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摸摸头》深白1017

20、【番外】1.0 苏阡周末难

　　苏阡周末难得在宿舍。
　　他醒的很早，起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睡。
　　十几平米的静悄悄的，明晃晃的晨光顺着半拉着的窗帘透进来，满地细密的阳光。
　　对面的安赫还在睡，他昨晚打游戏到两点多，估计要中午才醒。他下铺的舒穆阳可能醒的早一些，从昨晚起就一直在念叨今天要陪白靖青去逛街，估计一会就要起床洗漱。他们两个都像是没有落笔的白纸，不曾有人踏足的雪地，随着时间按部就班的慢慢成长的少年。
　　苏阡已经比同龄人老了许多年了，老到不太记得天真的滋味。
　　听到部员认真的跟自己诉说因为一分之差没进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计划毕业出国，“曲线救国”实现自己的理想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怅然。
　　这份怅然在舒穆阳抱怨白靖青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吵架时，曾经也发作过。

　　轻手轻脚爬下床，把言远踢到一边的被子拉好，拿了东西去水房洗漱。
　　擦了脸，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几年如一日的苍白，眉头不易察觉的皱着，微抿的嘴角，连带着神色也敛起来，尽数收在黑沉沉的眼眸里。
　　好一副刻薄冷漠相。
　　他扬了扬嘴角，脸上的凉薄转瞬散尽，再看过去已是一张亲切有礼的笑脸。
　　他的笑是经过刻意模仿和练习的，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能把表情控制成什么样子。
　　他笑起来好看，他心里有数。可他也不能不笑。
　　言远的瞳仁是带着蜜色的深棕，即使不笑，眸子里也能透出三份光彩来，衬得英挺的五官明朗好看。
　　可他不是。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早春三月的风，温柔的眉间压着一丝不明的情绪，平白在明媚里落下一片阴影。又像江边摇摇晃晃的一点渔火，树梢云纱半笼的一轮明月。但明月如果落下去了，他脸上就明明白白透出悲哀和疲倦。
　　其实不单单是笑容，他很多东西都是有意或无意的模仿练习。

　　言远总说，穆纵和他很像。
　　其实，不是穆纵和他像，是他在有意模仿穆纵。他的生活单调而扭曲，许多缺失的情感，都是学来的。
　　他用过去压制着自己，生生把自己折磨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机器，永远克制而周密，只敢把最深的渴望压在心底。永远故步自封的把真实的自己埋进伪装的外壳之下。
　　刚回国那年，所有人都怀疑他有自闭症。他只跟穆纵说话，从来不笑，永远都自己一个人站在房间黑暗的角落里，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老师几次试图交流无果之后，也就放他不管了。苏阡作为班级里的边缘人，像个会动的墙角一样，不声的过了大半年。
　　直到，有一节外教课，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英国大胡子胖老头，终于忍不住站在苏阡面前:“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苏阡不为所动的坐在教室最后，一言不发。
　　“如果你总是看起来不开心，你周围的人也会因为你不高兴的。”外教锲而不舍的引导这个沉默的男孩子，“笑一笑，好不好为了我，为了你的朋友。”
　　苏阡转过头看见了满脸期待的穆纵，突然就听懂了外教的话，裂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笨拙的笑容。

　　热水流进暖水瓶，发出一声响，瞬间把他拉回阳光铺洒的水房。
　　坐在书桌前，扫了一眼放在手边的高数习题集，还是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两天前借的布莱希特诗选。
　　随手翻开，目光停留在诗篇的最后一行:“……然而那朵云只出现了几分钟，当我抬头，它已不知去向。”
　　转头看了看沉沉睡着得言远心里涌上一丝悲哀，在你漫长的人生里，有我的这几分钟，希望你能一直快乐。
　　回过神，言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歪着头看他，说不清楚表情是刚睡醒的茫然无措，还是若有所思。
　　他笑了一下:“你醒了？”
　　明月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