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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恨公子 最特别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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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掀开冥篱时煌煌明日正从东方升起,公子桓与他近在咫尺,将他脸上的每个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年纪在二十上下,精致的五官如雕如琢,最特别的是那双介于桃花眼和凤眼之间的眼睛,带笑看人时让人不知是他醉还是我醉,冷眼而视时又是一番雍贵威烈之气。
世间有人如其名的说法,也无愧那人名“曦仪”了。
曦仪和公子桓四目相对,不由笑了,“除却我自己照镜子,许久没人这般看我了。”公子桓少见的有些窘迫,匆匆错开眼,“失礼。”曦仪摇摇手,“我这些时日游历各国,为的正是找一面镜子。”公子桓稍加揣度他话中意思,“以人为镜可知得失,公子果然非寻常人。”
振振鸣金声从远方传来,曦仪侧耳细听,“这是军队收兵的击钲声,郦城已破,简军大获全胜。”再看四周尘烟漫道,包括他和狐无射的车子在内,只有十余俩马车逃了出来,剩下几个骑着骏马的劲衣男子原是曦仪的随从。
郦族残众回望身后不见追兵,不由松了口气,但举目看前方是荒无人烟的远山层峦,马蹄下的土路也不像城中那样平整,而是沟沟壑壑,再看看自己发如飞蓬衣冠不整的模样,心中又不由升起丝丝怅惘之情。
公子桓与他们皆是去国远乡之人,众人站在车上遥遥作揖道别,随后便如倾巢之鸟各自散去。
曦仪和狐无射的马车一前一后行了段路,看到河流便停下休整。
公子桓从曦仪的车上下来,走到正在接水的狐无射身边,对方道,“我之前便注意他周围有五六个暗卫相护,就算你不出手他也不会被长矛伤到。你二人聊了这么久,你可猜出他的身份?”
公子桓摇摇头,弯下腰捧起一手掌水,“你看,这是水。”清亮的河水从他指隙间流尽,他又从河岸捡起一块鹅卵石,“这是石。”这时梳好头发的沈含微也下车走到这边,见公子桓又用手指着天空,“那是云。”她露出奇怪的神色,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是什么?”公子桓笑道,“你是侠女。”
“万物皆可描述,但我竟不知用何等言语去形容曦仪。”公子桓说着站起身,满面赞叹,“只有遇见了才知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狐无射往曦仪的方向看了一眼,颔首道,“看来六恨公子可改名七恨公子了。”
这七恨公子是狐无射给他取的诨号,原是公子桓在清言长短句里写过,“一恨兰花沁人却娇矜难养,二恨松树常青却无芬芳,三恨书简明智却不易随身……”如此有六恨。沈含微也知道这桩典故,笑问道,“第七恨是什么?”
狐无射也不卖关子,“第七恨乃是大恨,恨知己相逢却不得长聚。”沈含微摇头,“我以为是七恨狐无射情同手足却口舌刻薄。”公子桓无奈,“你们尽管打趣我罢,不过无射性子并非刻薄而是朴质。至于曦仪,我要去隼国,他的确不与我同路。”他三人一路奔疲逃命还能相互打趣,仿佛再大的苦难在这一刻的嬉笑面前都不算什么,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此时太阳升至中天,沈含微和狐无射商量吃什么填肚子,她见河对岸长了片野竹林,想去看看能不能挖到竹笋。
公子桓正举目远眺,往东直行是隼国,往北翻高山穿野林是淮国,他突然想起父亲诅咒自己那日一个巫师说的话,“公子必将宾于王。”王是指华王么?难道他的意思是自己去辅佐那个名存实亡的天子?但他真正想为之效力的是一个能结束这乱世的霸主。
这时曦仪派一个侍卫来请他三人过去用膳,原来他命人用面饼煮了些热汤,几人便围坐而食。
沈含微喝了口汤赞道,“这汤里添加了盐巴和茴香,难怪好喝。”她见曦仪碗里浮了一层赤色颗粒,很是好奇,“那是什么?”曦仪微笑道,“是越椒,辣的很,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吃得吃得。”沈含微赶紧点头。曦仪便取了一小袋越椒递给她,沈含微给自己碗里添了不少,又往狐无射和公子桓碗里倒,狐无射道“辣得爽快!”公子桓却呛得眼睛都红了。
吃完饭,公子桓和曦仪坐在河边畅聊,曦仪看着日头一点点下沉,道,“其实今日是我二十岁生辰。”公子桓看着他结辫束起的长发,“啊?本该举行及冠礼的。”说着看着对岸竹林想起什么,“我虚长你一岁,你若不嫌,我为你做一顶竹冠可好?”
日落时分,最后的万道金羽从云朵缝隙中射出,为大地描画一出壮阔瑰丽,歧路上的两辆马车正越行越远。
曦仪推开车窗,公子桓的马车只看见一个虚化的轮廓,他的墨色长发已尽数梳起,用一只青色竹冠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