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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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早点摊，铁皮桶里的豆浆冒着团团热气；民宅窗外，探出的花蔓缠上护栏，织锦般的花簇，看似乖巧实则张狂；路过的水族交易市场，火红尾巴的花锦鲤对旁边鱼缸里的鱼苗嚣张地吐着泡泡；林荫道旁，一脸青涩的初中男生追上前面穿着干净校服的女生。
这里，是成都。这时，是成都的夏天。一切，葱茏茂盛，热烈得正好。
“徐铭，按着我刚刚讲的思路上黑板解完这道题。”老唐拿着教鞭敲了敲黑板。
——没动静——
“铭子，铭子……妈的听见没有……”郭小祺用胳膊肘使劲在桌下撞着徐铭。
“郭小祺你别多管闲事！”老唐一吼，把徐铭的魂彻底喊回来了，他被那声惊得一抖，翘着的二郎腿撞上桌子，咣的一声。
徐铭看向老唐，不到两秒又恢复了满脸的无所谓：“不会。”
班里一片沉寂，而老唐的脸已经全黑了。
下课铃声很会挑时候的响起，走廊外面逐渐活跃起来，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男生吵吵嚷嚷，女生嬉笑着成群去接水、上厕所。
然而一班还是没动静。
班里没一个人出声，黑云压顶。老唐狠狠地盯着徐铭，徐铭温柔地看着窗外的云……郭小祺脑子里飘过一句话：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你，你却在看夕阳。
“老师，我想尿……”有男生小声打着颤说。过了几秒，老唐额头上的青筋抖了抖，愤怒的目光慢慢染上了一丝颓然。“呼……其他同学下课，徐铭第二节大课间拿着文数卷来我办公室！”
当徐铭用鼻尖顶着25分的试卷晃晃悠悠走到老唐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廖元那厮正满脸阳光灿烂的和罗春燕聊天，罗春燕今年39岁，教一班和二班的英语，而廖元正是二班的班长，徐铭侧身藏在办公室门后，看着廖元说出一串又一串好听的话，把办公室的那群中年大妈逗得乐的啊……艾玛，不能说花枝乱颤，她们那个岁数，肥肥的，嗯，像……像什么呢……
“呦，那不徐铭吗，站门口干啥呀快进来……”一个眼尖的女老师看到了他，一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徐铭张嘴舔了舔下牙，眉毛一挑，满脸痞样走到老唐跟前，老师们好像都习以为常了，转过头继续春光满面地和廖元聊天。
“徐铭啊，自己搬个凳子坐吧。”老唐看了一眼徐铭，徐铭这时倒挺听话，搬了个带靠背的凳子到老唐旁边一屁股坐下，过了一节课老唐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文数卷带来了没，”徐铭递给他，老唐接过来，扶了扶眼镜“我看看啊……你自己瞅瞅，你这个情况啊……怎么这种题还……”老唐自顾自的说了几分钟，抬起头看到徐铭那张神游物外的脸，沉默了下来。
廖元聊着天时不时的往徐铭这边瞥一眼，徐铭那娃儿一脸事不关己、云淡风轻，而老唐脸上大写的两个字——尴尬。
老唐做了个深呼吸，动了动自己微微僵住的脸“徐铭啊，我知道你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毕竟你高一到高三的数学一直是我教的……高二分文理之前你的成绩多好啊，你和廖飞，那不都是咱年纪数一数二的尖子吗……”
“嗯，那时是。”徐铭淡漠地说。
“……徐铭啊，我知道你咋想的，那事，你也别太怨……”
“怨什么？”徐铭终于把目光投向老唐。“怎么？你觉得你们当时做得很对？”徐铭的话步步紧逼“觉得那样做了我就能……能走什么我‘该走’的路？”
“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和你爸妈的苦心。”
“苦心！？”徐铭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上身前倾，愤怒的目光死死定在老唐脸上，好像一只不甘心的小野兽。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楼下跑操的阵阵口号声。
“唐老师，下节课是我们二班的，我先把你的书和水杯拿过去吧。”廖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老唐旁边，徐铭抬起头看了看廖元，廖元微笑着看着老唐。
“哦……对对……”老唐赶紧抓住廖元这根救命稻草，“快上课了，我一会就来，廖元你先把这些拿过去，徐铭啊，你也先回去吧。”说着把几本教科书递给廖元。
徐铭缓缓站起来，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上早已空荡荡，廖元在他身后“唉你小子等等我……”。徐铭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靠！”廖元绕到他前面挡住他“都过去多久了，徐铭你别一提这事就炸行么？”
徐铭满脸不耐烦“什么叫一提这事……”
“叮铃铃铃铃……”上课铃声突然响起，封闭的走廊把铃声放大，淹没了徐铭的声音。老唐和罗春燕说着话从办公室走出来，廖元和徐铭回头看了一眼，“算了，有啥事以后再说，先上课。”廖元转身背向两个老师，挡住徐铭。
看着徐铭走进了一班的教室，廖元回过头往前几步，进了二班。
盛夏的蝉鸣总是被心中烦乱的人听的更清楚，就像徐铭，头都被吵得好像大到老唐那样，“知了——知了——”的声音仿佛没完没了，非要硬生生地把他扯到两年前。
那时候，青砖巷的街坊们都知道，徐铭有两样东西不离身，一样是兜里的弹弓，一样是别着圆珠笔的速写本。
弹弓是打鸟和打人用的。徐铭这小子从小就浑，自己做了个弹弓，把鸟捉来给院里的猫狗玩。开始弹弓的确只是用来打鸟的，后来偶然在巷子里碰上了几个社会混混围着两个初中生，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个混混无非就是仗着自己人多、年龄大，从初中生手里“借”点钱。这样的事在这一片并不少见，一般都是以混混们得手“凯旋而归”结束，但这次情况好像不太如混混们的意。那两个初中生虽然看起来稚嫩，但不知道为啥，他们好像对自己有着迷之自信，仰着脸看着比自己高不止一头的混混：“凭什么我们要把钱给你！？”，混混们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狂笑了起来，一个混混说：“哎呦我操！串儿啊，老子还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娃儿来！”旁边那个叫“串儿”的混混看着那两个初中生说：“这个儿年纪的娃儿都叛逆，今天哥哥们来替你们爸妈收拾收拾你们俩小崽子！”说着就要往那两个初中生脸上打。
这种事，两年前作为“浑小子”的徐铭一向喜欢搅和。他躲在角落，一只手伸进兜里抓住弹弓，另一只手早就捡了石子“时刻准备着”了。他右手拉紧裹着石子的皮筋，左手举着弹弓瞄准，“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被神选中的王牌狙击手徐铭正不断聚力，反复瞄准，调整弹道。看他攻击性十足的眼神，看他野兽一般张狂的气场……”徐铭沉浸在自己内心的“铭之小剧场”里，此时的他非常希望身边有个摄影师给他抓拍一张，就因为他太帅了，嗯……他觉得自己太帅了。
串儿挥动自己的拳头，徐铭强行把自己从小剧场唤醒，两眼微眯，手猛然一松，
“biu——”
石子准确的打在串儿手上，徐铭想让串儿觉得很疼，所以这一打的力度自是不小，如他所愿，串儿嗷嗷的喊着，捂着手蹲在了地上，旁边的几个混混赶紧围了过去，两个初中生惊讶地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角落里蹲成一团的徐铭用嘴型冲他俩说：“跑！”俩娃儿这才反应过来，撒丫子唰唰地往巷口狂奔，跑了半天回过头，看见同样狂奔的徐铭，“他们看到我了！继续跑啊，他们还在追啊！”徐铭大喊，俩娃子和徐铭又呼哧呼哧的跑了差不多两条街，觉得把混混甩开了才停下。
“呼……呼……”徐铭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喘了老半天，回头看了看同样累的不行、坐在地上的两个初中生，那两个孩子抬头看着徐铭：“大哥，谢谢你啊，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呼……呼……我他妈就是欠的！早知道那群锤子这么能追……我他妈管这闲事干啥！”徐铭毫不留情地怼那两个初中生。
“唉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小破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被那种人堵上了还当面干，觉得自己特别牛逼是不是！”
俩初中生呆呆的看着徐铭，半天低下头：“我们的钱也是爸妈给的，凭什么叫那些人要了过去……”
“哈……哈哈哈……”徐铭简直不要被气死，“我是不是该夸你们一句真孝顺真有骨气啊？！这种事该怎么解决不知道吗？钱先给了，回去该跟谁说跟谁说，该报警报警。那种时候还有心情当好孩子……他妈的你们还当面杠上了……傻逼啊是不是……”徐铭边骂边自己嘀咕，两个孩子在旁边看着徐铭，眼睛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大哥！你当我们大哥吧！以后我们跟着你干，给你跑腿，大哥罩着我们！”
徐铭此时已经完全被这两个脑洞清奇的孩子雷懵了“被神选中的王牌狙击手徐铭靠自己强大的实力和绝顶的智商成功吸引了两个傻逼而倔强的初中娃子……虽然他并无意收任何人做小弟但娃子们已在徐铭的强大气场中深深沦陷……”小剧场又不受任何控制的运转了起来……
徐铭转过身去，夕阳投在巷子里，墙上青砖凹凸不平，一块光斑一块阴影，他黑色的轮廓投在两个娃儿闪闪发光的眼睛里，他微微侧过头，勾了勾唇：“免了。我就是闲了才帮帮你们，做大哥……都是社会底层的流子们的事，你们想和那种人混别找我徐铭。学霸很忙的。”他朝巷口走去，伸出三根手指挥了挥，一步没回头，留下原地被帅惨的两个娃子。“听说帅的人告别，都是背过身边走边挥中间三根手指的”娃子们想。所以徐铭，好不潇洒。
徐铭就是这样自恋又确实有点小帅的人，是年轻又微微中二的弹弓少年。
速写本嘛……是画画用的。
这是另一样，它和弹弓，是那时的徐铭随身必带的。两个东西的属性蛮极端。虽然各自存在的意义不一样，但必须一个不少，一个顽皮邪性，一个安静文艺，就像徐铭，他机灵，古怪，喜欢有事干又怕麻烦，好像非常自然又一身矛盾，不喜欢地痞流氓又自带些许痞劲。
嗯，会画画的文艺少年，痞痞的弹弓少年。这些都是他徐铭。少年本来就是多种元素的混合体，无论多针锋相对的元素到了少年身上，就都变得浑然天成。
我们，都是浑然天成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