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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世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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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过来,属下自能意会,把事情给您好好地办妥。”
一周后,A市某标准封闭式监狱里突然迎来了一个黑袍人。监狱长齐质诚惶诚恐地将办公室的座位让出来,额头上冒出了几颗冷汗。他看着这位手段以狠辣出名的备受上面亲睐的上司,即使他的官职只比他高一级,其貌不扬的脸上却努力作出一派谦逊讨好的态度。
“…电话不方便。这次来我是有任务在身的,你安排一下,现在我要将那个女性人类带走…嗯?怎么,这是任务需要,你可别告诉我那个女人被你的人给审死了!”
“这…当然没有,就是…就是神经出了点小问题,那个女人的嘴太硬了…”
“人没死就行,问出地址了吗?”
“是的,‘桃花村镇’,谨遵您的吩咐。”
“哼!不该问的事就不要多问,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上面不会亏待了你。”
“那个食尸鬼再怎么狡猾,这次也离死不远了…但是决不能让它提前被别的什么人抓到——将名单给吐出来。我在这次的任务中,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齐质,到时候你可别给我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黑袍人的声音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像机器一样冰冷而无机质。
“是!”监狱长恭敬地低下头颅。
……
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眼睛不自觉地转换成了暗红色,浓浓的饿意被我彻底释放。神经愈发清醒起来,我的心情却愈发平静,在这一刻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了憎恨的感情。
我已经决定离开舅舅家了,我是自由的。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拥有完整的记忆。天与地好像绛红色的梅花满树绽开,孤傲艳绝;以及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家人时他们印刻给我的荒谬的印象。
自满月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见到自己的亲哥哥季芒,或者说,他被关进了一个与其他人都隔绝的,好像是实验室的地方。每天晚上我睡在房间里,总是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从地下传来的那种叫人牙酸的嘶吼声和咀嚼声。
事实上我在五岁之前就已经很讨厌季芒了,只因为他对当时还那么懵懂的我笑得那么灿烂,眼底的恶意却浓烈得像最阴险的恶鬼。当我还在襁褓时,八岁的季芒就懂得如何用笑脸来掩饰恶意了——他嫉妒我的完美,所以趁着病化借口想要杀了我。
用父亲的话来说,“不过是个进化失败的,但尚且有几分可取之处的垃圾罢了…我对上面将他隐瞒了下来,并提供尸体喂养——我认为我作为一个父亲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是啊,确实已经很好了,相比其他三个直接上缴研究所的食尸鬼。
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哥哥会怎样,即使因为血缘关系我对季芒还有着几分好奇,父亲却刻意让我憎恨他。
“你必须知道——季芒是你的敌人。究僧,这种仇恨是无法停止的——将来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他杀死,毕竟你才是我最完美的孩子。”
五岁时,父亲主动把我带到地下,去“探望”饥饿的正在进食的季芒。然后自那以后,我对季芒就没有一点兴趣了,因为他是如此地丑陋,真像垃圾一样。
哦,那种看我的眼光,该死的看食物看货品的眼光!
当我六岁时,父亲开始抽我的血,我反抗,然后他跟我说:“究僧,你有帮助哥哥的义务。”
这让我意识到一个被我刻意忽略已久的事实,我的人生一直被他掌控着。
我感到窒息和愤闷,身体因为定期的大量抽血而变得虚弱不堪,虽然他抽我的血时会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安抚我,但是他哄我吃的糖果我却不敢尝上一口。
此时,食尸鬼的存在还没有泛滥成灾,季芒还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样品。至于我,我是一个变异的存在,是一个天生的进化者。我想父亲对他自己应该也做过实验,从那堆失败品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绝对是个疯子!
“…将空气中具有强烈变异性的“红因”病毒通过各种途径诱导成为隐性,然后提取隐性的“红因”核心代码导入男性精子的y基因片段中,再与纯女性人类的卵子相结合…在培育胚胎的过程中如果成功,在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上,理论上“红因”病毒就可以与人类的基因产生完美的结合,以完成基因进化…”
这是父亲早期提出来的理论依据,此后在大量验证实验的过程中产生的几乎都是死胎。
季芒是当时成功培育出来的胚胎之一,但是表现得与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除了体质大为提高,而之后也证明了实验的失败。而其他三个胚胎都变成了食尸鬼,身体也或多或少有着畸形的缺陷,即使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也当场被否定了存在价值。
我会知道它们的下场,是因为父亲喜欢一边看我的暗红色眼睛,一边骄傲地谈起他的实验。
十年里,父亲给我安排了强制性的学习课程,而因为人生郁郁好像不得见光,我完成的一直是超量。这个家庭的掌权者喜爱我就像一只备受宠爱的狗一样,而讨厌了就丢到一边。
母亲究俐总是用那种责备和恐惧的眼光看着我,她嫉妒又恐惧着我。即使是一个货品,我也比她有价值得多。我的生活一点也没受到她的影响,因为她太弱小了。
母亲无法反抗父亲的命令,自由完全受制人手。她对父亲的价值大概就是成为胚胎的温床,像只单纯的菟丝子一样依附着他。
我会厌憎母亲,也未尝不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弱小。所以我像看戏一样嘲弄地看她每天梨花带雨地恳求父亲让她见上季芒一面。
后来母亲最终得到了允许,父亲给了她照顾季芒每天的饮食的权利。母亲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我的心里却感到浓郁的悲哀和恶心。
之后——哦,又来了!真是听到要吐的废话,“…你不能一直关着他啊,不管怎样,季芒是你的儿子啊!”
我看着被父亲甩在地上的丑态毕出的母亲,心里由衷地感到厌烦,她真是太得寸进尺了。父亲如果对子女有爱的话,就生硬得太像发霉的石头了。
等我九岁了,父亲又一次要求要看我的暗红色眼睛,想要欣赏他最骄傲的作品。但是我突然就不想违抗自己的内心了,我厌恶那种打量稀罕的所有物的眼光,厌恶得快要疯掉了!然后他掏出手枪向我逃跑的两腿开了二枪,关了我一年的禁闭…
“嘭!”严密的钢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肚子一直在咕咕地叫唤,我的食量是成人的三倍。因为惩罚,每天只有普通人温饱的饭量,这让我饥饿得快要发疯了!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向他求饶过一句。
在这一年里我渐渐习惯了挨饿。对我来说,比起饥饿,失去自由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啊,外面应该下雪了,梅花又开了。我坐在床上看书,突然嗅到了空气里传来的浓郁的冷香。
“究僧,把左手伸出来,袖子自己撸上去。”
这个比食尸鬼还要恐怖的男人身穿着一袭军装,外面披着一件白大褂工作服。他拿着一支针管向我走过来,绝美的脸上露出微笑。
他说:“给我你今天的血量,这是最后一次。究僧,曾经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如果不是你太让我失望了的话…你哥哥可以做手术了,如果手术成功了我就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