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幻记》江墨风

11、无上密法 这被使团奉

　　风沙扑面，落日酸眸，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磨平了麻履。
　　清脆的驼铃声中，一只十人左右的驼队正匀速前行，他们并非商队，绘有凤凰图腾的赤色旗帜和迎风招展的雉羽旄节昭示他们是曦国的使团。
　　为首的人戴着宽大的兜帽，露出属于少年人的尖峭的下巴，跟在他身后的驼队首领是个修长健硕的汉子，他上半身放松地随着骆驼的动作摆动，双手拿着一张羊皮地图在看，骆驼攀上一座陡峭的沙丘，那人身子后仰的越来越厉害，不得已抓住缰绳。
　　众人攀至沙丘顶部，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苍青色的怪石，首领观那巨石形态好似一只大鲲沉在沙海里遨游，只在海面上露出一点背鳍，他又仔细看看了地图，兴奋地用小腿一夹骆驼腹部，赶到少年身边，声音都发抖了，“蒙愚，咳，圣使，你，你看那石头是不是沙鲲？！”叫蒙愚的少年正抬头看着天空，闻言点点头，首领转过身子狂喜对众人喊道，“咱们到沙鲲壁了！咱们一定能找到慎独国！”众人闻言都欢呼起来，更情不自禁留下激动的泪水，有人甚至跳下骆驼对着鱼形怪石膜拜。
　　“往回走。”蒙愚简短地吩咐首领，随即一扯缰绳调转坐骑。
　　首领一声令下，无人提出疑问，驼队井然有序地往来路走去。
　　这被使团奉为圣使的少年本名不叫蒙愚，他出生在蒙地，打小被丢弃，在收容弃婴的济幼坊长到五岁都学不会说话，旁人以为他天生痴愚，便“愚儿”“愚儿”的唤他。
　　等再长大些，愚儿在济幼坊干完洒扫之类的活后便成日里发呆，看天发呆，看花草发呆，看走兽鱼虫也发呆，有好事者问他到底看出了什么，他也不说话，只用手指指眼睛，再指指心口。
　　谁想到这样一个愚儿竟能当上国主亲封的圣使？
　　曦国国主建国第二年，便打算派人者出使传说中的慎独国，古老的残简中说那是远在西域的一个神秘国度，千年前，一位拥有无上智慧的圣人诞生在那里，传下玄妙深奥的密法，修习密法而得道者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
　　但去那里需要翻越凶险可怖的沙漠和戈壁，自古从未有人真正到达，俱变成了风沙掩埋的白骨。
　　只有一个人，他从青年时就以去慎独国求法为目标，但七往七返，总是在半途就因风暴或粮食断绝等因素不得已折返，最后一次启程时都七十多岁了，就在他于戈壁腹地断水多日几乎渴死之际，恍惚中有人用木盅盛了水递到嘴边，他为此获救，睁开眼时没看到任何人，但自己手里的确捧着一只木盅。
　　那人相信自己一定遇到了圣者的化身。
　　木盅历经数百年未腐坏，一直为凤栖族各代主君收管，所有人都相信它不是一只普通的木盅，而是打开慎通往独国的“钥匙”。
　　那位有幸遇到圣者的人所到达最远的地方是一座鱼背石山，他为之取名“沙鲲壁”，并将行进路线画在羊皮上。但更前方的路却无人知晓，唯一的线索就在木盅上。
　　国主面对全国广召能破解 “钥匙”的高人，愚儿也在街上看到告示，他不识得字，就问旁人上面写了什么，旁人说了，他竟上前揭了告示并说自己知道破解之法，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此事也被引为笑谈。
　　但愚儿竟带着告示跑去找县尹，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县尹居然为他写下荐书，还派人马护送他去国都，但他无名无姓，荐书上就以“蒙愚”为名。
　　全国最渊博最聪明的智者都集中到都城，国主亲自召见他们。有人对木盅上的木纹提出构想，说那是一份地图，有人观其形态，说慎独国就在一座盅形的山的后面，还有人说用木盅盛满水泼在沙子上，显现出来的水迹才是地图……
　　蒙愚因为衣着寒酸且名字都不会写被主持卿士拦住，那卿士嘲笑他，“一个不认识字的人如何懂得玄妙密法？”蒙愚说了四个字，“心外无法。”卿士一惊，随后折腰作揖。
　　蒙愚进殿时众智者已吵成一团，他径直走到展台边，抓起台上的木盅就要往殿里的火塘扔，才反应过来的侍卫们赶紧拦住他，众人停下争论，吃惊地看着这个狂人。
　　国主也是一惊，但很快收敛神情，问他“此乃何意？”
　　“别无所恃，”蒙愚解释，“唯求诸己。”
　　“好，”国主连连点头，“这木盅就是个普通的盅，求法之路艰难无比，除了自己那颗执著不移的心，没有什么可依恃的，是我们为外物表象蒙蔽了。”
　　过了一会，有人提出反驳，“难道那位七往七返的前辈不够执著吗？”
　　蒙愚看着他，“机缘已至。若未至，便是磨砖成镜，终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