你活着，就这么活着就好”。
“阿莱克斯，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是说，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
“蓝波斯菊”。
“那么我也一起去”。
“不，基拉不可以去”
“为什么，说好一起去的”。
“基拉，我很高兴你愿意为我做些事情，即使，你是为了阿斯兰才那么做，我也很高兴，但是，基拉必须活着”。
“我会活着，会活得好好的，所以让我去吧”。
“为什么一定要去，即使我告诉那里没有阿斯兰，即使我告诉你阿斯兰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地方了，那样的话，你还想去吗”？
基拉有些无助地跪坐在地上，虽然心里已经很明白，但是被这样直接地告知，任何人可能都会受不了吧。
“没，没关系的”。
他勉强地说着，可是颤抖的双肩和严重的鼻音出卖了他，他在哭。
“我，我说过了，这次，是为了阿莱克斯去的”。
再次，暖流流过胸前，命运给于我的也许并不都是残忍。
弯下身子，将跪坐在地上的人揽入怀中，当他抬头望着我时，乘机含住了他那对薄唇，速度迅速地让在场的人都没了反应，就好象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只有那对紫色的眸子颤动着，渐渐他闭上眼，不再抗拒，任由我撬开他的唇齿，与他缠绕。
临走时，我看见他愣愣地望着我，右手轻握掩在唇边，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想心事。我望着船身越变越小，马达声渐渐消失在耳边，心想，这会不会是阿莱克斯与基拉的最后一面呐？
后来，当再次见到基拉时，我问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他说：
“那时我觉得阿斯兰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