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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像死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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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之后,关山海木木地背着包走往家走,他走得散漫,不成步子,但他却是在往家的方向走去。阿婆这次没有坐在巷子里头等他,而是早早地站在了路边,头巾包裹住半张脸,眼神在来往的行人里寻找,寻找着关山海。
黑猫伏在屋脊上,眯着眼打盹儿。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电线杆子,一遍又一遍。她始终没有看到关山海。
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绝不可能绕开这条道走。阿婆内心紧张起来,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只是莫名的紧张。
除了她,一直便衣守在路口的左见燕更加奇怪,他明明看到了关山海走出了校门,但是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色渐晚,晚霞褪去颜色,云彩像被烧完了一样变得焦黑,两个人都没挪动半步,直到半片月亮从老楼的缝隙里升起。
阿婆无法感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却对冥冥之中要发生的事情有着强烈的预感。
究竟要发生什么呢?
她这样想着,转身要过马路,就在这时,原本幽静的路上忽然亮起刺眼的大灯,一辆小型货车疾驰而来——
“小心!”左见燕也是转身要走,却突然看见一辆车直冲向老太太,他本能地冲上去想把老太太撞开。
但是当他刚跑到阿婆面前的时候,那辆车忽然加速,灯光迅速吞没了两人。阿婆看到车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一切,所以她并不着急去躲,相反,令她意外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出现。
年轻人死死抱紧眼前的老太太,口里还念叨着:“别怕,我是警察。”
阿婆并没有推开这个年轻人,她抬头看了看仍趴在屋顶上的猫,猫立刻起身,会意地“喵”了一声然后三步两步隐没在黑夜里。
过了两三分钟,左见燕才缓过神儿来,他看到自己抱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马路边,知道失礼,所以像触了电一样赶紧松开手,解释道:“我刚才看一辆车冲向您,也没多想就跑了过来,亏我反应快,怎么样,您没事儿吧,现在这人开车也真是的,都不看路的吗?”
阿婆听着他啰啰嗦嗦一大堆觉得久违的舒服,她好久没有这样接触人情味这么重的人了。
但是她不能应答。
“对了,奶奶,您家住哪儿啊,这么晚了我给您送回去?”左见燕秉承着好人做到底的态度,他一贯如此。
阿婆客气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径直往马路对面走去。
左见燕正这奇怪呢,怎么现在做好事儿都没夸了啊,没人夸好歹说句谢谢吧,我也不指望你给我送面锦旗到所里啊。这年头做好人这么难的吗?
“奶奶,我还是扶着您过马路吧,您一个人再又出什么事儿怎么办?”左见燕在做好事儿上就是这么锲而不舍。
阿婆眼看着左见燕的手扶上自己的胳膊肘,很是无奈。
这时候,黑猫窜出,它站在两人面前,特别着急地连续叫了几声,阿婆明白它的意思,这是出事儿了。
“大晚上见黑猫,真晦气!”左见燕是个比较迷信这些有的没的的年轻人,包括踩井盖在内的许多谣传他都深信不疑。
阿婆心里笑,这回算你说对了,是有不好的事儿了。
左见燕刚想上前轰走那只黑猫,阿婆却将一根食指抬了起来。食指放在了左见燕嘴前,她默念咒语,食指在空中画出奇怪的图案,几乎就在一瞬间,左见燕变得两眼无神,扶着老太太的手也放了下来,活脱脱一木桩子立在原地。
阿婆看了一眼黑猫,黑猫记住了眼神便又跑进了黑暗里。阿婆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木针,针眼里穿着一根丝线。这是傀儡丝,只能控制神志被封锁的人。她把木针放进了左见燕的口袋里,把线缠在自己的手指上,做出摆弄提线木偶的动作,后面的左见燕就跟着手指行动。
这是非常低劣的控制手段,线麻痹精神,再用巫术控制身体,算是女巫们的小把戏,初学者的玩具而已。
阿婆并不在乎,她就这样牵着左见燕,向黑猫隐没的那片黑暗走去。此时,半片月亮居然已经到了头顶。
阿婆跟着黑猫到了一处院子,这里不是关山海的家,而是他们家隔壁的那条胡同。
胡同口还写着赵条子巷。
黑猫就站在门上,绿眼睛一直看向院子里,就跟盯着猎物一样。阿婆走到跟前,手一推,院门就打了开来,这院子里看来还是住人的,晾晒的衣服还都挂在绳上。她顺着黑猫的眼神看去,发现了站在葡萄架子底下的关山海,他正扶着葡萄架子往屋子里看。这家没开灯,外面什么也不看见。
但是她却清楚地看见关山海边看边抹眼泪,仿佛看到了特别令人悲伤的事情一样。
阿婆操控着左见燕走过去一看究竟,左见燕走到关山海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山海就跟没感觉似的,自顾伤心。
阿婆紧接着又令左见燕走到窗前,她再次默念咒语,用精神之力召唤出极限之瞳——左见燕所见就是她所见。然而窗内的一切令她不禁寒颤。少年躺在地上,赤裸着上身,伤痕累累,黑暗中还站着一个拿着腰带的女人,那应该是少年的母亲。女人狠命地抽打着少年,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所以打两三下就要休息一会。女人嘴里骂骂咧咧,哪怕是在黑暗里眼神里的凶光也能被看见。
少年躺在地上,眼泪横流,却不作声。
静谧的黑夜,无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