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通缉令66（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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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鼠狼先生与烈火
差不多在凌晨时分，我被吵闹声惊醒。我蜷缩在黑夜中，数年来的浅眠不出意外地加重了病程，我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激烈地发出警告，这具身体正在逐渐走向衰亡。自从宇智波一族密谋策反后，自从失去了止水后，我再也没能睡好。
隔壁的喧闹声中，似乎有一个老人在放声大笑。
这大概是艾斯的海军爷爷，那个总是在吃甜甜圈，被艾斯称作“糟老头”的英雄中将。我想起来了前些时日，在火之国沿海小镇，终于与彼方取得联络的那一天。那场通话后，文森特准将消失了，我隐隐有所察觉，准将大概早已离开了此岸。
人死后究竟会去往哪里呢？
“大海知道世界的起点，大海也知道世界的终点”。至少海军的军歌是这样唱的。父亲和母亲，止水，还有族人，也在准将去往的地方吗。灭族或许是一个错误，在木叶之外的传闻中，团藏曾经的所作所为越发令我不安，我不认为他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如果找到机会，他绝对不会放佐助一条生路。假如宇智波一族的长老们愿意沟通，愿意接纳三代目大人的和平政策，一切大概都会有所不同？说来惭愧，我的懦弱不允许我这样幻想。
和不久前剑拔弩张的架势不同，两人地交谈声在耳边平静地低语。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深夜，在母亲和晚归父亲的对话声中，我才能抱着佐助安然入睡。那时的我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总是那么忙，为什么母亲总是那么担忧。
这一切都是为了宇智波不背上叛徒之名，为了叛乱不扩大，为了不殃及无辜，我总是这样告诉自己。但又从心底未免唾弃起这样的冠冕堂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呢？我也说不好，从族地中深藏于神社的碑文看来，宇智波家族与木叶千手一族的恩怨早已持续了数个世纪。所有因果纠缠至今，宇智波一族在心底从未归顺过木叶，即使数十年来都鲜少出现过战国年代那般的豪杰，族人也始终不肯放下家族百年前的辉煌。
木叶所忌惮的并不是宇智波家强悍的瞳术，而是傲慢。
二代目火影认为宇智波是邪恶的一族，这样说未免过于片面，宇智波和世界上很多部族一样，为了地位和主宰而痴狂，这是不怎么光彩，但又极其普遍的人性。
反观之，“警务部远离村子权力中心”，族人们掀起叛乱的理由又实在过于荒诞。
没有人会信任叛徒，假如策反成功，宇智波一族的忍者生涯也走到了尽头。脱离了木叶，其他忍村对血继限界虎视眈眈，宇智波一族迟早会走投无路。我只希望我的选择至少能为佐助换取一个未来，至少能让割裂混战的场面不再重演。其余的，作为杀人犯的我根本没资格奢求。
隐隐哭声从隔壁传来。
说不上来的，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忽然陷入悲痛。
人死后究竟会前往何方。父亲，母亲，止水，会不会正在对岸等着我。艾斯不知何时也会离开吧，在文森特准将之后。艾斯的执念又是什么呢，像这样温暖的人也会有无法释怀的执念吗？
怎么会没有。止水不就在临终前，将阻止内乱的愿景寄托给了我吗？
事到如今，我的执念只剩下了佐助。如果我也能随着执念而消散，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个糟糕的结局。有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想面对第二天的日出。
晨曦终究还是染红了东方的天穹。隔壁的交谈声不知何时结束了，我始终都未能合眼。死寂中，我静坐在床上，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夜晚的灰蓝色渐渐褪去，几缕金色的阳光透过了薄薄的雨雾，明媚到过分刺眼，仅仅是片刻，这难得一见的曙光便被阴云吞噬。
早上，艾斯将文森特准将留下的小电话虫托付给我。任务在即，他顶着红肿的眼圈，带着疲惫不堪的神情，事无巨细地嘱咐我如何照顾那只跟在准将身边的蜗牛，絮絮叨叨得，似乎不想这么仓促地同我道别。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楼下传来飞段接二连三的催促声，我强装镇定地接过了小电话虫，什么都没能问出口，因为我的不安太多了。
艾斯哭得仿佛这将是一场永别。
艾斯死了。
艾斯离开的这一天，我按照他的请求，为小电话虫送去午饭和晚饭，艾斯将我送给他的那包杂粮蔬果干放在了橱柜里，还煞有其事地用铁丝扎紧防止受潮。上次我在山脚碰见了一个旅行商人，他的小推车里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杂货，比方说这一包杂粮菜干，好像是给小朋友养宠物仓鼠或者昆虫用的。
我擅自认为，如果艾斯成为了忍者，准将那只表情憨蠢的小蜗牛是最适合艾斯的忍兽，因为艾斯在午睡后，也经常会摆出一副茫然的痴呆神情。
不过我好像没听说过豢养蜗牛的忍者家族。但“特立独行”始终是艾斯的代名词。
我瞥见艾斯桌角上摞起的烹饪书和吉他乐谱，最终，他也只学会了炖肉，吉他和弦还是不会。有时候我会听见他在隔壁抱怨吉他声太吵，我又心想，还不是他自己弹得像是鱼刺卡了喉咙的怪异猫叫。
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在早上擦肩而过时调侃他，问他和弦学到哪了。
艾斯只是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吹牛说，会了，没有全会，但也绝不是全不会。
那把红棕色的吉他此时安静地坐在墙角，望着它，我有些无奈。
离开屋子的时候，我才看见门板上贴着的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喂蜗牛的时间，还把最后一句提醒他喂蜗牛的句子标了下划线。艾斯偶尔幼稚得让人费解。
下午，待我摘下一把带着雨露的野草，按照时刻表送来晚饭时，小电话虫不见了。我搜寻半晌后未果，估计它饿了自己就会跑出来。但是到了夜里，它还是不知所踪，食物也没有动过。第二天早上，也是这样，放在床边的枕头空荡荡的，或许准将不在，艾斯也出了任务，它干脆出去散心了。但我实在是不指望这样行动迟缓的小生物能进行多么遥远的跋涉。
接下来的三天都是如此。
直到返程的角都和飞段带回了讣告。我的不安终于成为了现实。
我是从鬼鲛那里听说的，角都和飞段的脸色都难看得出奇。据说，那个惹是生非的大背头这几天像是发了狂，任务中巴不得见谁都要砍两下。我找到角都，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角都告诉我，在雨之国边境，他们同砂忍相遇了，随后艾斯的胸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在艾斯断气后不久，身体化作了一团火焰，轻飘飘地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那样。
“……连活着的痕迹都会被抹去，”错愕之余，我喃喃道，“艾斯留下的小电话虫也不见了。文森特准将也是。”
角都看了看我。
“这是好事，执念消失了，阴遁解除了，”他忽然说，“那家伙也不用被困在这了。直到执念消失前，我们这些人想必也不肯乖乖接受死亡吧？解脱离我们还早得很呢。”
说罢，角都离开了。或许他是对的，解脱了的艾斯或许会去往更明媚的彼方。
这件事传播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首领和小南赶到时，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聚在了会议室。迪达拉很难过，同时也很愤怒，可他似乎又不知道该怪罪于谁，砂隐村的忍者已经死了，对于一个脊椎都被烧断、心脏都被烧穿的人，无论怎样的抢救都显得那么无力，飞段也同样懊恼。蝎比往常还要阴郁，不清楚在想些什么，他总是诅咒着这个世界。三个人只是静坐着，沉默着。组织里本就沉闷的氛围像是彻底凝固了一般。
佩恩正襟危坐，肃穆得像是葬礼。我们对那场夺走他生命的战争一无所知，他本就死在了同我们相识之前。这是一场迟来的默哀。“希望他的灵魂永远自由”，在悼言的最后，佩恩这样说。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他变成了海上飘渺的风。
他和身处这个组织的我们不同，我们都被困住了，由于各式各样的原因。那一夜，完成了团藏下达的紧急灭族指令后，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守护木叶，以及不让宇智波背上叛徒之名，我曾这样答应过止水，可到头来，无论是三代目大人，还是我，协商仍旧举步艰难，连父母亲也无法再安抚急于策反的长老们。
可是，对止水来说，“木叶”本就包括了宇智波一族。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下去。
家族已经覆灭了，在我能平静地接受死亡前，我想要尽可能地在暗地里保护佐助，保护止水热爱的村子，这就是我加入这个组织的初衷。我和鬼鲛一样，同样不信任那个自称为“宇智波斑”的家伙。
散会后，鬼鲛在树林中找到了我。
好好活下去，就算深陷绝望。鬼鲛说，这是艾斯最后想要传达的话。
“那家伙在临走前，哭得天昏地暗的，”鬼鲛调侃道，“不管大事还是小事，总是弄得人尽皆知，还真有艾斯的风格呢。真是麻烦精一个。”
我没有回应。
“十藏也是。永远都学不会低调，最后还闹了一出‘英雄救美’。如果鼬先生你出了个三长两短，十藏和艾斯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呢，真吓人。”
我瞥他一眼。鬼鲛只是笑笑，也陷入了沉默。
今天，雨也一直在下。
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无法克制地不去想念自尽的父母，不去想念跃入山崖的止水，不去想念变成火焰的艾斯，不去想念替我挡下水影的攻击，却被折断的大刀所击中的十藏。
黄昏时，我来到了隔壁空荡荡的寝室。艾斯的衣柜顶上放着一个金属铁盒，我将其打开，厚重的奶油味扑面而来，曲奇已经吃完了，他又装上了自制的硬饼干，据说是“海军的作战储备粮”，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不像在吹牛。
原来海贼是可以这么喜欢海军的吗……？
我曾经想较真过这个问题，但转念一想，那可是艾斯。一个可以抛开社会常识的“野人”。
小南献上的白色纸花静静躺在桌子上。
我转身走出空屋，关上门，结束了最后的道别。忽然，飞段风驰电掣地疾走了过来，目光越过了我，甩开房门，门板磕在墙壁上发出巨响，又吱呀呀地虚掩上，像是在哭诉。他在屋里转了一周后，他骂骂咧咧地打开窗户。
“艾斯——！你这个混蛋！有本事给本大爷滚回来——！”他冲雨雾喊去。
艾斯怎么可能会回应。
“艾斯——！别以为你最后咧嘴一笑就没事了！笑得好难看啊！”
“艾斯——！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对吧？！”
“艾斯——！快回答啊，你个混账！死了的话，在天堂也能听见的吧？！”
我和鬼鲛烧掉了那本木叶的审讯记录。艾斯已经不在了，“宇智波斑”对艾斯的戒心也失去了意义，我们不希望那个老疯子继续追查下去，凭借他那诡异时空间忍术，万一果真打通了平行世界，他的野心岂会紧紧驻足于此。
我也曾经担忧过。那天在篝火前，我还是忍不住向艾斯透露了灭族的真相。无论是宇智波家族与村子的矛盾，还是团藏的威胁，止水的离去，甚至是帮凶的存在，他全都猜到了。艾斯的直觉准到可怕。彼时，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我担忧，我的坦白会给佐助带来祸端。但大大咧咧的艾斯并不是鲁莽愚钝之人，他守住了这个秘密。
好好活下去，就算深陷绝望。艾斯，可我做不到。
呼喊声不知何时停了。在我回神的片刻，飞段论起拳头，愤恨地砸向窗台。
“可恶！这个被诅咒的世界……”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被诅咒了。
我站在走廊里这样想着，再次轻轻打开了门。房间里的飞段被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擦去泪水，像往常一样咋咋唬唬地质问我来这里做什么，尽管句尾带着鼻音。我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西边的雨雾蒙上夕阳的暖调，就像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说起来真是很奇怪。有一种人似乎天生就特别招人喜欢，让人没办法讨厌。
“喂！你到底来这里干啥啊？！”飞段还是那么毛躁。
“和你一样。”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本大爷才不想跟你一样。”他别过脸，装作一副恼怒的模样。
“离开这里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我平静地回答，“他可能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并不知道。我只是这么期望而已，因为我不相信天堂的存在。
见我没回答，飞段哼了一声，还顺带吸了吸鼻涕。
“本大爷也是这么希望的，虽然说。”半晌后，他这样喃喃说。
“说不定。认识艾斯之前，我们谁都不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
“当时你们还都觉得本大爷在吹牛！可拉倒吧，本大爷在你们眼里是那样的人吗？！”飞段嚷嚷道。
“不是。”我诚恳地回答。
飞段使劲拍了拍窗棂：“要是那个雀斑混蛋回到那边后吃香的喝辣的，害本大爷瞎操心，本大爷绝对饶不了他——！”
“……幽灵，吃不了饭的吧。”
飞段歪着脑袋思考半晌。
“那本大爷心理就平衡了。”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飞段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有些无奈。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那家伙对本大爷来说，就像是哥哥一样。虽然他是个大白痴雀斑。”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和飞段达成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
晚些时候，蝎又给我开了一副药方，尽管我没拜托他。他冷冰冰地看着我，说，这是艾斯在两周前要求的，因为我在出任务时只顾赶路，根本没有好好吃药。蝎看起来非常恼火，好像我在给他凭空添乱，可他又执意让我收下。蝎并不是喜欢收人情债的主。实际上，我感觉蝎对人类社会没有一丝好感。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药方，到了声谢。
蝎烦躁地转身离去，重重甩起金属尾巴。
我并不打算服用这个药方。
就像蝎离开前说的，我是个“着急送死的小鬼”。
我的心绪此时远说不上平静，沉闷的雨雾绵绵不绝，连呼吸都感到不适。趁着黑夜，我来到了树林中散心，雨滴打在斗笠上，千篇一律的音节反而更加令人烦躁。没走多远，我又折返回基地。
回去的路上，我碰见了飞段和迪达拉。他们坐在篝火前，坐在艾斯搭起的棚子下，吃着烤芋头。火光下的夜色清冷得很不真实。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大骗子诺兰德’的故事？”不远处，迪达拉忽然问抱膝坐在另一侧的飞段。
“没有。你几岁了，还听童话故事。”大背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艾斯告诉我的。据说他们那个世界有一座失落的黄金乡。嗯。”
“哈！角都的快乐老家！”
“……万一他在附近种芋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从树丛中走出，衣服刮蹭荆棘发出的沙沙声让两人打了个寒颤，随即警觉地回头，嘴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芋头碎。两人见到是我，少见地松了一口气，也少了些平日里的剑拔弩张。
“好家伙，真是吓本大爷一跳。”飞段嘟囔着。
“喂，你这家伙来这里干什么？嗯。”迪达拉没好气地问。自从在纳新时败给我，不得不加入组织后，迪达拉一直对我颇具微词。他始终认为我的态度在蔑视他的艺术，至于为何，我始终不得明了。或许是叛逆期的缘故吧。
“随便走走而已，”我接着话题问到，“艾斯去过‘黄金乡’？”
“没有啦，那家伙也是道听途说而已，”迪达拉说，“据说只有一个叫蒙布朗·诺兰德的探险家和同伴抵达过。就像是空岛和大秘宝One Piece一样，仅剩下了神秘的传说。不过！One Piece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世界的终点拉夫德尔也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艾斯这么说的！嗯！”
“总有一天——！”迪达拉忽然举起手中的半块芋头，“我会见到比那个黄金搭建的城市还要令人感动的风景！做出比黄金乡还要壮观的艺术品！从此成为另一个传说！对神秘与浪漫的追求，正是人类不断前进的高歌——！”
飞段迷茫地看了看迪达拉，似乎不知道对方吃错了什么药。
“定下一个小目标，先找到One Piece，如何？”我对迪达拉说。
“没错！很上道嘛，宇智波鼬！拉夫德尔和黄金乡，一定都是存在的！嗯！”
“嗯。是存在的。”我点点头
“没错！是存在的——！”
“……还在叛逆期吗，你们两个？”飞段忽然幽幽说。
叛逆期吗。
就让我短暂地逃离这个现实，偶尔做做白日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通缉令66（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