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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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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落凡十六进十的那场比赛,邵云飞搞了张工作证,穿着黑西服黑衬衫,装成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混进了演播厅。他要避人耳目,在开场舞跳过之后才溜进来,一进场就看见正在帮忙调试设备的梅若雨,穿了红白黑三色拼接的机车夹克,比台侧候场的小鲜肉们还帅气几分。
邵云飞伸长了脖子也没看见落凡,倒是看见不少人举着“凡”字的灯牌。他脱离年轻人的世界有些久,不大懂这些女孩儿为什么会被毛手毛脚傻乎乎的落凡迷得五迷三道,但还是很为落凡骄傲。若雨说的对,落凡这样的男孩儿,被漂亮女孩儿环绕简直是天经地义,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帮他善后。
他这么想着,就看见台上的梅若雨已经调试完设备,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台下,目光滑过他所在的方位,似乎愣了一下。云飞见她发现自己,笑着冲她悄悄摆摆手,梅若雨的头转过去,嘴角分明向上弯了弯,只是那么一瞬,就已经褪去,她重新看向他,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距离太远,邵云飞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却被牵引着,再也笑不出来。
应该只有一秒吧,否则旁边的人早已察觉出梅老师的异样,她很快就闪回了后台,但云飞觉得这一眼太久太久,久得像是要沉溺在她晦暗不明的眼眸里。
第一个选手已经登台,邵云飞听不见那人唱了什么。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从恍惚的境地拉回现实。
现实就是:几天前,他和梅若雨结成攻守同盟,他在谭宗义面前给梅若雨一个公开的名分,换得她重回落凡身边,保护自家弟弟的安全。于公于私,他们都绝对不会有任何感情瓜葛。邵云飞不知道梅若雨怎么看待这种不牢靠的口头盟约,也不愿意知道。从十五岁起他就不再是少年,感情早就被排除出他的世界之外。这些年为了利益,他睡过一些人,演过一些戏,从来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自问早就心如枯井。
梅若雨不是例外,邵云飞也不允许她成为例外。
台上已经不知道换了几个选手,云飞只觉得耳边很吵,演播厅很热,他很烦。
真不该来。
(44)
邵云飞烦躁地脱下外套,扯开颈项间的衬衫纽扣,就听见演播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主题词只有一个:落凡。
两个月不见,落凡成熟了很多,穿着黑色皮衣,戴了镶嵌铆钉的皮帽子,先用黑嗓吼了两句,才从高处一跃而下。
台下的女孩儿们已经疯掉,随着他的节奏不停挥舞着灯牌,云飞甚至听到身旁有隐约的抽泣。
那一刻,邵云飞觉得落凡就是一颗太阳,光和热从舞台上弥漫到整个大厅,延伸到整个星球。这是落凡的世界,青春洋溢,骄傲放纵,光明灿烂。他是注定要被全世界宠爱的王子,值得一切最美好的奉献。
而自己,只是黑暗的祭品,随时等待着被吞噬。
(45)
落凡没有看见云飞,台上太亮太热,他太紧张,认真完成整首歌,乖乖地站在舞台中央,等待着评委胡说八道,然后给出一个可能早就商量好的分数。忐忑之余,他忍不住看向台侧,梅若雨的微笑那么温暖,让他心安。
他当然不可能拿到最高分,虽然有着最高的人气。落凡不是小孩子,他只想在台上多唱一首是一首,在若雨身边多留一场是一场。
梅若雨在他下台换装的间隙,透过幕布的遮掩去看邵云飞,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骄傲,看到他被感染的笑容,看到他黑色衬衫间露出的白皙颈项……这样欢纵的时刻,她却在鸡婆地想:“穿得这么烧包,会不会被认出来?”
(46)
落凡的最后一首歌没有换,还是《胆小鬼》。
梅若雨不知道他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总之后来再也没有唱砸。昨天带妆彩排的时候若雨有事离开,现在才发现服装师给落凡换了一件简简单单的衬衫。
白色。
很好看。
若雨不由自主往台下看,头微微侧了一点就硬生生转回来,重新认真盯住落凡。
好险。
她对自己专业能力的不满达到极点。
而落凡还在欢唱。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
你的表情大过於朋友的暧昧
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
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
……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
我的心情就像和情人在斗嘴
奇怪的直觉错误的定位
对你哎呀呀呀 我有点胆怯
……
整首歌,落凡有大半时间盯着不同的摄像机,舞步轻快满场雀跃,不管哪个方位,台下的观众都能接受到他甜蜜的讯号,哪怕是有一点小酸涩,一点小埋怨,也洋溢着热情与快乐。这不是一个自怜自语的胆小鬼,更像是禁果已摆在面前,跃跃欲试准备偷食的小坏蛋。
(47)
从台上下来,落凡径直冲到梅若雨面前,微微喘着气,看着她笑。
梅若雨拿出纸巾,替他擦擦额头的汗:“唱得很好。”
落凡依旧笑着,盯着她,不说话。
那目光太过灼热,若雨不敢直视,装作去找垃圾桶,背对着他,用非常适合老师身份的口吻叮嘱:“先喝点水,别喝饮料。今天发挥得不错,你应该不用再唱了。”
落凡跟在她身后,欢快地回应:“好。”
他们都没发现周围的人正在偷偷交换异样的目光。临时经纪人在大家的眼神怂恿下生生插进两人的结界,把水杯塞进落凡的手里:“喝吧,不冷不热,正好。”
(48)
那天晚上,落凡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裹了衣服,又爬上楼顶,正准备给若雨打电话,就听到手机响。
是云飞。
落凡并不介意,欢快地按下接听键:“大哥!”
邵云飞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高兴:“今晚唱得不错!”
“你看直播啦?”
“我去现场了。”
“啊?”落凡一激动,手机差点掉下去,赶紧又捞回来:“你在哪儿?怎么不来找我?”
“怕影响你。”
“不会的,我现在也是老江湖了!哪能像菜鸟那么紧张,随随便便就被影响了情绪。”
邵云飞几乎能透过电波看见落凡灿烂的笑容,自己也被感染,忍着笑夸他:“真的长大了,是个明星了!我看全场就数你出来观众呼声最高!”
“不过前几名应该都内定了,我顶多再赛一两场就得走人。”落凡的话虽然是埋怨,语气里却没有一丝难过。
邵云飞当然要给他打气:“没什么,咱不跟他们玩儿。名次都是小事,等你比完,我给你找最好的音乐公司,找最好的制作人,给你写歌,给你做包装!”
落凡调侃道:“哥,你好豪啊!”
云飞“嘿嘿”笑笑:“除了钱,哥也帮不上你什么。”
“钱很重要好不好?要不他们怎么千方百计抱大腿呢!我这多好,都不用抱,我哥腿就这么粗!”
邵云飞的笑声已经控制不住:“千万别让别人听见咱俩的话!脸这么大!”
等他笑够了,落凡咬咬嘴唇,降低了声音:“哥,我明天回家。”
“好,我让他们准备你最爱喝的汤,好好补补。”
(49)
挂了电话,邵云飞眼中的笑意渐渐隐没,推开车门,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低着头点上,看着路旁残雪掩盖的灌木丛发呆。
一根接着一根,半盒都快抽完,才狠狠用脚捻灭烟头,重新返回车上。
临上车之前,他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居民楼。那个房间还亮着灯,但拉着厚厚的窗帘,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梅若雨住的小区。
邵云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50)
第二天是约定见面的时间,邵云飞的鼻子有点堵,正事谈完,梅若雨招呼侍者过来,添一杯姜茶。
她什么也没问,他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安静地把杯子递过去,一个人安静地喝掉。
邵云飞把话题转到落凡身上:“他还能再唱几场?”
“应该还有两场吧,十进八,八进六。”
“真琐碎。”
“没办法,要收视率嘛!”
“你觉得他够资格出道吗?”
“你昨晚看见了。”
邵云飞又想抽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这是公共场合,而且他依稀记得,梅若雨并不喜欢人抽烟。
哪怕同样身处黑暗,她依然还能保持干干净净的表面,永远腰杆挺直,很有原则的样子。邵云飞这么想着,不由冷笑出来。
梅若雨不看他,专心把玩着手里的叉子。
云飞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哪家音乐公司比较简单,还能出活儿?”
“他们都签了电视台的公司,你不知道?”
“无所谓了,大不了解约,又不是出不起解约费。”
梅若雨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游戏规则:“这不是钱的问题。落凡是靠粉丝吃饭的人,粉丝会觉得他忘恩负义。”
“那怎么办?”
“他们也想签我。”
邵云飞有些诧异,半晌没说话。他盯着梅若雨,想从她脸上读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若雨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飞只好把问题挑明:“你是特意的还是……”
“不是。”
看云飞还有要问的意思,索性把话说明白:“只是制作唱片的临时约,四到十名的唱片会有一些是我来做,暂时还没有指定对谁,做多少。”
“老爷子那边……”
若雨飞快地打断他:“放心,我不会耽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