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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遇流氓一声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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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似染,不堪回首忆旧游…”二胡声响,着一身白娘子戏服的凉真,莲步轻移,水袖慢舞。将一出白蛇传,唱得是委婉动听。
她声儿清丽,扮相也是好看。台下坐着的戏迷票友,无不是听得入了迷。有几个心肠软的夫人小姐,听到那戏文里负心轻薄的许仙出家作了和尚,无不是泪珠儿滚落,愁绪翻卷上心头。
唱完了这出西湖山水依旧在,凉真又唱了一出水漫金山与断桥相会,才算是将今天的戏给唱完了。
收拾好走出来,果然又看见付庭笙依旧开着小汽车,在戏园的门口等着她。“嘟嘟”地按了几声儿喇叭,教凉真过去。说是想要请她吃顿晚饭,权当做给她压压惊。
凉真今儿个下午才勾的人家魂不守舍,自然是不会一下儿给付庭笙太多的甜头,摇摇头婉拒之后。付庭笙便只好后退一步,将她送回家去。
车子开到东郊巷子时候,凉真便教付庭笙停下了。
“季小姐,夜路不安全,要不,还是我送你进去吧。”
“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小巷子里狭窄的很,车子进去不好开的。”凉真拿起手提袋,对着付庭笙一笑,“要是害你晚回了家,我也是要担心的呢。”
见着凉真这般坚定,付庭笙也不好太过坚持,便调转了车头,打算离去。凉真站在原地,浅笑望着付庭笙,直到车子开远了,她才收回手。
穿过屋舍整齐的东郊巷子,走了一刻钟左右,来到了对岸的南松巷子。
两条巷子只有一河之隔,内里却是天差地别。那南松巷子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棚户区,什么三教九流的,都住在里面。
凉真一身素白的旗袍,在外边儿不算是出挑的打扮,到了这里,却是显得分外地格格不入。
对着街坊邻居异样的眼神儿,凉真脸上波澜不动,照着一贯的步调,慢慢儿地往其中一间小房子走去。
快要走到小巷子口的时候,忽然打前边儿走来了个人影儿。凉真往右,他也往右。凉真往左,他就往左。摆明了主意,不教凉真过了去。
正生着气儿呢,凉真抬头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是他!
“让一下。”凉真冷着脸,恶声恶气地教人挪开道。只可惜,她这江南水乡出来的人,那把好嗓子娇娇软软,就算是骂人的话儿,从她嘴里边儿说出来,都是带了几分嗔怪的味儿。
挡在半道上的人身子往旁边一站,眼看着凉真就要过去的时候,长腿一抬,撑到了另一面墙壁上。
跨又跨不过去,钻又钻不下去,这不是成心同人过不去嘛。
“顾怀信,你让开!”凉真怒目而视,看着这混蛋就来气儿。
“生什么气呐,你同我说两句话,我就放你过去。”顾怀信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一脸荡漾地看着凉真。
这小姑娘长得怎么就这么好看呢,生气的模样儿也是这般招人。脸蛋儿红粉粉的,看了就想要让人亲一口。
凉真虽然不晓得顾怀信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可一看他笑得猥琐那样儿,就知道他铁定没想些什么好的!
可这诨人无赖的很,凉真还真是不敢同他硬来。只好压下肚子里的气儿,耐着性子回话。
“要说你快点说,我还得回去吃饭呐。”
“我要同你说的事儿,快,可是快不了的。”顾怀信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坏心眼儿也上来了。慵懒地伸个懒腰,慢吞吞地,开始解起了扣子。
光天化日之下,这个流氓打算干什么!
“你你你…你干什么!”凉真鹿眼儿圆睁,眼里头尽是不敢置信。死死地捂住了胸口,脚步也是打叠儿地往后退去。“你别过来了,你再过来…你,你信不信我喊人了!”
“你喊呐,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顾怀信迈着长腿步步紧逼,眼见着就要把人小姑娘逼到小角落里去了。
“我听人家说,男人做这事儿,着急不得,急了,就得见血。”
凉真家里旁边儿就住了个妓子,对男欢女爱的事儿,也不是一窍不通。一听顾怀信这话儿,小脸又白又红。
羞怯顾怀信不要脸,这种事儿都大剌剌讲出来。可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这诨人真的敢不管不顾,在这里乱来。
“顾怀信,你要是敢乱来,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周遭男人的气息愈发地浓厚,凉真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偏生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顾怀信见她真的着急了,也晓得自己闹得太过了。略略地收起眼中的戏谑,将手里的衣衫往凉真手里一塞。
“不就是教你帮我补个衣裳嘛,你至于要撞死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动起针线来,可不是容易戳破了手指。”
见着顾怀信脸上的疑惑,凉真的脸,那是腾的一下儿就红了。
补衣裳就补衣裳,方才说得这般暧昧作甚么!
“啊,原是你想歪了啊。”顾怀信忽的恍然大悟,嘴角又带上了坏笑,“原来,我的小凉真,这么着急要同我做这件事儿,那不如,早点儿嫁给我,我们早日洞房,嗯~”
“谁要嫁给你,你…你无赖!”凉真是真真儿地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大力地推开顾怀信的胸膛,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柔顺的长发被凉风吹起,只有那红得不能再红的耳朵尖尖儿,透露了少女的羞怯。
眼见着小姑娘落荒而逃,顾怀信终于不再忍耐笑意,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红着脸跑回屋里的凉真,一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粉拳儿用力地锤了床板好几下,这才算是将心中的气儿给消散开了。
这顾怀信指不定就是她命里头的冤家,生来就是与她相克的。
明明她在所有的男子面前,都能扮得端庄有方,楚楚动人。可偏偏就是在顾怀信的面前就给破了功,每一回好脾气都是不胫而走,次次被他挑弄得一身火儿。
一想到这儿,凉真就把手里头的衣服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耳边儿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凉真起身一看,便看见一小包的麻花从衣裳的口袋里漏了出来。随之一起的,还有一张小纸片儿。
“小爷的麻花,随便嚼!”
那纸条上的字,和顾怀信本人一样,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凉真看也懒得再看,揉吧揉吧就给扔出窗子外去了。
“笃笃笃”,正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儿的敲门声。
“真真,回来了没,帮奶奶穿个针。”
“在呢,在呢。”凉真慌忙起身去开门,忽的,做贼心虚般,将那件不属于少女的衣裳,团成一团,就往床底下一塞。
“给我吧。”凉真接过奶奶手里的针线,在煤油灯下,麻溜儿地穿过了小小的针眼。见着奶奶手中的荷包破了个小洞,索性便一块儿拿了过来,帮着缝补缝补。
灯下的凉真,半边的侧脸映照在灯光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射出一片儿的阴影。洁白如玉的脸庞,一丁点儿的瑕疵都没有。
奶奶看着这样好看的凉真,摸上她一头柔顺的秀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们的凉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都是奶奶没本事,教你跟着受苦了。”
“奶奶,你乱说什么呐。你不是说了嘛,一家人在一起,算得什么受苦。”凉真粲然一笑,嘴边儿的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怕奶奶还要再苦恼,忙拉着奶奶的手,软软地撒娇转移话题。
“奶奶,我饿了,家里头还有没有吃的啊。”
“有有有,灶上还给你热了一碟炒饭,奶奶这就给你端来啊。”眯着老花眼的奶奶,听到凉真饿了,马上下楼去了。哪里还记得,方才的长哀短叹。
等到奶奶走了后,凉真的笑颜才撑不住。拿出手袋里的银元,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唱了一下午,得了整整二十七个大洋,对于富通人家来说,足够一家人一个月过日子了。可对于凉真来说,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