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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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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樱觉得在她所经历的人生中,从没有任何一夜如此漫长难熬,寒冷、饥饿、恐惧令她十分想念现代的家人和自己那间温馨的房间,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可以回家,可背后坚硬的土块和扎在脸上刺疼的枯枝草茎又在无言地提醒她,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寒夜漫漫,所幸除了几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引起的几场虚惊外,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将近黎明时分,她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然而没有睡多久,就被一阵哭声给吵醒了。
虽然听到人声,但因为有哭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她也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先竖起耳朵试图听个清楚。听声音,发出哭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这女人哭道:“栓儿,你可千万不敢有事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娘也活不成啦!”紧接着又是一阵哭声。
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劝她:“咱们再走快些,赶下晌之前肯定能到定川县城,城里有郎中,肯定能把咱栓儿治好的。”
原来这是一对夫妻带了个孩子在赶路,只听那女人边哭边说:“可是栓儿现在烧成这样,不知能不能撑到定川县啊”
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的妻子,他向来不善言辞,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试图给他的妻子带来点信心,同时从紧紧身上的大包袱,又从妻子的怀里接过孩子,脚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听到这里,林樱判断出这二人不是什么歹人,并且听到还有个孩子在发烧,她赶紧从藏身处钻了出来,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夫妻俩追了上去。
“大哥大姐,且等一等——。”
面对着追过来的林樱,愣了一下,那男人把孩子交给妻子抱着,往回走了几步,做出了一个令林樱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他从包袱里掏出了小半个杂面馒头递给她。
“。。。。”林樱愣住了,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肚子饿?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标准的小叫花子形象,个子又瘦又小。头发蓬乱,满脸的灰被眼泪冲的一道一道,衣服虽然不怎么破,但又是泥又是土,浑身到处是枯草、干树叶子,拿个破碗就能到集市上开工了。。。。。。
“我们也没多少吃食啦”看他不接,男人说:“你若不要,我们可走啦。”
看了两眼自己身上,林樱倒是反应过来了,她哭笑不得:“大哥,我不是乞儿”,指了指自己藏身的小土坡,林樱对这男人说道:“我刚在那坡后听到大姐哭,说孩子病了,能不能让我给看看,我爹原是郎中,我在家常见他给小儿看病来着,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这男人急切地望着她:“真的吗,你会治病?”
林樱:“。。。我只能试试,想法子给孩子退热,要治病还是得进城去医馆找郎中”。托林英娘父亲兼职做大夫的福,林英娘耳濡目染,多少懂点医理药理,除了原主的记忆外,林樱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过多少次生病的小萌了,面对眼前这种情况,林樱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毕竟帮助缓解一下孩子的病情她应该是做得到的。另外她还有点小私心,这对夫妻看上去不是歹人,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但他们着急赶路,自己贸然上去求助,万一被拒绝怎么办,要是自己能对孩子的病有帮助,那时候请对方带她通行应该不会被拒绝了。
“快过来”听到“退热”二字,男人赶紧扭头喊道,他的妻子正抱着孩子站在几丈开外,愁容满面地望着他们。“秀娘,快来,这姑娘说想法子让栓儿退烧——,快让她给看看”。
那叫秀娘的女人连忙抱着孩子小跑过来,急切地对林樱说:“姑娘,你快看看栓儿,都烧了一天一夜了”。
害怕身上的灰土和杂草沫子把孩子呛着,林樱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将衣服头发都拍了拍,简单整理了下个人卫生,才过来看孩子。
轻轻地解开外面的包被,结果里面还有一层小被子,里面包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穿着一身厚厚的小棉袄,带着虎头帽,圆圆的小脸蛋烧的通红,呼吸急促,嘴唇也因为发烧而干裂,眼睛紧闭着,偶尔因为难受哭两声,也是有气无力,再一摸,孩子身上也是滚烫,看来病的不轻。
回想前世她带着小萌去医院看病时大夫讲的注意事项,她对这夫妻俩说到:“孩子烧的厉害,得把这包被解开,帽子取下来,给他散散热,要不会越来越严重的。”
听了她的话,孩子母亲二话不说,立刻动手给孩子脱帽子,解包被,倒是孩子父亲不解地问道:“孩子就是因为受了寒才发烧的,难道不是应该给包暖和点捂捂汗吗?”
“听我爹说,若是刚着凉时,是应当注意保暖”,托林英娘父亲是个大夫的福,林英娘耳濡目染,多少懂点医理药理,林樱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试着用对方能够明白的说法解道:“可是现在寒气入里已经化热,汗发不出来,给孩子穿的多了只会越捂越热,想要给他退热,就得把被子解开散热。就好比一锅开水,想要凉下来就不能给灶里烧火添柴,不然火一直烧下去,水就会烧干的。”
这位父亲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眼前这位小姑娘好似凭空冒出来一般,说起救治的法子来头头是道,也许真是老天开了眼,教他们在这条路上遇到她。他觉得自己的孩子此番应该是能够转危为安的。
看完孩子的情况,林樱让孩子母亲给孩子多喝些水,这会也没地找勺子,只能由孩子母亲将水噙在嘴里温热后嘴对嘴的喂进去。再把手绢打湿给孩子擦擦手和脖子帮助降温,二人忙不迭地照做。
这会儿天已经放亮,放眼望去,四下无人,衰草连天,褐黄的大地上零星地点缀着些绿意,是一些野草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顽强地生长着。林樱凭着林英娘的记忆在其中细细搜寻着,试图在里面找些能用得上的草药。还好她运气不错,一炷香多点的功夫就找到了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这里没有生火熬药的条件,只能从夫妻二人那里要来水囊,将这几株草药上的泥土清洗掉,再让孩子母亲将草药嚼成糊状像刚才那样喂给孩子。待喂完了药,她又用在现代为了小萌学来的小儿推拿,给这孩子做了一番推拿,希望对缓解这孩子的病情有所帮助。再看孩子,也许是因为包被解开温度降下来的缘故,睡的比刚才安稳些,孩子父母那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些。
到底现在这身体是个大病初愈的小姑娘,昨天夜里连冻带饿又不敢睡觉,撑到给孩子做完推拿后,林樱就感到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那夫妻俩又吓了一跳。
“咕噜噜~”,她的肚子倒是应景又诚实,搞清怎么一回事,孩子父亲又赶紧给她从包袱里往外掏馒头了。这次不仅给她拿了一个杂面馒头,还有一个白面馒头。林樱一愣,大晏西北虽说盛产小麦,放在往常白面馒头在普通人家也不是难得的食物,可这两年年景不好,在林英娘的记忆里,谁家能用杂粮填饱肚子都算是家底厚的。眼前这个馒头外皮都已经干的翘起来了,想也知道这是夫妻俩舍不得吃存下来的。这荒郊野外,杳无人烟,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吃的,这夫妻俩倒是实诚,应是把身上最珍贵的食物给了她。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没有坏到家,至少让她遇到了这对善良的夫妻。
那叫秀娘的女子也在旁边轻声催她快吃,莫要饿坏了,可握着这个白面馒头,林樱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吃。她把把白面馒头递给孩子父亲,只留下那个杂面的,对二人说道:“我吃这个就够啦,这个白面馒头还是给大姐留着吧,她还要给孩子喂奶,可要吃好点。”
她这么一说,夫妻二人更感激她了,连声道谢,弄得林樱更加不好意思。
一个馒头下肚,胃里有了点食物,她觉得身上有了点暖意,体力也恢复了些。再看孩子,呼吸也不像刚才那般急促,想是病情得到缓解。但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有羯人出现,三人一合计,还是赶紧上路,往定川县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