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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服 裴骄一下子 ...

  •   听得院外有脚步声,秋月赶忙出去看,转身一脸喜色的回话道,“小姐,是老爷太太来了。”

      裴骄赶忙让李奶娘去找件纱衣给自己披上,可还未待奶娘翻开箱子,便有人进来了,裴骄只得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最先进来的是江氏,她梳着桃尖顶髻,头上戴着一只玛瑙佛手金簪,柳叶弯眉下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直鼻樱口,身着一袭石榴红底梅竹菊纹样对襟袄袍,外披月白纱衣。

      江氏的样貌在整个长安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否则蜀中巨贾江氏也不敢倾全族之力,把她送入博陵裴氏。

      她几步扑到了裴骄的床边,拿帕子捂着脸,梨花带雨地哽咽说道,“娇娇,再不可混顽了,你受罪,娘心疼。”

      裴骄也跟着默默流泪。

      她爹当年用以己性命戍守朔方,终身不离西北半步的誓言,换顾明棠接她入宫。

      爹娘携家眷兵马,一去就再没有回来过。

      元昭二年,她幼弟十一岁夭折于边塞苦寒。

      元昭十三年,朔方被围,他爹为保国家疆土,设计诈降,杀突厥首领阿谤步于大帐,后拔剑自刎,她娘闻讯服毒同去。

      重活一次真好,裴骄抬手替她娘亲擦了擦眼泪,在心底感激道。

      随后进来的是她爹裴明皓,正与一位拿药箱,穿圆领袍子做大夫打扮的老人说话。

      裴明皓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喜悦,“这段日子小女的病情劳烦张大夫颇多,等过几日家中安宁了,我一定亲自上门拜谢张大夫的救命之恩。”

      张大夫抚须笑道,“不敢不敢,此番老夫得以在国公爷面前露了脸,也是钻了贵府没有良医的空子。小娘子洪福齐天,并无大碍,哪怕不是今日转醒,想必也就在眼前这几天了。”

      裴骄看到她爹,一下子转悲为喜,噗嗤乐了出来。

      她爹今日头戴玉冠,身着一件豆青色单罗纱裰衣,腰间绑着一根佛头青龙纹带,带子上缀着七八个玉做的装饰,有宝剑的也有铃铛的。

      她爹身上衣服配饰的材质自然都是好的了,只是这一水的绿色,衬的她爹更黑了。

      再加上他爹剑眉星目,轮廓深刻,身高八尺,肌肉健硕,常年带兵打仗,通身煞气萦绕不散——

      一眼看去他爹恍如阎王现世,夜晚出门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江氏眼见有外男进来了,只好站起身移到一旁,但看着裴明皓和张大夫互相推让个没完,忍不住柔柔地说了句,“裴郎,先让张大夫与娇娇诊脉可好?”

      裴明皓一拍额头,“瞧我,疏忽了正事。张大夫,请。”

      李奶娘在一旁积极地张罗,嘱咐小丫头们给屋里的几位主子端茶倒水拿凳子。

      张大夫诊脉的时候,屋里寂静的落针可闻,大家屏气凝神,只等张大夫最后的诊断。

      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张大夫才笑道,“小娘子康复的很好,近几日注意不要受寒就是了。”

      李奶娘这时算彻底地放了心,拍着胸脯道,“感谢佛祖,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屋内众人看她这幅模样均笑出了声。

      送走张大夫之后,裴明皓挥手让伺候的人也都下去。

      李奶娘担心裴骄受罚,本想劝上几句,但是看老爷神色不愉,没说什么就退下了。

      屋内一时寂静非常,只剩裴明皓、江氏和裴骄。

      江氏端了水,用小勺慢慢地喂裴骄,时不时用手帕擦拭裴骄嘴角的水迹。

      裴骄以为她爹留下来是为了训她,但是看她爹那副眉目空茫的样子,想必是别有愁思。

      “娘,”她看着她娘,指了指她宛如石像的爹,“爹,烦恼?”

      江氏叹了口气,回身对着裴明皓说道,“裴郎,如今娇娇刚刚好转,你就要让她担心吗?”

      “多事,为何,在此?”裴骄疑惑问道。

      如今两房换位,说乱成一锅粥都是轻的。上辈子便是她只顾自己玩耍,也看到了门口进出的车马箱笼,来来往往,入夜方息。

      她爹娘是他们这房唯二能主事的人,却都躲在她的缀玉轩里了。

      “老大、老二实在是……欺人太甚!”裴明皓狠狠捶桌,愤怒道,“袭爵一事非我所愿。君者赐,臣不辞的道理他们不懂吗?我能抗旨不成?再又,明明是他们自己赌气,不愿入你我长居的东院,如今却在读书人里散布谣言,说我将他们赶到西院去住马厩。晏娘,你说我如何能吞下这口气?”

      “这话也能说给孩子听?”江氏细眉蹙起,利落起身,负气地将碗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掐着帕子道,“你家大哥,二哥,老太太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便是我,入了你裴氏这些年,也看出来他们就是那等最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你凭什么拿别个的过错跟我和娇娇撒气?我不认!”

      江氏性情温顺贤淑,虽长在蜀中,却一派江南女子小意解语的婀娜模样,如今这样已经是动了真火。

      裴明皓在裴骄面前拉不下脸向江氏道歉,两人一时沉默无话。

      江氏背对着裴明皓,坐回到裴骄的床边,轻轻地用手梳拢女儿的黑发。

      裴骄赶忙出声打圆场,“爹,不气。”

      裴明皓借坡下驴,看着裴骄消瘦的小脸,怜惜地说道,“不气了,不气了,爹的好娇娇都发话了,爹一定听。”

      说罢,用余光偷瞄江氏的脸色。

      裴骄咯咯咯地乐了起来,只是如今她嗓音沙哑,听着很像公鸭被踩了脖子。

      江氏担心上了,“奶娘怎么没报我你嗓子的事情?早知道刚才应该让张大夫再给你看看喉咙的。这要是落了病根可怎么办?”

      说着起身就要喊人,想要叫张大夫回来。

      裴骄赶忙狠狠地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还有些哑,但是连起来说话也不是很费劲了,“娘,我无事的,张大夫刚刚不都说我安康了吗?只是嗓子太久不用,有些上锈了,待我保养保养,再吃点猪油润润嗓子,肯定就好了。”

      江氏抿唇微笑,用食指戳裴骄的额头,“你啊你,最会贫嘴。”

      裴明皓看江氏露出了微笑,赶忙凑上去将自己刚刚想出的主意说给这娘俩听,“这样,既然正房坏咱们的名声,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反正我武人一个,与他们那些酸腐文人平日没有交集,并不怕他们说嘴。说不得我在文人中的名声越不好,皇上越愿意重用我。”

      裴明皓粗枝大叶,江氏商户出身,但两个人都不是笨的。

      他们早就猜出,皇上之所以给裴明皓高官厚禄,就是为了打压博陵裴氏的嫡枝。

      皇上既不能让人说刻薄功臣之后,又不能放任世家大族利用恩荫制度把持朝廷,只能从内部分化各个世家。

      这些事情不仅裴明皓和江氏懂,裴家嫡枝乃至长安城内的世家无不清楚。

      可大家即使对这狡兔死,走狗烹的局面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照做。

      毕竟国朝传至如今已经三代,基业稳定。皇上早已恩威并施地将朝廷上掌握军权的将军都替换成了科举选出的寒门,或如裴明皓这般的世家庶子。

      五姓七望无人掌兵,自然无力造反。但都在暗自积蓄,只等一日借道东风,重回朝堂。

      江氏对裴明皓露了笑脸,柔声问道,“裴郎有什么好主意?”

      “如今只是换房,并非乔迁新居,不好直接请客开宴。那我便借口娇娘生病受惊,请万年寺的和尚们来做场法事,之后就在正院正房大摆宴席。反正来的客人对我开宴的意图必定心知肚明,凡是来了的,只要想与我交好,必得恭维两句我新换的院子好,到时候肯定能气死老大和老二。晏娘看我这想法如何?”

      江氏掩面微笑,轻声道,“都听裴郎的,你是一家之主,高瞻远瞩非我这深宅妇人可比。只有一点,我家娇娇此番受了罪,虽然是她自己跌下了水,正房却也有看护不利之责,若是你到时候只向外人说我家娇娇如何顽皮,我是不依的。”

      裴明皓连声道是,指节粗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握住江氏的手,笑哄道,“晏娘放心,我们娇娘日后还要风风光光地出嫁,我断不会让一丝一毫对她不利的言语泄露出去。”

      江氏浅笑点头,另一只如柔荑的手也握了上去。

      裴骄躺在拔步床上,看他娘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爹冲锋上阵,心甘情愿地与正房打擂。

      她惊奇万分,她娘这哪里是她上辈子以为的小白兔,分明是只披着兔皮的狐狸啊!

      那之后,裴骄又在床上躺了两天。

      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趁着奶娘放假回家,将其他几个丫鬟各自打发去提东西,烧水之后,她对着屋内唯一剩下的大丫鬟明珠撒泼打滚,声色俱全地表达了她想出府转转的意图。

      别说这辈子了,就是上辈子她入宫后,每天也至少得在御花园转几圈。

      等到弘恩去了,她无所牵挂,更是隔三岔五就偷溜出宫,顾明棠对她有愧,也就放任了。

      何曾像现在这般,一个大活人硬生生被锁在被子里了。

      明珠正给裴骄打着扇子,无奈道,“姑娘,原本这扇子奶娘都是不让我们扇的。若是你出门,让夫人和奶娘知道了,我们没有好果子吃的。”

      裴骄一下子坐直身体,杏眸中满是凌冽寒光,嘴角轻勾,却让人感觉的不是笑意,而是威严。

      明明坐着的她比站着的明珠低很多,却反而让明珠感觉自己在被她俯视。

      裴骄跪坐着正色道,“明珠,我知道你最是忠心不过,但是……”

      明珠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身体,目光再不敢直视裴骄,只低垂着头等待裴骄发话,手掌紧紧地攥着扇子的把手,无措万分。

      不知为什么,她们姑娘这样说话,让她再生不出从前那般的玩笑、亲近之心。

      就好像……

      就好像老爷生气时给她们的感觉一样。

      明珠是家生子,从小就生在裴家,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每每老爷生气,就是她认为最害怕难熬的时刻了。

      明珠等着,仍不见姑娘开口,心下突然涌上一阵害怕,就要哭了。

      没想到裴骄身子突然一软,拽着明珠的袖子,摇来摇去,甜甜地撒娇道,“明珠姐姐,就让我出去玩吧,我就带你出去。让明芯替我们遮掩,必定没事的。前日子金珠玉楼的老板还说要赠我个金步摇呢,咱们再不去那边该耍赖了。”

      明珠大大的松了口气,笑着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果然是她刚刚想多了,小姐怎么会真的跟她生气呢?小姐年纪小,跟她闹着玩罢了。

      不过果然女儿肖父,小姐的样子跟老爷真像,气势灼人。

      她点点头说道,“他们哪里敢爽约,既然姑娘吩咐,我陪你去就是了。你在床上等一等,我去给你拿衣服。”

      明珠转过身去,打开衣箱,给裴骄配衣服。

      裴骄在她身后,无声叹息。

      “明珠,多带点银子,我今天给你们几个也置办点首饰。以后你们可都是都是昭国公嫡女的丫鬟,出去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明珠喜不自胜,福了福身,“奴婢代她们几个谢姑娘体恤。”

      裴骄面上甜笑,心里想的却是,明明都是跟自己一同长大的丫头,却还要逐一攻破,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地重新收服,这都什么事啊?

      再有,裴骄杏眸中波光流动,她这次出门必要去看看裴洮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这等锱铢必较的人必须要弄个清楚,这辈子的她怎么吃了如此大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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