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此时，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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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宫里的雏菊都开了。
“饰素纸以成鸟，象飞鸢之戾空，翻兮将度振沙之鹭，杳兮空光渐陆之鸿，抑之则有限，纵之则无穷，动息乎丝纶之际，行藏乎掌挥之中......”朱后招正读着唐采的《纸鸢赋》。角落里站着的汪统一脸紧张，这类书籍原是东宫不能看的，汪统耐不住东宫的脸色，悄悄托人从宫外带了。奈何东宫小孩心性，得了手看的起劲，偏要诵读出来捉弄汪统。
汪统小心贴着墙，仔细听外头的动静，好在必要时采取行动。东宫嘴上念着，眼里却瞧着汪统。近来，汪统一直都在他边上。在母妃过世之后，他一度觉得心痛难忍。但他知道母妃是为他好，汪统也是为他好，所有人都在为了他。所以东宫必须强打起精神，他要让母妃走的安心。
强打精神的后果，就是捉弄汪统。这样便能让他转移目光，只要一直看着汪统，他就能忘记赵夫人的死，暂时的忘记心中的伤痛。
午后，有内宦来禀，说邢贵妃请东宫一同踏春。当时，东宫正用了膳食，坐在石凳上听汪统讲些得趣的坊间逸事。听见内宦的传话，东宫只道知晓了，便让人退下去了。汪统住了嘴，在另一边坐下。偷偷看着东宫的脸色，只是东宫脸上神情莫名，并不显山露水，一时也看不出些门道。
汪统轻声说道：“殿下，内臣也陪殿下一道去吧。”说完了，抬眼看了看东宫。东宫似乎走了会儿神，听见汪统言语，才斜眼瞧他，看了许久，直看得汪统毛骨悚然。才答应了。
汪统一时不禁好笑，东宫如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譬如不言不语的总盯着你瞧，再加上东宫一脸乖巧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猎奇。汪统总是觉得，东宫可能有些病态了。
朱后招在石凳上又坐了会儿，汪统站在边上，给他端茶送水。琢磨着又消磨了些时辰，朱后招才懒洋洋的起身回房里，由下人服侍着换了衣裳。朱后招再出门时，汪统早在廊下候着了，笑的一脸谄媚。东宫心下感叹，当日那个正直气度的汪大人是不得见了。
叹完了，下了台阶，还是得招呼上汪公公。两个人也没再叫随从，自出角门，以步当车，全当消食了。这一走，就走了几里路，架不住皇宫大啊。两个人堪堪到场之时，倒显得有些姗姗来迟了。
宫人簇拥着，贵人们东成一席，西凑一桌。妃嫔们、公主们、皇子们也大多都到场了。朱后招由宫人引着，在邢氏下首坐了，左上方是邢贵妃，右侧则是三皇子也即是邢贵妃之子朱后樘。三皇子今日早便到了，因是他母妃做东，朱后樘难免也要插手帮上一些忙。
皆云女类父、子肖母，朱后樘也继承了许多邢氏的优点。譬如长相，譬如气度。只在坐席上坐着，看起来就与众皇子不同，举手投足间就有股少年将军的慷慨飒爽之感。朱后樘并不怎么爱说话，因着他的沉默，还有宫人碎嘴说三皇子殿下嘴笨。不过，说归说，宫女们也还是很爱在三皇子院中服侍的，沉默寡言的主子绝对是好主子。
朱后招去邢氏身边请了好回来，就坐到席上，与邻座的朱后樘话起了家常。撇开他的身份不讲，朱后招是很欣赏朱后樘的。没有哪个弟弟让朱后招觉得这样铁性，少言多思，圣人所向。再加上他的恭敏、谦和，足以在朱后招心里打下一个高分。
于是，此刻朱后招与他的三弟到是真的随性在说着些趣事。正漫无目的的说着些什么，一名年轻男子从门边进来了。身上穿的很素净，有一股子书卷气。男子进来后，直往朱后招与朱后樘方向看着。朱后樘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着酒，朱后招心下思索，确定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索性也作罢。夹了几口菜咀嚼了起来。没一会儿，人都到齐了，邢氏领着众人去高台上了香，算是仪式完毕，众人便开始各自踏游。
朱后招为表心意，倒是一直陪在邢贵妃身边，搀她慢慢走着，说些闲话。这边，三皇子与众人各不同，也不屑强融，就自寻了个地方赏景。他走来走去，歇在了一片山石之上。这里地势高，不易遇见人，也不易被人遇见。朱后樘觉得还算满意，就径自在向风之处卧了。
奈何宝地，也难敌有心之人！朱后樘在迷糊之时，听见了树叶被脚碾过的声响，一警觉，发力半坐了起来。抬头望去，来人到不是什么生人，正是今日席上的那位书生。朱后樘不免有些头疼，他今日对着朱后招装的若无其事，其实心下早已血气翻涌。
这眼前的书生是首辅大人之子穆维桢，因早些年一直病着并不出来走动，所以认得的人也并不多。这几年听闻遇得高人，竟捣鼓着将病医好了。不走动也好，一走动可就走到了三殿下这儿了。
这几日，穆维桢处处堵着朱后樘。起先，三皇子还卖个人情给首辅大人，请了穆维桢进来坐。谁知，穆维桢这厮给脸上脸，说话间，竟对三殿下动手动脚。朱后樘也算是皇子，还是受尽偏宠的那种，一个不小心就可以荣登东宫的三皇子怎么受得住这种折辱，看他身子骨才大病初愈也不好下狠手，只让府下众人把他请出去了。日后，再见穆维桢，朱后樘可是不敢再私下相处了。
说起来，大明男风盛行，有时竟胜于女色。仕宦人家也都或多或少的豢养着些小官、相公什么的。可即便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三皇子却被一个病秧子狎昵了，还是觉得羞耻。
现下，这穆维桢又不缠不休的跟着了。朱后樘提防着，怕他再做些惊世之举。这儿是宫廷，来人非富即贵，真要传出点什么，可就不是什么好不好听的问题了。穆维桢这次倒很正常，离着朱后樘还有一米远就停下了，问了三皇子好。
看穆维桢如此行事，朱后樘有些捉摸不定，一时不知怎般动作。两个人竟都讷讷无言。山石之上，清风凌冽。衣袍被裹挟着散乱在寒风里。不远处，众人携游之地，有行行纸鸢于半空腾起，被细细的丝线牵着，飞出皇城，直上九天。
再说这边，朱后招陪着邢贵妃，汪统在朱后招身后不远处慢慢跟着。三人间倒是气氛融洽，邢氏近来好像有些老了，神情间少了许多当年的豪气，多添了几分柔情。她由朱后招搀着，缓缓说着草原、骏马和猎鹰，神色间都是怀想的模样，让朱后招不忍心打扰。说了很久很久，邢氏却突然笑了，转头望着朱后招说：“我老了，这辈子大概是回不去了。樘儿是我的孩子，也是草原的孩子，真想让他看一看塞北的骏马，可比这儿的要壮些，骑起来又快又烈。”说着，竟有几分哽咽，强忍着点了点头自我肯定道：“对了，塞北的天也要更大些，离我可近，手一伸，就能摘下一朵云来。云是什么味道的你尝过嘛？我尝过，是甜的，比糖要甜。”
“招儿，你是天之子，是注定要成为王的人。我和樘儿从来就不是你的对手，谁都不会是。樘儿啊，会是名好的将领，他冷静执行力强，但却绝不会是上位者，他太优柔寡断了，不是帝王之才。招儿日后成了王，也该是送樘儿回塞北的时候了。”她说着，却用恳切的神色看着我，像是在寻求问答。
朱后招珍而重之，虽是回答却更像是在盟誓：“是。”
一个字，简洁磊落，却安下了在场三人的心。三人行，皆大欢喜，踏春也显出几分激趣来了。
众人望着，九天间，成行的纸鸢，似是带来了祥瑞之气。皇宫外也有闲人在放纸鸢，宫里宫外，遥相呼应，一派祥和，盛世莅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