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机不可泄露》万俟小莴

5、第 5 章 天圉山是人

　　天圉山是人界仙道第一大宗，也是四洲大陆武林正统，人人翘首仰望的神仙圣境。孟知矶竟然把与自己势不两立的仇敌送到了这里，简直匪夷所思。除非对方是个魔，要不然何以让他过得那么自在。

　　与我说到此处时，孟知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坏笑，道：“他自然不是魔，且若他挺得过我的试练，未来便是六界至尊，连我都不得不臣服。可我断定他没这个本事。”

　　孟知矶的狂妄不让人讨厌，我甚至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既然那人不是魔，便是仙了，他这么对自己的对手可真是倨傲已极，反让人佩服。

　　只不过我仍然奇怪，他竟没有一丝担忧吗？我诚实地问出了心中疑惑。

　　“我先他一步出关，如今他无论如何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近五千年的考验，我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我，我要的，远比打败他更多！”

　　我看着孟知矶俊美深邃的面庞，里面透着三分邪气。忽然，他转头看我，那副神情好像凌波仙子看自己养的小兔子。

　　他道：“不知为何，面对你我总有吐露心扉的冲动，要不是你在摩罗珂那前起了重誓，我定不留你。”

　　他语气平淡，仿佛几千年来掌握生杀大权惯了，我感到浑身一冷，这才迷迷糊糊地认识到眼前这人恐怕没那么好相处。只是我并不怕他，反而不由自主想亲近他。老实说，我成仙这近一千年，无爱无憎，自然也不曾有过害怕，甚至想都没去想过这七情六欲。可如今我是人了，这些烦恼好像原本就埋在凡人身体里种子，开始悄悄萌芽……

　　“你在想什么？想得双颊粉红，眉目含春？”孟知矶戏谑道。

　　这话说得真让人难堪，我脸变得更红，耳朵也好像被烧着一样，嗫嚅道：“没什么。”

　　“你如今是凡人，难免会沾上七情六欲，”孟知矶沉思，随即了然，“但好歹你是我的人，若是有什么春闺绮念我可以帮忙，你长相不差，变成了凡人还带几分仙气，想必也是受得了我的。”

　　说完，他的手便抚上了我的腰带，我连忙往后一退，惊道：“你做什么？”

　　孟知矶皱眉，道：“你脸那么红，你说我做什么？自然是为你排解寂寞。”

　　“排排排……排解寂寞？”我简直羞得无地自容，要不是我平日里博览群书，想必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呢，他竟然以为我是这种人！我脸红，是因为想到自己因七情六欲道心不稳羞愧的，只是我现在要解释，孟知矶大概也不会信。

　　于是我只好背过身不看他，尽量平静地说道：“孟上神，我敬你资历深辈分大，还请你自重。”

　　“只怕你以后要求着与我双修。”孟知矶淡淡说道，丝毫没有侵犯一名冰清玉洁的女仙 的羞耻。

　　我胸中气闷，道：“希望到我鬼迷心窍那时您能毫不犹豫地推开我，也成就您的美名。”

　　孟知矶好笑地看着我不语，我突然想起，他能主动伸手来解我的腰带，想必也不会在乎什么美名恶名，于是心中更加气闷，默默地在背后瞪了他几眼。

　　此番消遣过去之后孟知矶带着我来到了天山之巅，我由于心存芥蒂，一路上他同我说话我都爱搭不理的，他也没什么不满，只是无所谓地淡然一笑。可我不是盯着他大小秀气的后脑就是盯着他那丰神俊逸的侧颜发呆，我内心自然是深深拒绝此种猥琐偷窥的，奈何身不由己，孟知矶在哪我的目光就在哪。

　　终于我实在忍受不了原本清冷自持的自己变得如此痴呆，厚着脸皮去问了孟知矶缘由，他这次倒没嘲笑我，耐心说道：“你的修为太低，如同你去西天见佛祖，佛祖的瑞光照耀心扉，你感召受持。同样，上神的神魄岂是你能忽视的，修炼不够之故。”

　　我点点头，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勤加修炼，早日重回仙班，最好也就此和孟知矶分道扬镳！

　　且说我俩正站在这冰天雪地的天山顶上，北风呼啸，天上还飘着鹅毛大雪。孟知矶替我结了一个结界，他自己站在外面吹着冷风，大雪卷起他的黑发，看起来颇有些英雄末路的悲壮。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手指微动，一股金光向天空射去，刹那间便不见踪迹。他一人站在悬崖边上，极目远眺，眉宇间尽是气吞山河的豪情满志。

　　而后，大地忽然震动，绵亘的山谷之间传来低沉却震慑人心的号叫，号叫声由远及近，声声尖锐、急迫。我胆战心惊地瞧着悬崖下面，在漫天风雪之中，一团巨大的火焰像喷涌而出的岩浆一飞冲天。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那团火焰冲破天际，我的面前突然一片大雾，脚下的雪地在须臾之间竟全变成了裸.露的土地。四周的大雪骤停，寒风吹得明黄色的火焰四处乱窜，所到之处，白雪立时化为蒸汽。

　　我抬头一看，那团火焰里竟是一只火红的凤凰！火凤迅疾地在天空中遨游，发出阵阵嘶鸣，既是兴奋又是喜悦，远远看去就如一团巨大的火云在天空翻滚，烧红了四周一片山峦。

　　许久，那火凤朝着我和孟知矶的位置俯冲而来，同时，身形越变越小，到我们面前时，它敛尽了一身来势汹汹，变成了一个红衣少年。

　　少年见了孟知矶很是激动，一双可怜的大眼睛噙满泪水，我心想他此时必然要扑进孟知矶的怀里痛哭一阵的，谁知他在离孟知矶一步之遥时单膝跪地，大恸道：“主人，您回来了！”

　　孟知矶连忙扶起了少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里却藏了无数感情，这都被心细如发的我给看了出来。我抹了抹眼睛，心想这主仆相认的场面怎么的就让我想哭呢？眼泪可是懦弱人类的象征啊。

　　“凰儿，委屈你了。”孟知矶说道，他轻抚了抚少年的头，俨然一副慈父样子。

　　那叫做凰儿的少年已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泪眼朦胧地看着孟知矶。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孟知矶那放在凰儿头上的头，心里痒痒的，真想也上去摸一下啊。少年面容清隽灵秀，眼神里还是单纯可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爱怜。

　　“主人，她是谁？”凰儿瞪着大眼睛望着我，眼里满是好奇。

　　孟知矶顿了顿，像是没想好怎么介绍我，我不想他尴尬，索性走到少年面前自我介绍道：“在下乃沧海仙山隋妙风，不幸遭劫被废了一身修为，幸有孟上神相助。”

　　“主人，您怎么变得那么好心了？”凰儿天真地望着孟知矶，令我一度觉得很尴尬，果然，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可靠，还得对对方进行全方位考察才可。但看孟知矶，他神色分毫未变，连解释的意思都不曾流露。

　　凰儿看了看我，又看看孟知矶，忽然恍然大悟道：“您一定是觉得她美貌，才留她在身边侍奉！您说过，不喜欢带累赘的。”

　　我听了凰儿的话，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真不知它是夸我还是贬我。不过原本我也没细想孟知矶帮我的原因，但如今联想到他曾解我衣带的举动，一向不善思考人际问题的我竟然开始思索起凰儿所说的可能性。

　　于是我惊恐万状地看着孟知矶，仿佛看见了描写魔界众生书中的淫.魔。

　　想孟知矶身为上神，大概也是被我这直白的眼神所激，竟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本尊再不济也不至于趁人之危，饥不择食！隋妙风，本尊可不是随便救你，你和凰儿须得替我完成一件事。”

　　我心想，原本我就挺感激孟知矶，替他做事也无妨，只是之前他并未与我谈过条件，看来天下还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晃了晃脑袋，怎么我又想起了这种人情世故？从前这可都是葛洪常唠叨的。

　　凰儿一听孟知矶要他做事，双眼一亮，赶紧说道：“愿为主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做不出凰儿那副狗腿的样子，但为表感激，我还是说道：“妙风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