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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通缉令60(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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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贼与大海的指引
这是海军总部第十八部队的一场特殊集会。
演说人是故去的准将,旁听席坐着故去的海贼,还有两位来自异世界的忍者。
“以后我不在了,希望你们能继续坚持正义,坚持属于你们自己的正义。请各位扪心自问,当初加入海军的初衷是为了什么,为了追求什么。或是为了弥补什么。不要跟海贼同流合污,当然也不要跟那些贪污腐败之徒扯上关系。大海上容不下那些恶徒,海军的义务就是把他们清除。我希望今后的这一切,大家都能够用你们的心来分辨。”
文森特这样说着。
电话那端时不时传来啜泣,准将似乎也不想让这场说教持续太久。与其称之为说教,更像是没话找话。直到后来,两方都沉默着,不知道此刻该继续说些什么才好,但又不想让这次通话草草结束。我们都知道,此时,彼此再也做不到像曾经那般悠哉地闲聊,尽管有一箩筐的话想要传达,尽管有呼之欲出的感伤。我有一种很悲观的预感,或许今天放下电话后,就再也打不出去了,这或许是我们给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则讯息。文森特也可能和我一样不安。我们说不准,等待着的只有消失。
“还有,海军食堂的咖喱真的、真的无敌好吃。”我在一旁补充道。
“……你为什么会去过海军基地?”小胡子准将问。
“吃食堂!”
“不许吃!”文森特冲我吼道。
“我快饿死了!我都开始吃甲板上的蘑菇了!”我抱怨说。
“我跟你这个啃绿化带的家伙没话说!”
“可是野果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你去外面啃草皮我都不会管你!”
“……所以草也能吃吗?”
“这种事你不要问我!”小胡子准将似乎快气死了。于此,我们停止了争执。我们总想说些更重要的东西,但到头来,就算是今天的午饭似乎也显得尤为重要,却又忍不住想要去谈些更有营养的话题,好让离别多一点圆满。
“不过啊,”电话那头有人开口,“文森特长官怎么会和[火拳]在一起?”
“说来话长……”我挠挠后脑勺,“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异世界。”
“冥界吗?白胡子也在旁边吗?”一个海军问。
“倒也不是冥界啦,”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刚刚说什么?”
“对了,”小胡子准将恰好也凑上前发问,“CP0的凯米尔怎么样了?”
“战争结束后没有几个月,报纸上就刊登了讣告……听说凯米尔长官的骨灰被世界贵族领走了,没有安葬在烈士陵园,就算一些海军高层都极其不满,但也于事无补……”
“这和世界贵族有什么关系?”文森特问。
“凯米尔家族其实是世界贵族的一个小分家……长官似乎是被家族丢出来的,像是政治斗争那样……”
“怪不得那家伙才会从科技部队辍学,怪不得才敢在暗地里和天龙人对着干……”文森特喃喃道。
“好多人都死了。大家都不在了。”忽然,有人这样说。
我们明明已经死去,明明已经不会跟他们再次相见。
可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我和文森特又都期待着什么。明明我们面对的,都是未知的、残酷的、令人不安的未来。
沉默了许久后,文森特突然说:“德恩。今后的事就拜托了。”
“……嗯。”
“恭喜你升职成为准将。虽然我的祝贺来的有点晚,”他的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希望你能继续带领第十八部队,希望你能替我……”
“啰嗦!别自说自话了!”德恩忽然爆发出哭喊,声嘶力竭,“不管你死没死!你永远是我们的长官啊!‘省略号’!”
“德恩说的没错!文森特长官永远是第十八部队的长官!”
“第十八部队的英雄!”
“你就算死了我们也会时不时去墓地骚扰你的!别想甩开我们!”
“德恩会抓紧晋升,代替你成为海军大将的!”
“除了我们谁还能把你的全名记得那么清楚?这世界上扒拉扒拉都找不出一个吧?”
“……你们……”
文森特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声音有些打颤。
“大家!唱首歌,我们一起给长官送行吧——!”
“好嘞!三、二、一!”
“大海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开始。大海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点。所以它邀请去向的,是应该前进的道路……”
庄严肃穆的歌词,士兵们夹杂着哭腔的歌声,让时间似乎停止了。我也想要哭泣,我后悔自己弄断了那把军刀,文森特忽然搂住了我的肩,高声唱了起来。
大海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开始。
大海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点。
所以它邀请去向的,是应该前进的道路。
所以它引导的方向,是正确的世界。
“万一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也知道,这是大海的指引。不能恐慌,因为有你在,不能害怕,还有伙伴们在等候。勇往直前,向那蔚蓝的远方。”我已经泣不成声,天知道我居然会唱海军军歌,大抵是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那朦胧不清的岁月中。文森特也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到胡子上,再从胡子梢滴落,他咬着牙,似乎在努力挽回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大海知道一切,但是大海却不知道,我们这些亡魂该何去何从。
曲子到了终末,那边也哭作一团。
撕心裂肺的悲伤吞噬了夜色。文森特努力擦干了眼泪,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所措地像是走丢了的小孩。
“……该死!我真是超喜欢你们!”
一下子,眼泪决堤了。我们两个像傻子,缩在茶几前,靠在一起,难过到不能自已。时间好像从来都未曾这样漫长。
“永别了。”许久后,文森特平静下来,这样说。
“永别了。”德恩说。
“很高兴认识你们!要保重啊!”我大喊着,哭腔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保重了,[火拳]。还真是神奇啊,那个[草帽小子]路飞,居然会一路追你追到海底监狱,”德恩苦笑道,“甚至揍了天龙人。天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放走被绑架的人们。没有了凯米尔长官作掩护,这些已经难上加难了。但我们是不会放弃的,这才是属于海军们的浪漫。”
“正义必胜!”我喊道。
“你为什么不来当海军啊?我们有你最爱吃的食堂!”有人打趣问。
“以后不要吃蘑菇和绿化带了!”
“真是想不到,长官居然和[火拳]混到了一起!”
“文森特长官也不要整天迷路了!总有人问为什么看到你站在街上低头发呆,我们都替你保密了!”
“我们告诉他们,你在思考哲学问题!”
“以后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是‘文森特’就行啦!别说那么一大长串中间名!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对了还有!”
“一定要记得我们啊!文森特!”
文森特笑了,带着略微的嫌弃,以及满满的不舍,轻声重复着“永别了”。
“对了,我有一些话想对[火拳]说,”德恩忽然严肃了起来,“有些事情或许你会比较在意。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白胡子败了。因为本该是七武海的[黑胡子]马歇尔·D·蒂奇,趁人之危下了手。”
“……什么?!”
我错愕地说不出话,积压的怒火终于迸发。
“蒂奇那个混账!”我高喝道,“杀死萨奇还不够吗?!盯上路飞,出卖我也还不够吗?!连最初收留他,给他容身之所的老爹也不放过?!”
“他趁着[草帽]路飞制造的混乱,放跑了监狱里的重刑犯,然后……成为了新的海贼‘四皇’。后来[红发]香克斯的参战,又一个‘四皇’的出现在海军的意料之外,白胡子海贼团大部分人都逃走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听见我自己这样说。
“嗯。保重。”他回答道。
最后,文森特切断了通话。
“……艾斯?”鬼鲛看向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直愣愣地盯着桌面,怒不可遏,然而这滔天的愤慨最终被悲伤淹没,在死寂中,我缓缓开口:“是我搞砸了一切。路飞也好,萨奇也好,老爹也好,卡普老头也好,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老爹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是徒劳。果然,像我这样的人活在人世,到头来只是会引来祸端。”
“说什么傻话,”文森特忽然声色俱厉道,“凯米尔已经不在了,没有了来自政府内部的掩护,德恩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寸步难行,世界贵族奴役普通民众,这种制度和特权蹊跷得不得了,但海军的努力从来都不是徒劳。白胡子海贼团并没有全灭,你也一定要回去,就算是为了让马歇尔·D·蒂奇好看。”
我平静地点点头。
“真是没想到,鹰派的海军会替海贼说话呢。”我强颜欢笑。
“因为比起你,我更讨厌蒂奇。就算要忏悔,蒂奇也该排在你前面。”准将毫不犹豫地回答。
文森特将小电话虫推到了我面前。
老爹不在了,我又该打给谁呢?马尔科吗?加尔吗?比斯塔和以藏吗?如果他们也不在了呢?此刻的我就像是一条落魄的丧家犬。我好害怕会接连收到他们的死讯,就像是不接电话的凯米尔一样。不,应该是接不了电话的凯米尔。我无法和文森特一样保持镇静。连我自己的呼吸声在此刻都显得那样刺耳。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们。
犯下大错的我没有办法原谅那时冲动的自己。
这个时候,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卡普中将,那个总是吃饭时打瞌睡的糟老头。0826316,那个已经被我遗忘,那个一直、一直藏在照片后,但我从未拨出去的电话。以前的我总是装作不在乎他,因为关于我的身世,他对我撒了谎。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总是为了我好。
我拨通了电话。像是十年前的孩子一样,焦灼不安地等待一个确认。这样的我,真的值得活下去吗?我至今也说不清。
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出来,像是还没睡醒,或者是喝高了,尚在醒酒。对面打了个哈欠,与此同时似乎要把鼻涕擤了出来,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发出如此复杂的噪声。如此熟悉的场面让我一时间不知所措,我沉默了好一会,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吃掉最后一个甜甜圈,我才出声:“是、是我。波特卡斯·D·艾斯。爷爷。”
可能因为我过于正式的称呼,也可能因为我猝不及防的联络,臭老头愣住了。
“……艾斯?!”他冲着电话虫大喊道,瞪着双眼,霎时间睡意全无。
“……嗯。是我——”
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那边就炸开了:“艾斯——!你个小王八蛋又给老朽惹事——!”
我早该预料到我们一见面就会吵架。臭老头大骂我究竟哪里想不开,非要自己跑出海当海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真是和我爸一个德行。我知道,他说的“我爸”是指罗杰,那个抛弃了妈妈独自出海,居然临终前又以大秘宝One Piece为诱饵,掀起了“大海贼时代”,为文森特的故乡带来无妄之灾的恶劣家伙。听闻这些数落,我也气不打一出来,立刻反驳说,我的父亲只有白胡子老爹一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和罗杰那个混账有任何瓜葛。
一来二去,我们又像往常那样吵了起来。
虽然我也说不出我们究竟在吵什么。我只知道我很悲伤,很困惑为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说自话,我也讨厌我自己,明知道对方会是糟糕的倾诉者,却又总寄希望于他。
“你小子最后都丢了命,还说不后悔?!”
“我才没后悔呢!糟老头!”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都说了!我从来都不后悔成为海贼!从来都没有——!”
争吵的最后,我草草挂上了电话。我的心底空荡荡得难受。
老爹不在了。老爹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离开了呢?或许第十八部队在文森特死去后,也曾这样想过。面对这样的现实,我只觉得好无力。现在已经深夜十一点了,我和臭老头吵了半个小时,自始至终甚至一句像样的对话都没有。
大家准备熄灯了。
在文森特关上门前,他冷不丁对我说:“我被第五番队的队长比斯塔击败了。我记得我倒在结冰的海面上,意识逐渐朦胧,一艘军舰突然坠落下来。[草帽小子]对着处刑台上的你大喊:‘艾斯,我来找你了。’一想到人们可能找不到我,我突然害怕了起来。我的部队里只有我和德恩参与了那场战役,但比起死亡,我更害怕他们一直在寻找我。我明白,那样杳无音讯的等候又多么令人绝望。我希望他们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希望他们能向前看。瞧见他们相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见我不语,准将拍了拍我的肩。
“一起回到那边吧。你的同伴一定非常想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准备启程了。”
文森特说着,替我拉上灯。纸门关上后,我独自坐在狭小的空间中,夜色沉闷到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