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轨迹》司马乘风

17、长辈教诲（1） 下辈子，逆

　　大雪过后，天气放晴，由于刚跟老同学聚会，加之天气又好，江临风的心情也不错，江临风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晒太阳。
　　冬天有点阳光着实难得，这不，一帮大妈们也都坐在屋前的院子里聊家常呢！
　　一位大娘说他儿子最近腊月考了公务员，好像成绩还不错；外孙女也长高了，会说话了，知道叫人了……
　　“腊月份有公务员考试啊？你没考啊？”在一旁劈柴的爸爸问江临风，也怪那个大娘，聊家常也不小声点，一点小事，这么大嗓门儿，好像要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似的，有什么好炫耀的！
　　“嗯，好像没有啊，前一两个月四川那边好像是考过一次，他们那边好像每年考两次，腊月份好像没有吧！”
　　“那刚刚你那个王大娘还说她儿子考上了！”
　　“嗯，可能是她弄错了，再说她们也不懂嘛，谁知道考的是什么啊！”
　　“如果有考的，你还是去考下啊，说不定就考上了啊！”
　　“嗯……”江临风只是敷衍的应承了一声，心里想：那些考试哪有那么好考啊，虽说可能确实比高考简单，但背景关系这些因素似乎更加重要。寄希望于万一跟侥幸于万一是同样不太可取的。
　　“前几天江临风听你王大娘说她儿子现在在乡政府升官了！”爸爸突然又说了一句。
　　“升官？那么小一个地方，能升什么官啊？”
　　“好像是给乡长当助理！”
　　“那还不是一样打杂吗！他以前就好像是当文员啊！”
　　“嗯，那现在不一样了啊，给乡长当助理就有前途了嘛！”
　　“一个小山村！能有什么前途！”
　　“我看你高不成，低不就的！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爸爸说完脸上有一丝失望的神色，劈柴的斧子由于用力过度，一半已陷到了泥土里。
　　从小以来，江临风似乎都是比较听话的，因为自己在学校打架、做坏事也没人告诉他们。记得小时候发生矛盾时首先审时度势，要是打不过的骂几句就算了，如果是打得过的，有完胜把握的一定要打，打完之后，一点痕迹都没有，有时一点小伤痕还可以说是树枝刮的……
　　其实江临风常常撒谎，很小的时候就会了，就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那时的江临风还没有灶台那么高，早上还挂着天真的笑容，“没饿！”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其实上起床后也没有零食，还得等到妈妈回家做饭，放学回家也是一样，有时还得等到天黑才能吃饭，那时妈妈通常都会问江临风肚子饿没，江临风当时还很清澈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脸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不知道，每天繁重的农活自己都是硬撑，一个整天到处奔跑玩耍、精力十足的孩子怎会不饿。
　　可是，这就是现实，贫穷不得不让一个人早熟，很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但那时看眼色撒谎似乎都是善意的，目的在于不让父母担忧，不让父母愧疚。
　　可是现在，青春期已过，但叛逆没有丝毫减弱，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懂事，父母不再是以前那样年轻，虽然江临风知道他们的想法过于简单，但江临风的确不应该太违逆他们的意愿，至少是在表面上。
　　“嗯，明年阳历五月份有考试，到时去武汉考。”
　　听江临风这么一说，爸爸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劈柴也显得更有节奏，更轻缓了。
　　“嗯，是要考嘛，管它考不考得上，先认真准备嘛！”
　　“嗯，江临风到时买几本资料看下就行了。”
　　“反正要钱就在家里拿，也不要自己省吃俭用，该吃的要吃，省也省不了几个钱，反正用了再挣。”
　　看着父亲那黑白相间的头发，那皱纹密布的脸，那不再孔武有力的双臂……太多与父亲年龄相当的人，他们油头黑发、春光满面，似乎正是风华正茂、指点江山的时候，而江临风的父亲……您还怎么去挣钱？！

　　一种本能让江临风仰起了头，冬日的阳光很慵懒，即使直视也不用丝毫回避与躲闪，突然感觉睫毛上带着彩虹，江临风揉了揉眼，彩虹瞬间碎了，太阳也变得有些模糊。记忆中最近一次流泪好像都有十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江临风竟然还没忘记怎么流泪！
　　江临风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江临风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感，该悲伤的时候却强作欢颜，自认为这是坚强。泪水此时及时提醒了本已麻木的江临风：你真的很伤心！
　　也许自己该做点什么！
　　“我来劈柴吧！”
　　“算了，你还是去烤火吧，勉得把脚砍到了不得了！”
　　江临风回到屋里打开电视，妈妈跟奶奶正在烤火，江临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拿起遥控器从头调到尾，然后又是一个轮回。老是那几个电视剧！加上快过年了，很多电视台都在播联欢会，而播的新电视剧多半是些家庭剧：猜疑、外遇、婚外情、婆媳关系、上门女婿、相亲……对于江临风这种血气正旺的青年来说，这些枯燥、繁杂、老套的肥皂情节当然不如打打杀杀来得痛快，但那些经典的武侠片反反复复看了太多遍，对人物、情节已是烂熟于胸，似乎再美好也敌不过熟悉，江临风只得再一次翻了一遍。
　　“你就拿个遥控器到处按，你要看什么呀？”
　　听妈这么一说，江临风只得调到了个新闻台，看下新闻算了！江临风把遥控器扔到椅子上，手中没有了遥控器，就像官员手中没了权力，江临风突然感觉手好冷，只得把手伸到了火盆上方。
　　“你看你一天也不烤火，手都冻红了！”奶奶用她那双皱纹密布，干枯得只剩骨节的手捏了下江临风的手，“你看都冻的冰凉冰凉的了……你看你一个男娃，手长得细皮嫩肉的，真的以后是个坐办公室的啊！”
　　妈妈只是把江临风的手抓着看了看，“一天到晚又没做什么事，肯定细皮嫩肉哦。只有他们的手才不像手！”妈妈说完把手摊开，手心手背晃了几下，也就这几秒，妈又把手缩回去了。
　　也就这一瞬间，江临风看清了母亲的一双手，一双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手：过度的劳作让她的手变得有些变形；干枯的皮肤紧贴着骨节，只要轻轻一提，似乎就能提起手背好几厘米“多余”的皮肤；皴裂的表皮将脱未脱，犹如春天里换皮的松树；乌黑的泥嵌入在已愈合的表皮下，只是再也洗不去了；不过方圆几寸的手掌，上面却有千百种伤痕，四十多年的历史却似乎有千百年的沧桑，即使是算命，手中的掌纹该何从找起……
　　母亲的手因为冬季干冷的寒风的缘故，此时一丝丝血迹若隐若现的布满了她整双手，就像一张张嗜血的利嘴一点点的吞噬着江临风的心。
　　防泪决堤，甚于防川，母亲以前的手也是纤细水嫩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而这些似乎只存在于那张泛黄的照片与江临风依稀的童年记忆中……
　　为何天道仇勤……
　　江临风不敢抬头去看，江临风把双手交错搭在两腿的膝盖上，脑袋深深地埋在手臂里，泪水的存在或许是证明眼睛对你感到失望或者是悲哀，所以江临风异常排斥眼泪。
　　“哎……”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啊，你们自己要努力啊！”
　　“呵呵，这辈子是嘛，下辈子看投胎做什么啊！”奶奶似乎是期待与释然的语气中分明有一种无奈。
　　“即使下辈子让江临风做世纪伟人也没用！更何况我还不信！”江临风心里暗想，“命运你亏待他们所有的，你可想好怎么还给我们？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苦难，今生的亏欠必须还回来！祖辈的！父辈的！全部的！”可是江临风不敢马上抬头向奶奶与母亲保证，江临风担心自己承诺过后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跟命运的博弈中，江临风是处于弱势的一方，江临风不想让亲人在希望中失望。
　　也许江临风终有一天会像爷爷、奶奶，甚至是爸妈他们那样顺应天命，可江临风天生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也许命运能奴役千万人，能让他们臣服，可是自己，必将反抗，即使不敌，也将留下挣扎的痕迹，现在，还不是认命的时候！
　　“呵呵，现在出去工作了，要找个女朋友了啊！”慈祥的奶奶又开始操心江临风的终身大事了，不过这次江临风学乖了。
　　“好，到时找了带回来！”江临风也只有先撒下谎了，这个时候江临风也腾不出手，也不得已交给命运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那到时你们还要把房子修一修啊！”奶奶又说。
　　看着那没有年轮的断壁残垣，虽然看不到它的皱纹，但江临风知道它几乎是跟爸爸一样年纪，如今父亲已老，房子依旧在岁月中坚守，无数的风雨飘摇更是加剧了它衰老的速度，如今电闪雷鸣的时候似乎能够感受到它身躯的颤栗……
　　“现在修房子也不便宜啊，建个两层楼没十来万拿不下来！”一旁补鞋的妈妈说。
　　的确，现在的建筑材料价格全面上涨，工人的工资也有大幅上涨，修个房子确实要不少钱。
　　“算了吧，现在先住着，到时我自己来设计，我要弄个欧式风格的！现在修也没用，跟别人的一点差别都没有，千篇一律的不好！”
　　奶奶她们听了江临风的话都笑了，“呵呵，那你自己设计嘛，江临风看你到时设计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