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骄要退群[穿书]》笑靥儿

2、重生 这些景象这

　　八月炎夏，天气宛如下火一般。暑气熏蒸中，整个昭国公府车马碌碌，人声喧沸，举手投足间，汗如雨下。

　　昭国公府东院的缀玉轩，是此刻府内最清闲的地方了。丫鬟仆妇搬了小杌子倚门而坐，打着蒲扇低低地唠着闲话。

　　“你们说姑娘落水至今已经十日了，怎么还不见醒呢？今天可是咱们这一房出头的好日子，若是姑娘好好的，咱们都能去凑个热闹。”小丫头秋月穿着桃红的裙子，托着腮，愁眉苦脸地说道。

　　乳母李氏拿起手中的蒲扇作势要打秋月，“就你爱凑这个热闹。既然如此，我给你假便是了，夫人那边正缺人抬箱子，你去罢，秋水她们可等着你呢。”

　　穿青色裙子的明珠笑着替秋月挡了一下，“奶娘可饶了她吧，她就是随口一说。如今什么事都比不过姑娘的身体，今日本就慌乱繁忙，姑娘身边又只剩咱们四个，留着她伺候姑娘才是正经。”

　　李奶娘叹了口气，咬牙道，“谁说不是呢？姑娘好了，咱们才能好。要说在这裴家院子里，咱们姑娘从小就是最能聊猫逗狗的那一个，怎么这会子反倒自己掉进池塘去了？等姑娘醒了，我定要问个明白，若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必饶不了他！”

　　“姑娘醒了！……姑娘是要什么？”

　　门外的李奶娘听到门里传来的秋华的问话，心内一喜，拔腿就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喊道，“秋华你个小蹄子！姑娘醒了也不先叫我。”

　　秋月和明珠也赶忙跟着进去，只见屋内罩深青色帐子的拔步床上，苍白着小脸的姑娘撑着一只胳膊，费力地用手指指向圆桌上的茶壶。

　　明珠一见到她们姑娘这幅动起来的模样，眼泪就下来了。

　　他们姑娘还是受了苦，睡着的时候不太明显，如今醒过来一看，姑娘平日嫩圆的脸蛋彻底地瘦了下去，杏眸衬的越发的大了，黝黑的眼珠也比以往看着消沉，尖下巴都显了出来。

　　从前是明丽动人，今日却是惹人怜爱。

　　他们姑娘最是皮，加上老爷武将出身，夫人不过是个商贾人家的小姐，对姑娘的教养以欢喜为第一，养的她们家姑娘天不怕地不怕。

　　纵然是这阖府上下除了夫人之外身份最低的人，拿的做派一向是最高调的，不仅护住了夫人，更护住了她们这些下人。

　　姑娘待她们好，她们自然也知恩图报。

　　说句不恭敬的话，她们平日里其实都拿姑娘当亲妹妹看待。

　　如今姑娘虽然消瘦，但总算痊愈，老爷还因战功得了昭国公的爵位，姑娘以后有了倚靠，明珠这心头简直是悲喜交加。

　　李奶娘看明珠哭的跟什么似的，没有如往常般责骂，只叹了口气，打发秋华去报老爷太太，秋月去灶上提热水，拿煨着的白粥。

　　她把裴骄伸出被褥的手按了回去，将被角压得紧紧地，关切道，“姑娘刚醒，那壶里的可是茶水，空腹喝伤胃，你碰不得的。乖乖，躺好了别动，那热热乎乎的白水和白粥马上就来啦。”

　　裴骄的眼珠转了转，看着脸上带着慈爱笑意的奶娘和啜泣不止的明珠，这心里才算有了真实感。

　　刚刚看到秋华，她只以为阎罗王把生前她的婢女依旧派给她使唤。

　　她竟然又活了一次。

　　奶娘在她成为皇后之后没几年就死了，那时候她忙于处理后宫和顾明栋那边牵扯出来的烂事，竟然一次都没去见过奶娘。

　　虽然她死后，裴骄追赠了她老封君的名号，心里仍愧疚于对奶娘关怀不够。

　　明珠则是殉弘恩而去的，顾弘恩是她和顾明棠唯一的嫡子，明珠是弘恩生时的奶娘，死后也自愿替她去下面照顾弘恩。

　　脑中走马观花闪过的，还有宣和殿的鲜血，封后大典上命妇跪着磕头朝拜的景象，上元夜顾明棠拿着的那盏鲤鱼冰灯，曲水河畔皇家贵胄和世家淑女分列河岸言笑晏晏的模样。

　　这些景象这辈子裴骄都不会让它们重演，哪管什么世家衰落、夺嫡之争，让那些狗屁倒灶的都灰飞烟灭去吧！

　　这辈子她只管吃吃喝喝，闲的没事打裴洮出出气，再帮裴洮一把，让她如愿地嫁给顾明棠那个大傻子。

　　这样她的下半生光看皇家的好戏，就有够乐子了。

　　“哎呦，姑娘，快吃点粥。”李奶娘接过秋月拿来的热粥，舀了一勺，拿嘴唇试了试温度，感觉正合宜，便将勺子抵到躺着的裴骄的唇边，催促她用些东西。

　　这第一眼见的亲香劲过了，裴骄开始为奶娘的举动不舒服了，加之她刚刚醒来，身体木得很，的确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想法，便费力地转了头，声音喑哑地开口说道，“奶娘，不饿，不吃。”

　　她当了十几年皇后回来，养气的功夫却比年少时还不行，看着奶娘这幅不规矩的样子，纵然她清楚奶娘的关心是实打实的，也有些闹眼睛。

　　李奶娘愁眉叹气，又劝了两句，看裴骄没有改主意的念头，只得放下碗。

　　转头看着还在哭的明珠，斥道，“我纵你一回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赶紧擦了你那眼泪鼻涕的，去看看秋华怎么还没回来。今日府上乱是乱了些，但小姐的身体总归是最要紧的，老爷夫人那边要是忘了请大夫，你就直接拿着腰牌出去，务必把仁和堂的张大夫请来。”

　　接着还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这不吃饭怎么行呢，都旬日未进食了，我们姑娘就是这样，全不顾身边的人如何担心，主意正的很呢。”

　　说着说着眼泪快要下来的模样。

　　裴骄最受不住奶娘的这一招，赶忙道，“吃，别哭。”

　　她嗓子干疼，只能断续地说话，好像结巴了一般。

　　李奶娘一抹眼角，哪有什么泪水？

　　只喜滋滋地端起碗来，一边喂一边夸道，“我们姑娘就是好，最可人疼了……”

　　念叨的裴骄脑袋疼。

　　裴骄只得转移话题道，“明芯、秋水、秋草呢？”

　　她身边的规制是一个妈妈，两个大丫鬟和四个小丫鬟。

　　她最倚重的自然是明珠和明芯，因此这俩人轻易是不离她身边的。

　　她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有过这样的人员排布，只剩明珠、秋华与秋月三个丫鬟，未免太可怜了些。

　　“哎呦，瞧我这臭记性，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要说与姑娘听。咱们府上昭国公的爵位悬而未决得有一年了不是？今上前几日点了老爷袭爵，两房的位置这不就要调转了。如今外头正在搬家，咱们全家都要搬进正院，正房则要搬去西院，那三个丫头正在夫人身边帮忙呢。”

　　裴骄惊讶，竟然是这个时候，那她如今应该十岁整。

　　记忆中这时候她并没生过大病，为何此刻会躺在床上？

　　“我，什么病？”

　　李奶娘粥也不喂了，把碗放到膝盖上，慌张道，“姑娘不记得自己落水了？十日前，你和正院的那几个丫头一同在花园嬉戏，不知道那些人里哪个坏了肚肠，竟把你推下了水，我还指望着姑娘醒来自己指认呢。姑娘难道是伤到了头，不记得事情了？”

　　其实裴骄的爹裴明皓也为此在府内彻查了，但无论是丫鬟小厮还是嫡枝的小姐们的证词，都显示裴骄是自己落水的，连裴骄的娘江氏都认可了这个说法。

　　只有李奶娘为首的裴骄屋里的下人坚决不信，李奶娘还等着裴骄醒后一切事情水落石出，如今希望都落空了。

　　裴骄摇头，“不记得了。”

　　心里却觉得不对，上辈子她十岁那年，若说有谁落水了，那分明是裴洮，如今怎么换成了她？

　　上辈子这件事裴骄记得很清楚。

　　她从来不愿与嫡出的那些姐姐妹妹们玩耍，因为她知道那些人虽然嘴上不直说，心里最瞧不起她身为庶子的爹，和商贾人家出身的娘。

　　而她上辈子年幼时候就对她们那种被家族灌输的刻板思想没一点认同。

　　庶子的身份那是我爹希望的吗？有本事你们当年就把着老太爷别让他纳妾。

　　如今我爹跟你们嫡枝不争不抢，甚至出生入死走了家人不齿的武将道路，不就是为了不被家里人说借势，吃白饭。

　　还有商贾妇人低贱的事情，裴骄认为，这天下谁都说得，就是长安城里姓裴的说不得。

　　若不是有她娘从外祖那带来的丰厚嫁妆，还有年年外祖家送来的几十车的年礼，素来以清贵、高雅著称，族内除了世袭的昭国公爵位外，官位最高不过四品的博陵裴氏，哪还能有现在的奢华生活？

　　退一万步讲，当年老太太为何愿意冒着世家亲眷的鄙视和谴责，为他爹择了商家妇？不就是长安城姓裴的这几百口人过不下去了吗，舍一个庶子，换万贯家财。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裴骄最瞧不起这种人。

　　而假山那次也是如此，她拗不过她娘祈求的神色，才在老太太面前给嫡枝的伯娘们留了脸面，没有驳斥伯娘们的提议，同意与大伯娘家的裴娥、裴洮和二伯娘家的裴愫一同去玩耍。

　　她自然是不耐烦的，叼着狗尾巴草拿枝叶编草笼，自己跟自己玩。

　　那几个人开始并不敢招惹她，后来不知谁先挑的头，说着说着就暗暗刺她，讽她爹这回在朔方的战场上凶多吉少。

　　裴洮还得意的笑道，“我溜进我爹的书房看到了邸报，朝廷已经连输了五场，再输一场，说不定有的将军就要被下大狱喽。”

　　边说边用眼睛轻蔑地瞥她，被她看见还装作无事的转回头去。

　　她看着她们如此起劲，自然不好全无反应。

　　她站起身，拍怕手上的土，上前一脚就将裴洮踹进了荷花池。

　　那之后裴洮好像还大病了一场，正如她现在这般。

　　她家和正房换院子的时候，她兴冲冲地打算去找裴洮麻烦，以报被关禁闭之仇。

　　没想到却被裴洮身边的袁奶娘先拦住了，说她们小姐身上有风寒又受了惊吓，不让人接近。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借口，但是下人拦的实在严实，她也只好离开了。

　　裴骄眼神晦暗地思索，手掌掐着被褥，难道她与裴洮交换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