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求医 不要你长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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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阿轩，含玥对他遭遇危险却不呼救的行为表示不解。“为什么被人欺负了也不叫我，你明知道我放马去了，就在旁边。”
阿轩低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就忍住了。”
含玥叮嘱：“那你今后再被人找茬了，记得一定要叫我。”
阿轩打量她，异瞳里浮光闪闪。
瞧这怀疑的小眼神，“怎么，信不过我的功夫？”含玥反问。
阿轩没回应。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尴尬地咳两声，含玥摊手交底道：“好吧，虽然我只有轻功拿得出手，内功和剑法不入流，可保护你绝对不成问题。打不过的时候，就凭我这双腿，也能背你逃过对方。”
阿轩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但你总归是要离开的，我依赖你也没用。”
含玥一时没反应过来，奇道：“谁说我要走了？”
“你不是说要找人收养我，然后自己回溪云山吗？”
“哦……那个啊……”含玥记起来了，没意识到自己穿越回了二十年前的时候，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如果没有穿越，那就回山上和门派共存亡；如果真的穿越了，那回去的意义就不大了，更重要的应该是怎么安排小时候的天璇、今后的大魔头。
含玥说：“我是否回山上，得先去县城里确定一番，再做决定。”打量阿轩可怜兮兮的小脸，她耐心哄道：“但无论我回不回去，只要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会尽全力保护你。所以，你跟着我，就姑且应该相信我。待会儿进了城，人多，你也最好跟紧我。若再走散，你就原地等我，拼命唤我名字。”
这番话并没有打动阿轩，他面无表情地瞪着眼，眨巴两下，算是知道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的，阿轩还不想和她建立信任关系，更不会轻易依赖她。含玥也不勉强，续道：“对了，你长得这般显眼，却又伤得严重，难免被县城里的人怀疑盘问。待会儿进到县城，有人问起来，我们就以姐弟相称，要有人问起你怎么受的伤，就交给我来作答。”
“好。”
见阿轩低眉垂眼的样子，含玥忍不住逗道：“来，练习下。叫我声姐姐来听听。”
阿轩虽不信任她，然而她提出的要求倒很是配合，立马叫了声“姐姐。”面无表情，童声喊得却是清脆可爱。
含玥是常和派弟子里年纪最小的，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没体会过当姐姐的感受，突然间被阿轩这么唤了一声、萌得差点背过气去。往长远了想，阿轩或许就是今后的天璇，独步武林的第一剑客和杀手，“被天下第一杀手喊了姐姐”这件事，弄不好就是她今生混迹武林的最高成就了。
——
顺着人流，阿轩和含玥进入了县城。
初入城门，便瞧见了逢场日的热闹景象，正对着城门的主街道上车马交驰，人声鼎沸，两旁搭满连街的露天商棚，上摆水果、衣着、鞋靴、首饰、玩具和零嘴等物事，间列着舞场歌馆，杂耍赌摊，热闹异常。县城不大，各色经营却应有尽有。
含玥长年待在山里，没什么机会去到人口密集的地方，看到这般车水马龙的景象，激动不已，恨不得迈开腿就往人堆里凑；扭头再一看，阿轩满身血污和伤口，哪里是逛街的时机，找家医馆包扎医治才是正经，于是按耐住心中躁动，牵着阿轩一路边走边寻，终于在主街道尽头，发现了一家挂着“医”字旗的门面。
医馆名为“寿春堂”，由章姓大夫所开。
含玥牵着阿轩进去时，他正在柜台后面指点两个小药童分药，清瘦干练的外貌，带一顶灰色的平式幞头，唇下一握长须，看起来经验丰富、还算靠谱。
含玥将阿轩拉到老大夫面前，简单地说了下伤情。
章大夫认真听完，命人端来一根凳子，让阿轩坐下后，拉过一把小脚凳，坐在了阿轩对面。他从阿轩的脚踝处开始，慢慢向上查看，解开膝盖处的布带，撩起裤脚和上衣，将四肢和身体上的伤痕都仔细看了一遍。
含玥也跟着看过去，望见阿轩不止有鞭伤，背后还有烙铁的烫伤，腿上还有踢踹的淤青，忍不住纠结地咬住了下唇。
“小郎身上的这些伤，”章大夫站起身来，转向含玥，缓缓抚着下巴处的胡须，“是怎么弄的？”
不知阿轩愿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受伤的原因，含玥望向他，征求他该如何回答，可惜后者坐在凳子上，看着腿上的伤发呆，并没和含玥对视。
“是被人、打的……” 没办法，只得先含糊作答。
章大夫摇了摇头，“老夫当然看出他是被人打伤了。现下问的是，为何会伤得这么重。”
说是被胖老头长期虐待所伤？不行，如果让对方知道阿轩其实是偷跑出来的小厮，说不定会被扭送回去的。含玥眉头紧锁，不敢贸然回话。
见含玥吞吐不答，章大夫猜到眼前二人或许有所顾忌，便叹道：“实不相瞒，老夫见小郎受的伤，有新有旧，显然不是一日为之，而是长期鞭笞和踢打造成的。此次若想彻底痊愈，老夫用药之后，他的腿脚和腰背须得休养大半年才行。如果回去后，他还继续遭受相同的待遇，那残废只是早晚的事。这次就算我替他治好了伤，也只是表面上一时的徒劳而已。”
无论什么地方，总有些癖好怪异的主人，会以虐待男童为乐。被打伤之后，能送去医治的，那是受宠的；至于那些不受宠的，眼看着打得一条腿已经迈过鬼门关了，提前拿席子一卷，随手也就埋在荒郊野地里了。
章大夫不知道含玥和阿轩之间的关系，但见阿轩模样出挑，身上带的伤也像是刻意为之，隐隐猜到他的来历，心底存了几分同情之意，因此便把警示的话摆到了台面上说。
“不会，不会。” 含玥摆手保证道：“这次将我弟弟带出来，就是为了治好他，治好之后，我……我……”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安顿阿轩，话说一半，脑袋里没货，含玥语塞了。
章大夫半眯起眼，用“真的是姐弟吗？”的质疑目光上下打量含玥。
气氛僵在尴尬的沉默中……
阿轩抬头，眸光凄然，盯着含玥，“姐姐不要太在意结果。”他帮忙接话道：“此次求医，不管治不治得好，我都感激你所做的一切。若我的伤治不好了，落得腿脚残废，大不了我便不和你回家，免得今后成为你的累赘。”
含玥闻言一怔，瞬间分不清阿轩是在帮她圆话，还是在为接下来的分别做好铺垫。
不管是那一种，这孩子都太机灵、也太懂事了吧！
回望他可怜又隐忍的眼神，含玥赶觉像在看一条即将被遗弃的小狗。小狗摇着尾巴，一个劲地说“别在意，你就算要扔下我不管，我也不会恨你的。”
联想到这一层，心底顿时像被千万根针刺中了，又疼又难受，含玥眼眶浮起一抹氤氲。
“对不起……对不起……”她情绪瞬间到位，一把抱住阿轩，痛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见含玥哭得动情，大夫当即确信，两人真是姐弟。他敛起怀疑的态度，从旁劝道：“姑娘也不用太自责。令弟只是伤了筋，还没深入到骨头，加之他年纪尚幼，治疗难度并不大。”
“可你刚才说他会残废……”
“老夫只是说，若小郎继续饱受欺打，可能会落得残疾。若是能被悉心照料，便并无可能。”章大夫站起身，一边擦手一边道：“事不宜迟，老夫现下就替小郎上药包扎。”说罢一边领阿轩进了静房，一边唤来药童，吩咐打水进来替阿轩擦拭伤口。
含玥独自被留在了外堂的铺面上。
她心里对自己所处的地方和年代揣着疑惑，在凳子上枯坐不住，便起身已久四下张望，想寻得一些有用的线索。
章大夫行医多年，虽称不上神医圣手，但也已治愈了千余号人的疑难杂症，因此寿春堂的墙上挂满了匾额和锦旗。
含玥凑过去仔细查看，几乎所有的锦旗的左下角皆有落款，写着送礼人的姓名和年月。逐一看完，果然最近的日期落款就是元德甲戌年。
开医馆的总不可能只挂二十年前的锦旗，也不可能近二十年行医没有一个人对他致谢吧？除非他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劣行斑斑，没有任何医疗建树，才会只收到过二十年前的锦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含玥踱步到柜台前，上面放着一本患者的到访簿，拿起来一看，封面正中央“寿春堂”三个字的下方，落款的时间也“元德甲戌年”。
不可能有大夫把一本到访薄放在店里，一放就是二十年的吧？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色像是水流般扭曲旋转，含玥定了定神，努力克制晕过去一了百了的冲动。
看来，天意安排，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那么，长着异瞳的阿轩，多半也是天璇没跑了。
杀了他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她下不去手，佛祖肯定也不是这个意思。
扔下他不管？不行不行，那不是白回来一趟了吗？佛祖又不是送她回来打酱油的。
带他回溪云山？更不可能……她都不知道溪云山在哪里。再说，回到门派里，她该怎么和她那正值弱冠之年的爹爹解释？
“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以她爹的轴脾气和不信神不信仙的质朴价值观，听到陌生少女说这话，多半会把她当成骗子、扫地出门的。
嗯，去除两个错误项，再去除一个不可选项，看来，只剩“带着阿轩浪迹江湖”这个唯一选项了。
——
又等了半柱香时间，阿轩被章大夫领出了静室。
他前胸和后背贴满灰白色的膏药，四肢绑着冷白色纱带，脸上的血污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白嫩清秀的脸。在几缕漏进屋的晨光照射下，稚嫩的肌肤反射出柔和的微光，精致得好似一尊瓷娃娃，教含玥一时看得恍神。
此时药童拿来一沓膏药，两副药和一卷纱布，章大夫介绍道：汤药每天三次喝，两天一副，四天一个疗程，疗程结束后，再来这里开新药。膏药是治疗筋骨损伤的，每天晚上涂抹在背部和腿部即可。纱布你留着备用，四天后来开新药时，老夫会重新替小郎上药包扎。”
“有些结痂的外伤，会不会留疤就看他的造化了。伤筋动骨的内伤，则需要坚持涂抹膏药和充分的休养才能彻底痊愈。”说完，他又传授了含玥一些基本的包扎手法，以及照顾阿轩时的注意事项。
含玥一一记下之后，询问章大夫诊费。后者拉过算牌和药方，埋头拨算起来。
安静的堂铺上，只听见章大夫慢腾腾拨弄珠子的啪嗒声。含玥看他算得吃力，暗想难怪柜台上要放个到访薄，不然以老大夫令人着急的珠算水平，收错了账没处追讨，那还不得亏死。
“一两二钱。”阿轩突然开口道。
章大夫此时刚好算完，惊愕地问：“你怎么知道？”
阿轩指了指墙上的价目牌，“按照药方和单价算的。”
章大夫一手翘起大拇指，一手捻着胡须夸赞道：“小郎不仅相貌万里挑一，而且还会识字和心算，若细心教育、用心教养，今后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含玥正在暗暗惊叹阿轩的过人才智，此时听到“栋梁之材”四个字，脑中灵光闪现，醍醐灌顶。
如今的阿轩还是懵懂稚童，不仅不是什么天璇、更连半点作恶的迹象都没有。老天爷将自己送回二十年前，又特意安排和他相遇、救他逃出生天，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他结下善缘吗？
是了！自己许愿说想让天璇回心转意、放过常和派上下；要想让杀人魔头回心转意，还有什么办法比直接回来过去、将他重新培养来得更管用的？
领悟到了这一层因果，含玥只觉心中豁然敞亮了。在使命的召唤和宿命的安排之下，浑身禁不住热血上涌，心潮彭拜，她捧起阿轩的手，不管不顾地宣布道：“没错！我要陪在你身边，将你好生培养，助你成为栋梁之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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