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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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徐铭醒的时候没睁开眼，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阳光透过他的眼睑和睫毛照在他的瞳孔上，眼前是一片透着毛细血管颜色的暖黄，是想让人涂抹的美丽颜色。
他有点想念自己的速写本，那上面有细细勾勒的铅灰色城市，有火红的摧枯拉朽的开下山坡的杜鹃，还有……枕在枯叶上侧着脸打盹的廖元。
他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画面，他握着各色画笔的手，软软的笔头摩擦纸面的破碎感，上过色的画举到太阳下被渡上一层金黄，放在膝头上的画本，手臂和肩膀上的酸痛感令他快乐满足，阴雨天气的仓库，那个速写本被扔在漫过雨水的地上，一点点变湿，发软，线条弯曲，色彩渗透，被毁了……被毁了……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徐铭倏地睁开眼睛，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瞳孔微微颤抖。
“呼……”他使劲呼出一口气，方才让他觉得舒适的阳光穿透了他的眼睛，剑一样打在他心底。
不想了，不想了。
他狠狠地捋了一把头发，下床套上T恤。今天是高三学生半月休一次的周末，他约了好几个人一起出去瞎逛。
扣上棒球帽，被猫猫狗狗拌着出了后院门，他低头撸了一把蹭他裤腿正欢的肥橘，往巷口晃去。
走到巷口大概要两三分钟，但他还是拿出手机给廖元打了电话。
“小元元啊……”徐铭拉长了尾音叫着，眼角荡着细碎的笑。
“小呆呆啊……”那边比他更无赖，声音透着压下的笑意，还……怪好听的。
“把你手机音乐调成我跟你分享的男模走秀的调调，外放，最大音量，倒数十秒。”徐铭官腔地指挥。
廖元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怪……羞耻的，但还是照做了。“准备好了。”
那边徐铭挂了，廖元开始倒数。
十，他有点想笑。
九，巷子里没人，只有那支打着鼓点的歌。
八，还蛮带感。
七，有点不太对
六，这首歌怎么还带喘的……
五，不行，太骚气了。
四，捂脸。
三，脸太烫了捂不住了。
二，快了快了祖宗终于要出来了嘿巴扎嘿
……
一只白色圆头板鞋从墙角伸出来，两条穿着茶色九分裤的长腿悠闲地迈着，白色的上衣裹挟着夏日的风刮过街角，徐铭没有跟廖元对视，他边走着边看向左侧郁郁葱葱的银杏，那一串串簇生的碧绿遮挡着若有若无的天际，让人有种心痒，去拨开它们眺望天空的心痒。
夏日的阳光穿透绿海，廖元看见，那片颜色里，走出一个穿着白T的徐铭。
他的步伐很轻，却重重地敲在另一个人心上。
“太骚气了我的铭锅。”廖元一把捞过走近他的徐铭，手轻轻地抓在他脖子上。
“有男模的感觉没有啊？”徐铭挑了挑眉。
“嗯。”廖元盯着他的后颈，那里美丽的线条，让人想为他绑上黑色的绸缎。
徐铭低笑了两声，过了几秒，他突然回过头去，目光有点空洞地看着前方。
廖元经常看到徐铭这样的眼神，从三年前开始。
以前的徐铭静下来时，喜欢掏出速写本，各种勾勒，用一支有着软软笔头的笔。那支笔，是廖元买给他的。
画画时的徐铭，眼睛亮闪闪的。
自从三年前他的速写本被弄烂之后，徐铭静下来时，竟变得手足无措了，他也不买新本子，只是爱摩挲着那支软头画笔，
那双眼睛里的光，逐渐从无奈，羞辱，愤怒，再到如今的空洞。
他不再画画了。
廖元和徐铭搭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后，出租车拐到了一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大多爱去这个地方，徐铭虽然有时和这个地方胃口不和，但和朋友出来玩，也随了的大家脾气。
“你不喜欢这里来着。”廖元说。
“那还能去哪？”徐铭自嘲地笑笑，“呆在家里画画吗？”廖元没接上话，他跟在徐铭后面，继续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徐铭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刚才他自己说的话，好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划破了一直以来他那副怎样都无所谓的面具，甚至割伤了隐藏在面具下的皮肤。
有时，刀割伤的人不仅是一个。
徐铭想着自己的速写本，想着他在那上面留下的痕迹，心里泛起一阵无法摆脱的疼痛，他转过身看着廖元，那个陪伴他成长，扯住了他的廖元，却垂着头，想要努力挤出一句让他好受的话，他忽然觉得，这让他更无法忍受。
“对不起……”徐铭低垂着眼眸，声音闷闷的。
廖元抬头看着徐铭，他很惊讶。
徐铭为什么要和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却还要向别人道歉？
徐铭，那个他想紧紧扯住却倍感无力的人，那个他想好好保护却还是让他受伤的人，现在竟然……在给自己道歉……
“……铭儿，我……”
“哎！你们怎么在这啊！我们找你们半天了！”
郭小祺喊着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廖元他们班的体委高屿。
“走吧，买币去！老高你准备好钱昂。”郭小祺抓着徐铭的胳膊就往停车场出口走，高屿跟在他们后面满脸平淡地拿出钱包。
“走啊。”高屿回过头看了廖元一眼。
廖元定了定神，紧握的手松了下来，跟了上去。
大厅里人很多，郭小祺一进去就催着高屿买币，徐铭扫了一圈，几乎每台机器前都有人，他回头找廖元，看见廖元在控杆，对付一辆护盾坦克。
“合金弹头？”徐铭站在他后面问。
“嗯。”廖元忙忙活活的。
“别靠近，打掉护盾就没啥好怕的了。”
“嗯。”廖元切掉手榴弹，开始用□□。
徐铭又在后面看了看，走开了。廖元一下松开了操纵杆，他的MARCO死了。
他想起以前，他和徐铭一起玩过很多游戏，有时是他在后面指挥徐铭，有时是徐铭帮他，每次他打的时候，徐铭让怎样就怎样，死了也就死了，徐铭不菜，只是廖元受人指挥时，不如自己反应快。
而他在后面指挥徐铭时，徐铭有的听有的不听，出招杀伤力强的时候会咧嘴看他一眼：“挺刚嘛小伙子！”嫌廖元啰嗦生气了还会炸毛吼：“老子会打！”一边手忙脚乱地啪啦啪啦使劲摁。廖元特喜欢看他这样，就故意叨叨个不停，等徐铭气地想砸机器的时候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怕你输。”徐铭也就没招了。
他看着徐铭和郭小祺一起骑着摩托东倒西歪的样子，嘴角挑了挑。
郭屿去买了水，回来就看到郭小祺歪的快要从弹簧摩托上掉下来，他悄悄绕到后面扶住座位，机器太沉了，他不得不低下头用力。
郭小祺正准备弯道超越，徐铭在前面嗖嗖的跑，他急得要命，摩托都快蹭到地上了，他还哼哧哼哧的握着扶手掰啊掰。但他发现，怎么掰都歪不下去，于是他更努力地掰啊掰。
郭屿觉得这个摩托越来越歪，就使劲往上扶，不让它再歪。但这台机器好像越来越难扶。
歪啊歪，掰啊掰。
远处观望的廖元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满脸通红的使劲往下歪就是不往后瞧，一个青筋爆出的使劲往上扶就是不抬头看。
徐铭满脸春风得意地向前向前向前。
怕不是俩傻子吧。
从电玩城出来，已经是大中午，徐铭热得不行，拉着廖元去买冰棍。郭小祺冲着高屿气得一蹦一蹦的，“别人不说你还不知道撒手了是不是！”
高屿在他面前勾着嘴角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什么笑，我差点就赢了！今中午的冰棍你掏钱听到了没！”抬着头呲着牙，满脸写着“我是土匪”。
“哪次的冰棍不是我掏钱？”高屿挑了挑眉。
“……本来决定今天请你的”郭小祺大脑飞快转动，“但你太没眼力劲……”高屿一下把手按在了郭小祺的脖子上，郭小祺睁着眼，不动了。
是谁抓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直到徐铭他们买完回来，高屿都没撒手，郭小祺缩着脑袋，下巴颏就没上来过。
“吃什么？”高屿问郭小祺。
“串……串串儿……”郭小祺嘴动了动，眼睛依然惊恐地张着。
“你们呢？”
“行吧，就串串儿。”徐铭看了看廖元。
大厦的西边就有一条小吃街，露天的，店里的，三中的学生一放假就来这逛悠这个摊吃点那个摊吃点，去网吧打两个小时游戏再出来找碗凉粉，吃完凉粉再上楼玩会单机，短暂的周末，多彩的生活。
“廖元，你不是本地人吧。”郭小祺嚼着板筋问。
“嗯，我妈带着我从上海迁过来，但她祖籍是这的。”廖元拎起一串肥肉，沾了沾蘸料。
“你俩啥时候认识的？”郭小祺嚼着鱼豆腐问。
“从很小吧，他妈一带他来绛福就认识了，四五岁？”徐铭喝了一口酸梅汤。
高屿端过一盘毛肚，下到锅里。
“那你们算是革命友谊了。”郭小祺要从锅里夹毛肚。郭屿用筷子“啪”的一下敲了他的手背：“没熟。”
郭小祺暗搓搓磨着牙。
廖元笑了笑：“我一开始以为他很聪明，后来发现他可呆了。”
“是哥哥我懒得和你计较。”徐铭把头从碗里拔出来，啧了一声。
“听说你画画很好，高一还想转艺术？”郭屿问。
徐铭表情僵住了。
廖元手顿了一下，看着徐铭。
桌上静了下来。
徐铭出声笑了笑：“没有的事。”然后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