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久仰！》葛生蔹蔓

2、第二章 虽无英雄救

　　电光火石之间，戚繁花脑子里面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回忆起那些曾经一个人偷偷摸摸看的话本子，什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桥段接踵而至。
　　微微睁眼，眯了条缝看去，方才救了她的那人还站在她面前，她稍微抬头便能看的见他的脸。
　　这……虽然长得比寻常男子好些，却也并不像他人口中所说，能称得上天人之姿啊。
　　“公子你没事吧？”戚繁花正在心里暗自思度着，素梨已经推开两旁的守卫冲到了她身边，拉着她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伤到哪里。
　　戚繁花大大咧咧一挥手，洒脱道：“我没事，放心。”而后双手一抬对着面前男子作了个揖。
　　“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谁知面前这人一听，反而笑出声来，方才情急之中抱她那下，他便心中知会眼前这人是个女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穿着男装扮了男子带着侍女出来玩耍，既然别人要扮到底，他也不说破，却不成想这男扮女装的姑娘竟然将他错认成了将军。
　　“公子客气，在下只是个侍卫罢了。”礼貌回了礼，尚未来得及多说什么便听得有人在旁边唤他。
　　“狄常，走了。”
　　“是，将军。”口中应着，被唤作狄常的男子已经利落的翻身上了马，眉眼含笑地看了看戚繁花便跟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戚繁花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愣怔了下，再转头，就看到了那唤人的男子，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如墨黑发绾了高垂在脑后，斜插着一根翠玉簪子，要说非得找出些他是番邦人的证据，大概也就是那双眼了，深邃的眼眸中嵌着乌黑的眼瞳，细长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微微颤动，眼帘低垂，透着一股子的云淡风轻。
　　待到以后细细品来，戚繁花才发觉隔了这几步其实并不见得她就能看得清楚魏姜的眉眼，可彼时，她只觉得那一眼便让她陷了进去，无论是微微蹙眉，亦或是顾盼抬眸，都深刻的像是印在她脑子里面一样。
　　魏姜清冷的眸子只在她身上稍作停顿便又向前看去，身姿挺拔，渐行渐远。
　　素梨眼看这魏大将军都走远了，自家公主却还驻足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生怕她是刚才那一下伤了哪里，忙忙拉着她又看了两遍。
　　“公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直到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戚繁花才缓过神来。
　　扭头拉着素梨的手安慰她，戚繁花的神志却还在魏姜身上。
　　看来市井传说还是有一定道理，这魏姜生的确实好看，比起自家皇兄来几乎可以说不相上下，然，他身上那股子常年沙场扬旌的气质，倒是他人怎么也比不来的。
　　虽无英雄救美，却也一见钟情。
　　“素梨，你说……他这种人，可是做驸马的好人选？”戚繁花向来敢想敢问，这么句话还没来得及过脑子，便直接说了出来。
　　素梨看着自家公主的表情，深知她不是说笑，心中一惊，“公主你想什么呢？况且就算你愿意……人家魏将军也……”
　　刚才她只看了那么一眼，便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寒意，魏将军那眼神……简直冷的和那数九天的冰窟窿一样了，她只略微瞅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再者那魏姜还是个将军，也不知道是不是杀人如麻，想着她就觉得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愿不愿意，试试便知道了。”
　　看着队列远去的背影，戚繁花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眼，当下觉得逛街也没了心思，抽出腰间折扇自顾自扇了两下，端的一副温润公子气派。
　　“回去回去，不逛了，今日怎的这般无趣。”
　　“啊？不逛了？”素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见戚繁花已经向前走去，连忙快步赶上她，“公子这不是才出来吗，怎么就要回去了？”
　　眯了眯眼，戚繁花讲的咬牙切齿。
　　“都怪玉公公那半瓶子晃荡的风水之术，害我今日险些出了事，回宫找他算账去。”
　　“啊？那岂不是让玉公公知道你私自跑出来了？”素梨困惑。
　　“也是……那就找个机会整整他好了。”
　　“又？公子你忘了之前……”素梨正要掰着指头给她讲此前的光辉事迹，便见戚繁花合了扇子对着她脑袋轻轻一敲。
　　“快走，再多话就不带你回去。”
　　“哦，来了。”素梨迫于武力，只能乖乖闭嘴悻悻跟上。

　　偷偷摸摸溜回了宫，戚繁花匆忙换上常服，拉着素梨就要商量怎么整治玉公公。
　　素梨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仅在心中暗暗腹诽自家公主活的实在不像是个公主。
　　当今圣上弘帝在位二十一年，膝下并无太多子嗣，大皇子因在母妃腹中就营养不良导致出生不久即早夭，二皇子戚君朝是德妃所孕，只是出生之时母亲德妃因身子骨太弱大出血过世，戚君朝便过继给了多年无子的郑皇后，三皇子幼时染了重病殁了，年纪最小的四皇子戚君策是坤南送来的和亲公主之子，只是戚君策四岁之时，和亲的公主便因在宫中兴神鬼之事被赐了鸠酒，因着母妃的原因，四皇子也不怎的讨弘帝喜爱。
　　而戚繁花作为大燕唯一的公主，母妃乃是原翰林院学士之女，后入宫为妃，也曾经盛宠一时，却不想红颜薄命，生下戚繁花不久就撒手人寰。
　　因宫中只有她一个公主，所以自小到大戚繁花可以说是备受宠爱，但也因自儿时起便没有能一道玩耍说话的同龄女孩，只好每日里屁颠屁颠地跟着两个皇兄。
　　虽然嘴上不明说，但这两个皇兄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倒也是宠爱的紧，得了好玩的东西必要拿来同她一起分享，又因戚繁花幼年身体弱，便跟着两个皇兄一起习武，身上倒也学了些小功夫。
　　只是这般做法，从小到大到底少了些女孩子家的秀气温婉，性子养的倒是更像个男子，除了偶尔还有些不可摈弃的小姑娘的天性，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宫中人生怕躲不开的麻烦。
　　两个皇子虽然小时也调皮了些，却始终有着深沉冷静在性子里，而戚繁花……
　　可以说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让人着实头疼，自从幼年在宫宴上大闹了一遭，险些气的弘帝背过气儿去，宫中上下便知道这后宫之后惹了谁也不能惹上公主。
　　若是她心情好不同你计较也就罢了，倒还算得上是乖巧懂事，但若是遇上她心情不好你又恰好撞在枪口上，便又是许多折腾，好在她也无非是耍些小性子，并不算过分。
　　戚繁花向来知道宫中人怎么看她，却并不以为然。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都来不及，哪里来的心思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这不，为了自己行乐子，又找上了别人的麻烦。
　　素梨目不转睛地看着戚繁花端着那盆水晃晃悠悠挪到她跟前儿，只觉得心头一颤，只差直接跪倒在玉公公面前，告诉他自己无能，被公主拉着偷溜了出去，哭着求他给自己降罪了。
　　戚繁花一抬头，便看到素梨满脸纠结，仿佛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回去的神情。
　　“要说什么就说，干嘛这幅表情。”
　　斜睨她一眼，暗叹了句不成器，戚繁花挪腾着放下水盆，直起身甩了甩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水多了点，竟然还有点重，这万一盆子掉下去砸到了脑袋上，怕不是开玩笑的。
　　要不然换个小点的？
　　正想着，便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转头看去，素梨那张写着委屈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公主，还用水啊，你忘了上次……”
　　踟蹰着，素梨心中再三思量，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完。
　　上次？
　　戚繁花眯了眯眼，不提还好，一说这事儿，她心中就更加憋屈的慌。
　　上次是因着她偷溜入郑皇后宫中，本是看皇后宫中养的那牡丹长得极好，想摘两朵，却不想惊吓了郑皇后养的猫，那肥的自己走动都困难的猫竟然当场蹦跳了起来，恰好那时郑皇后就站在花圃旁边，那肥猫一受惊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跳起来就在郑皇后手臂上抓了两道血印子。
　　她自然也被当场抓包，虽说皇后娘娘并未斥责，可玉公公回来之后就立马找了教习的姑姑来，教她那些个言行举止，礼仪气度，折腾的她那几日里都浑身酸痛的紧，可又不能做些什么，生怕那小肚鸡肠的玉太监再寻了由头给她找别的麻烦。
　　可她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更不觉得吃亏是福，所以这教习之仇，定然还是要报的。
　　过了几天她便找了机会去换了侍女的衣服端着一盆水在玉公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打算在玉公公走过来的时候，假装脚下不稳一盆水浇上去。
　　倒是叫他整天再找这些姑姑来折腾她。
　　谁知人算到底不如天算，戚繁花的完美计划到头来还是出了岔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光这玉公公没整成，倒是惹得她被弘帝责罚了一顿，更是连着一月没寻到机会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