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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七卷 山河几浮沉 “兄弟,这 ...

  •   “兄弟,这是什么意思?”秦慕轻笑一声,甩开了押着自己的两个守卫,“我记得,段爷让你优待我来着。”

      福满是个打小没识过一个字的混混,三天两头不太平,他最擅长的是给人投毒,靠卖解药为生,走夜路多了总会碰到鬼,曾被人打得脸上留了条疤痕,从下巴一直到眉梢,看着十分瘆人。因为不成器,自小没被家里看上过,偏偏段璧侥看上他了,还把这一个寨子交给他管。对于段璧侥,他是既害怕又轻蔑,毕竟当年他的妹妹还不是王妃,而现在段璧侥也不过是一只狗罢了。

      他冷笑道:“段爷是说你要出去可以,可没说你可以消失这么多天。我要是告到王爷那,你是吃不了兜着走。”

      秦慕作为一个安居江南的世家子弟,是十分看不上这个二流子土匪,话也不想回他。从前碍于宣王面子,给他几个眼神,这会儿刚和秦衍待了几日,秦衍和这山匪对比实在过于明显,他连眼神都懒得给了。

      秦慕的表情把福满给点着了。一只火铳顶了上去。秦慕的心口对着火铳口,不可思议地瞄着他:“你干什么?你想杀人?”

      福满歪着嘴角,脸上的疤越发显得可怖:“你偷跑出去,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我杀了你,说你跑出去没回来,又或者,说你在外头死了。谁能怎么着?”

      秦慕气笑了:“那动手啊。”

      “你!你真以为没了你我们不行吗?”火铳口朝上移动三分,对准了秦慕心口。

      没了他还真不行。整个寨子的人用上火器不到半年,只知道拿这一玩意烧杀抢掠,坏了崩了还真不知道咋办。何况还有宣王在山中建的冶金库,一帮人在私下制铳,没了秦慕,没人会造这东西。

      福满冷笑了一声,一肘打向秦慕的太阳穴,秦慕两眼一黑,摔倒在地,脑壳剧痛袭来。

      “小兔崽子。得瑟不了几天了。等哪天宣王成了,我第一个宰了你。”

      秦慕眼前还是黑的,一点点恢复光亮。嘴巴已经失去了血色,后面突然浸了一层汗。

      此刻,他才意识到,别说想在宣王跟前得到秦衍的位置,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他恍惚又听见福满下令:“把这兔崽子押回房去。别让他乱说话。”

      而后被两个壮汉拖起来,头还晕着,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江湖和朝廷,没有不险恶的。那偏居的富庶江南,以前看来是地狱,现在看来,又岂不是天底下最好的所在呢。

      后悔,还来得及吗?

      荆无悔自幼时被李义安了个重臣义子的身份,林府全府上下对他恭谨有加。林如松虽然对他确实有教诲影响,但实际上他在林府也没住多少日子,要说对林家人有多少感情,也是假的,但毕竟受人庇护,多少在心里有那么个义父。这些年在外,这个义父没有和他有过太多接触,更没对他有过要求。这日他意外收到了林如松的家信。这封家书从京城快马寄来,上面没有林府的印记,送信的却是林府管家,亲自千里而来,荆无悔只觉得奇怪。

      林如松字里行间对荆无悔非常客气,虽说是义子,但到底如今荆无悔是一地方军侯,两个人地位不相上下,林如松字里行间不以长辈自居,反倒是多有恭谨。荆无悔心中越发惊讶。林如松用了一张纸叙情,讲了讲林府如今的情况,直到第二张纸,荆无悔才知道意思。林如松信中说,知道他和秦衍的交情,秦衍如今在西南,情况危险,把林沐风在京中查到火器的事情说了,还说林沐风当下处境艰难,但林家家风几代讲得是忠孝,林家绝无可能有人违背。整封信,林如松多次说到这是一封“家书”,不涉政事。

      荆无悔总算把这封家书看明白了。林如松知道他对秦衍的事情上心,这是告诉他林家和秦衍是一边的,也请他把林家放在心里,必要的时候保一保林沐风。

      林如松在朝多年,从无这样低过头。荆无悔在心中暗暗道,难道这次,真要出大事?林沐风他虽然不曾有过深交,但儿时一起读过书,此人的品行端正他是信得过的。林沐风,到底怎么了呢?他坐下灌了一口茶,提起笔,给林如松回信。让他放心。林家的情义,他一直都记得。

      此时京中的林沐风经过几番求索,找到了孙昭府上。

      说来也巧,这孙昭和林沐风同一年科举,两人机缘巧合当年就认识,只是林沐风荣登三甲,而孙昭落了榜。林沐风原本挺欣赏他,还鼓励他来年再战,没想到再见面却是在宣王的流水席上。此时,林沐风已知道孙昭被宣王收入府中。

      要查宣王,得有切入点。林沐风第一个想到了他。

      林沐风从父亲的暗示里听懂了,皇上想牺牲他来提醒宣王不要轻举妄动,只要他当庭将查出的线索上报,朝堂中的人精们必然知道背后有谁谋局,但也必然推他出来做替死鬼。站在皇家的角度,牺牲他一个的确是划算买卖。李翀这个人选选的好,林家几代重臣,就算林沐风出点啥事,也保得住命。

      可是林沐风这个看上去风度翩翩的君子内里却是一个敢和天子较劲的犟种,他不肯牺牲自己的前途,势必要拿出十足的证据到李翀面前,让他不得不直面皇家体面。林沐风,他宁可死地漂亮,也不愿后半生不明不白地混日子。

      孙昭对于林沐风的来访更感意外,他前脚刚刚拉拢方朔,负责查案的林沐风就来了,着实把他吓够呛。但想来想去,林沐风不至于如此神通广大,于是赶忙亲自迎接。

      林沐风早已想好了缘由,他以“叙旧”的名义而来,却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哟,怀川兄,许久不见,失敬失敬。听闻怀川兄新任大理寺,应当是忙得很,怎么有空来我这?”孙昭满目春风地从门厅迎来,朝着林沐风拱手示意。

      “子舒兄,我是早就想来啊。今日刚巧路过,必定要登门拜访。”李沐风笑了笑,舒展了下眉头,“正是说呢,大理寺的差不好当啊。想着和兄弟聚聚,派遣一番心中积郁。”

      “哦?那我这就让他们备些好酒好菜,兄弟今儿个不醉不归呀。”

      孙昭是个富家子弟,科考不中后家中便在京城给他买了个院子,一是备着来年再考,二是也给他备了好多银子在京城走动,认识权贵。这孙昭也是个能干的,没多久银子如流水地送出去,就给人引荐了宣王府。孙昭原本只是抱着认识个亲王也不亏的心思,不成想宣王十分欣赏他,许诺他不必科考,将来必定给他当状元也比不了的好前程。刚开始,孙昭自然也是不信,不过是虚以委蛇,然而接触下来,孙昭发现宣王此人完全不像平日里表现出地那么淡泊,其野心和手段藏的极深。而在宣王府日子久了,参与了许多事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是非上贼船不可了。再要去走科考仕途,宣王也是断断不会让他如愿的。

      也正因孙昭有钱,又好走动,京中名贵子弟认识地也多,林沐风在几次集会中都碰上他,觉得此人有风度,脑子好用,人也不错,因此多说了几句话,留下了几分印象,此时攀交情倒也合情合理。

      “哎。”林沐风在花厅坐下便开始叹气,“我是真难啊。孙兄。这大理寺的差啊,真不是人干的。”

      “怀川兄,你可是我见过年轻一代里最能干了,怎么有如此感慨啊?”孙昭给他倒了杯酒。

      “莫提了,喝酒喝酒。还是羡慕你啊,有钱有闲,又在王爷府谋了个好差,这不比我们这些人,在大理寺一个差当不好,真是掉脑袋的风险。前程未卜啊。”林木风并不客气,似乎也不“设防”,话音就着一壶酒下了肚。

      “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考不上,才只能当个幕僚。怀川兄才高八斗,怎会一直屈居低位,熬些年头,以林家的积累,早晚也是个侍郎啊。”

      林沐风苦笑一声:“兄弟,别取笑我了。眼下这关我都难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孙昭关切道。

      “你知道我到大理寺第一个差就是去查玄机营。玄机营这么多年为我朝做的贡献人人皆知,这差事有多难办。”林沐风哂道,“孙兄啊,我难啊。”

      “查出什么如实上报不就是了。真有问题那也是玄机营的方朔担责,怎么也怪不到林兄啊。”
      “问题就是查不出什么。但眼下,我听说西南的火器有一大半有玄机营的管家制式编码啊。”

      孙昭大惊道:“这么说,玄机营真监守自盗了?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真不真?”
      “所以,我才一筹莫展呀。”林沐风道,“这消息肯定真,西南军缴获了好几只带制式的火铳。皇上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公开说,所以才让我们查。”

      林沐风一边神色痛苦,一边留意着孙昭的神色。

      孙昭似乎有些愣住。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林沐风将酒杯拿起一饮而尽:“朝中同仁面前我是一点不敢抱怨,也就是憋闷地慌,来兄弟你这说两句。你可别介意啊。”

      林沐风,真正的朝中权贵家族长子,要说不想结交是假话,但作为宣王府中人,孙昭也不敢过于亲信这位重臣之子,毕竟对方的立场在那。林沐风和方朔不同,方朔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官,因当年要研究火炮从民间找出来的人,没家族势力,唯一顾虑的就是自个的脑袋。而林沐风的顾虑可多了去了。不过,林沐风能提供真正来自大理寺的信息,这一点,足够让他在宣王那获取更多关注。毕竟他看段璧侥也不爽很久了。这又让他对林沐风多少起了点笼络之心。

      孙昭拿酒杯碰了下林沐风的空杯,“林兄,我别的不多,好酒是真不少,往后想喝了,随时过来。朝中无人可说的时候,我随时候着你。”

      林沐风揽过他的肩膀:“孙兄义气。”

      孙昭这不止好酒多,美人也多,眼瞅着林沐风喝了一杯又一杯,他朝着旁边的侍从打了个眼色——上美人。笼络人心,自古就那几招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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