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成就》闾三丘

9、第 9 章 过了几日，

　　过了几日，正是一品阁一年一度出酒的日子。

　　朱后招听了汪统的见闻后，自是嘴馋的不行，便想趁机让三殿下把欠付的酒钱一并还了。于是，三个人约好了几日几时几刻在何处见面，心下都有些鼓舞。

　　朱后招和汪统倒是想把穆家小子叫上，他们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穆公子还是挺招人喜欢的。该正直的正直，该玩笑的玩笑，为人也通透，很得趣儿。不过，他们喜欢了，不代表某人喜欢。三殿下对这小子忌讳着呢，是能躲就躲，该避就避，跑的一点儿都不含糊。

　　想想也是，被一大老爷们儿缠着，难免心里有些膈应。樘小子为人又有些死板，该碰的不该碰的，他拎的门清。所谓英雄美人在他心里已经裱成画儿了，死活动不得。汪统看着身边一头热的穆维桢，觉着他的苦日子长到没边儿了。

　　朱后招和汪统想着，竟然注定是不开花的果，那就干脆别施肥了。所以两人也不打算起着推波助澜的功效了，就私下默默约了朱后樘，没叫穆维桢。

　　朱后招和朱后樘，两个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儿。三人里头，就汪统是伺候人的命。所以啊，虽说是朱后樘做的东，但是上下奔走的还得是他汪统。汪统提早了好几天就着人订好了位置和菜色。想着不放心，约定的那日，汪统又是早早就先来了酒楼，实地考察了周遭风景以及安全程度，并且先试过了菜色一一确定之后才算放了心。

　　一时，汪统才觉得有些疲乏，先就着临窗的位置坐了。一品阁不仅会酿酒，还很会做酒客的买卖。酒酿的好是其一，汪统只在位子上坐着，鼻间耳畔，环环萦绕不散的都是成年间的酒香。只闻其味，就已几近入骨。

　　酒酿的好也不算最好，这还懂风月的，酒客才喜欢。大堂里，一个着青衣的女子，正手抱琵琶，丝丝入扣。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素来不懂音韵的酒客们，也能随着做些摇头晃脑品茗欣赏的意态，可见其音色之绝。

　　再者说这酒楼的景，底下是熙熙攘攘的市井百姓，买的买，卖的卖，吃着的，喝着的，嬉戏玩乐着的，几近盈巷，充斥着烟火间的意趣。而酒楼上，桌与桌间，客与客间，又极巧妙的用木槿做了阻隔，彼此间维持了最大限度的私密感。

　　汪统久坐着，更觉满意。一时小盍了双眼，准备着休憩一番。

　　正迷糊间，听到前头的酒客在密语道：“这次的辽东别宫一事，有劳大人了。”这声音尖锐细长，正如某人。汪统一时回了心神，卯起精神仔细听着。回答之人的声音却是汪统不熟悉的。他这样说道：“上头的意思，臣自然耽误不得。大人放心，不出两日，就能安排妥当了。”“嗯，你做事，我素来放心。你向来好酒，今日这一品阁的酒，就归你了。”“托大人福了。”“不说了，上头还在等我，就先回了，你慢坐。”

　　那人似乎起身送了送，只动作了一会儿，就再无声响。汪统低着头，好一会儿才略抬头观望，只见人已走远。那人是谁呢？上头的意思是指皇上嘛还是单纯是吕祎的意思？辽东别宫又怎么了？

　　汪统思索无果，得到的讯息实在太少了，雾里看花不但看不真切还易看错了眼。索性不胡思乱想，只等朱后招来。

　　正寻思着，楼梯上就是一阵脚步声，其中一道又轻又有规律，汪统一听就知是朱后招来了。先起身打了招呼。朱后樘跟在朱后招身后，脸上稍有一丝笑意，可见两人相谈甚欢。

　　店小二一一上了酒菜，三人先絮叨了片刻，就自发喝起了酒。酒是好酒，不过汪统想着那坛被抱走的更好的酒，有些愣神。楼道里传来了一道咳嗽声，惊得朱后樘一震。汪统看着，迟疑的想到那莫不是.....不一会儿，小厮扶上来个人，那咳的弱柳扶风，病如山倒的可不就是穆公子嘛。汪统看着朱后樘心下好笑。

　　朱后樘只装不知道，一同寻常般的夹菜吃酒。不过汪统看着，觉得他是装不了几分钟了，因为.....“咯吱”一声，穆小公子就在朱后樘右边坐下了。朱后樘原来坐的靠窗位置，穆公子在他外边坐下，正好把朱后樘堵的无处可逃。朱后樘不说话，还是吃菜。穆公子就贴心的为他布菜。朱后樘喝酒，穆公子就为他筛酒。汪统看着，瞧，多可人，多暖心的穆公子啊，可惜了可惜了。

　　朱后樘全程就当没穆维桢这个人，自顾喝酒自顾吃菜，连个眼角都没给。穆维桢又是个察言观色的，他不理，他也不多话。只是贴心的动作着，不时招呼汪统和朱后招。

　　不时的，穆公子就要咳上几声，他怕朱后樘不高兴，只暗自忍着，实在忍不了了，就喝水顺顺。朱后樘瞥了眼，终于开口说道：“你出去。”

　　朱后樘原来的意思是让他出去咳，不过配上他冰冷的神情和音色，很难不让人误解。穆公子扯着嘴角笑了下，收了夹菜的动作，只安静在边上坐着。朱后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下有些烦躁，就自起身从穆公子身前硬是挤过去到门外站了。

　　这样一闹，众人的酒兴就皆散了。朱后招矮身出门，陪朱后樘又说了会儿话，两人就先走了。汪统被朱后招打了招呼，就想着先把穆公子弄回家再回宫里去。他正打算起身呢，那头穆公子说话了：“你很在意吧，那个和吕祎说话的人？”汪统一惊，抬头去看穆维桢。穆公子这时脸色有些冷，怕是刚真受了委屈。不过只是有些不高兴，语态到还都很正常，有时还有些笑意。

　　“穆公子倒来的真早。”穆维桢轻轻哼了声儿，没接茬转而说道：“那个人我认识，是兵部的。”穆维桢有些玩味的盯着汪统，似乎是在看他的反应。“你说这造个房子还叫上兵部，算是什么事儿啊。”汪统笑道：“可能造好了，搞个兵演祝贺一下吧。”“那我倒等着热闹看了。得，不用你送了。”说着，穆公子在栏杆上拍了拍。

　　不一会儿，楼道里便出来个人，看服饰像是家里的仆人。但细看身姿走态，觉得步力异常，轻便异于常人。穆公子由那人随着，径自走了。

　　汪统一人起身，慢慢往宫里去。他现在就像个盲人，站在一片视线模糊不清的暗影里。他什么都看不清，可别人刚好却都看得清。这种无知的畏惧才是最悚人的。藏在暗影里的人，谁都可以上来给他一刀，而他在伤痛之时，却可能连对方是谁都无可察觉。

　　克服这种畏惧的唯一途径就是朱后招。确实，朱后招身为他的贤君，却并不得汪统交心。两人相交看似融洽，但其实客气隔阂。这样的汪统不被朱后招接纳，也不去接纳朱后招。两个人并不是共生的群体。

　　汪统缓缓走着，看着长长宫巷里正在下沉西落的太阳。光影快要消失了，暗夜即将来临，他会死在第几个夜晚呢？朱后招又会死在哪个时刻？大概总是比他晚些的吧。

　　汪统觉着，是该时候接纳朱后招了，他要活着。

　　一切都是因为生存。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一个人欢快的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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