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一生》清酒烧白兔

5、落寞的“萤火虫” 俞子欢原本

　　俞子欢原本只负责一到三年级的美术课，但秦子越觉得人手紧张，临时给她安排了二年级的音乐课，这让从没在众人面前唱过歌的俞子欢有些措手不及，连夜恶补了一堆儿歌。
　　“大家排好队，我们去多媒体教室上音乐课！”
　　“老师，什么是多媒体教室啊？”
　　“就是教室放了电脑，还有屏幕，大家可以听音乐，看电影的教室。这些东西都是好心人捐的，大家要记得爱护哦。”
　　“那我们今天可以看电影吗？”身后的孩子们雀跃不已。
　　这群孩子的重点没抓对啊，俞子欢摇摇头：“不可以哦，你们要先学会了老师今天教的歌才行。”
　　“好好好，那老师快上课！”身后的几个小鬼吵闹着推着俞子欢进了教室。
　　为了不让这些孩子分心，俞子欢没有用电脑放伴奏，而是径直走向了学校原有的一架脚踏木风琴，俞子欢弹了一小段试音。下面的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脑中闪过之前校长坐在木风琴前虎背熊腰的样子，相比而言，小俞老师弹琴的模样简直就是仙女。
　　俞子欢清了清嗓：“今天我教大家唱萤火虫，你们可以先听我唱一遍啊。”
　　手轻轻地放在琴键上，指尖微动，乐声清扬，带着风琴独有的柔和宛转，俞子欢随着伴奏开始浅吟低唱。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多媒体教室隔壁就是办公室，贺知淑听见了若有似无的歌声，眼睛一亮，扯了扯身边的楚墨和木笙，“是不是有人在上音乐课呀？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楚墨放下手里的事点了点头。木笙正在批作业，被熊孩子潦草的字迹折磨得没了脾气，也没了心情闲逛。转头瞥见课表，这时候应该是她带的二年级在上音乐课吧，老师好像还是俞子欢！木笙放下笔，“批作业批得眼睛疼，去看看也好。”
　　贺知淑拉着两人站在了多媒体教室门口，“呦！原来是子欢学妹在唱啊，真没想到！”
　　木笙看见坐在木风琴前的俞子欢，瘦削的身子正襟端坐着，还是那件灰色中袖衬衣，露出一小段赛雪的纤细手臂，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流连，眉眼微敛，神情专注，悠悠的歌声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也泛着若有似无的戚哀，一首儿歌被她唱得有些如泣如诉。
　　俞子欢越唱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想唱出甜甜的感觉，自己是不是唱得太哀怨了，还是她选错歌了？一遍唱完掌声响起，俞子欢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几个人，贺知淑笑得一脸灿烂地在使劲鼓掌，楚墨神情柔和，面露赞许，木笙斜靠着门框，笑意清浅。她们听到自己唱歌了？俞子欢不好意思地别开头，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下面传来一阵哭闹声。
　　“老师，她哭了。”有孩子举手报告。
　　“怎么了，为什么哭呀？”俞子欢一愣，连忙走过去蹲在啜泣的女孩子身边，想安抚她的情绪。
　　“呜……呜……我想……我想我……妈妈了……”孩子呜咽着回答，“对……对不起，老师，对……对不起……”
　　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看来是哭狠了，俞子欢看着难受，把孩子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老师也经常想妈妈的，没事没事，不哭不哭……”怀里的孩子微微地点着头，哭声却仍不停歇。
　　木笙看着闹哄哄的课堂，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走过去拍了拍俞子欢的肩膀，说道：“我来照顾她吧，你继续上课。”
　　“嗯，谢谢学姐。”俞子欢抬头面露感激，又看了看在怀里小声啜泣的孩子，伸手轻轻擦掉了她的眼泪，说道：“让木老师带你去洗个脸好不好？”
　　孩子点了点头，任由木笙牵着她走。木笙转身看了一眼俞子欢，示意她安心上课。
　　俞子欢默然，孩子都是敏感的，更何况这群特殊的孩子，很容易会被自己无意间流露的情绪影响。乐者无意，听者有心，这音乐老师真不是好当的。
　　木笙将孩子领回了办公室，拿湿巾给她擦了擦脸，还塞了一颗大白兔，但孩子看着依旧神情恹恹，木笙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贺知淑好笑地看着木笙和孩子大眼瞪小眼，之前看木笙主动揽下照顾孩子，还以为她真有什么办法哄人，结果……
　　作为学联主席的木笙，看似长袖善舞，处事周全，但仙女终究是仙女，那距离感始终打不破。反倒是俞子欢看似沉默寡言，但越过了那段距离，能明显感受到她内里的温暖。
　　见木笙一脸无所适从还有贺知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楚墨摇了摇头，轻轻地揽过孩子，柔声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韦婕……”声音诺诺。
　　“小婕，那告诉老师为什么突然哭了？””
　　“我就是……想妈妈了……俞老师唱的歌好像妈妈唱的。”
　　“妈妈在家吗？”
　　韦婕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看孩子不想多谈的样子，楚墨也不逼她，办公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贺知淑觉得压抑正想开口，忻水儿哼着歌晃了进来，发现学联的三位学姐齐齐地盯着自己，吓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三……三位学姐，有……什么事吗？”忻水儿试探着问道。
　　贺知淑小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忻水儿听完眼睛一亮：“副社居然把人唱哭了？我居然错过了副社唱歌！我要记下副社上音乐课的时间。”
　　“你重点抓错了啊，赶紧帮你家副社搞定这孩子。”贺知淑看着忻水儿一脸崇拜的样子有些无语。
　　忻水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见楚墨正搂着孩子望着她，油然升起一种使命感，不就是哄孩子嘛，不带怕的，既然安慰不了那就转移她的注意力。
　　忻水儿走过去蹲在了韦婕身边，笑容灿烂地说道：“老师刚刚买了一堆菜，你可不可以和老师一起去择菜呀？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忻水儿一副邻家小姐姐的模样，明媚开朗中带着些活泼可爱。楚墨清晰地感受到，比起她们三人，韦婕显然更愿意亲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名老师，都已经不自觉地牵上了忻水儿的手了。
　　看着韦婕的动作，忻水儿笑得更明媚了，向对面蹲着与自己平视的楚墨眨了眨眼，一脸狡黠地带着韦婕去厨房了。楚墨弯了弯嘴角，笑得无奈。
　　放学的时候，低年级的孩子由老师带队到村口，再让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俞子欢站在二楼走廊看着大部队走远，回想白天课上的事情，她好像有三天没有打电话回家了，忙得都忘了报平安。
　　“妈。”
　　“你终于记得打电话了。”电话那边传来秦萱哀怨的声音。
　　“对不起，我忙忘了。”
　　“你呀……要注意休息，别累出毛病了。”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俞子欢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好，我不啰嗦了，子涵在我旁边，你有话和她说吗？”
　　在秦萱笑着接起电话的时候，穆子涵就一直默默留心着，上次电话不欢而散后，俞子欢就一直躲着她，从小到大都宠着自己的那个人这次真的下了狠心。越想越委屈的穆子涵眼眶微红，连忙低下头，压抑着情绪不让秦萱发现。
　　“妈，不用了，我就报个平安，该去吃饭了。”
　　“那……你自己小心，记得打电话回来。”
　　“嗯，我知道。”俞子欢乖乖应下。
　　放下电话，秦萱注意到身边情绪低落的人，叹了一口气，“你和子欢闹别扭啦？”
　　“没，秦姨，就是学校志愿方面有些意见不合。”穆子涵语气落寞。
　　“那你的决定呢？”
　　“我准备读B大的心理学，但子欢她觉得我有更好的选择，并不赞成。”
　　“子欢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事还是要你自己决定，为人父母只希望你们能开心。”
　　秦萱摸了摸穆子涵的脑袋，继续说道：“子欢喜欢什么事都忍着，忍不了就躲着，这些年也幸亏有你，她才没那么孤僻，过几天你和她好好聊聊就行，别难过了。”
　　“我知道的，秦姨，我先去叫爸爸吃饭了。”
　　“嗯，去吧。”
　　穆子涵在秦萱慈爱的目光中，心虚地跑上了楼。靠在墙边，无力地滑坐到了地上，无法启齿的感情，浓重的愧疚感压得她不敢直视秦萱，还有狠心躲着自己的俞子欢，都让穆子涵觉得自己像一个触犯禁忌的罪人，却还不知悔改地祈求着什么。
　　另一边的俞子欢低头靠着栏杆许久，知道自己的逃避对穆子涵有些残忍，可除了疏远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表明自己的立场。穆子涵对自己抱有的感情她不懂，只知道那是妈妈和穆叔不能承受的，伤害家人的事她不会做，只是子涵又能不能明白呢。
　　抬头望向远处，天边晚霞晕染成艳丽的水彩，一群人在余晖中笑闹着走来。秦子越看似漫不经心地跟在贺知淑身后，楚墨被贺知淑挽着一路说笑，木笙和忻水儿并肩走着聊天，黄海文牵着阮圆圆侧头耳语。默默地看着他们，心中烦闷的俞子欢在这异地他乡忽觉得有些落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