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其六扶桑开 人间四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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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垂，小男孩看着斜倚窗边，妆容半残的女人，担心地上前问：“母亲为什么不开心？”
女人凝重地回眸，只回了他四个字：
“美人迟暮。”
“我知道美人是指母亲，那迟暮是什么意思？”小男孩不解地问。
女人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等到第二日，男孩回来了，他高兴地说：“母亲，只知道了，暮是黄昏的意思，那迟暮是不是就是接近黄昏的意思？美人迟暮就是美人接近黄昏，母亲是看太阳快落山了，所以不开心吗？”
他的母亲，看着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微微地笑了笑。
他第三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是他的身量已经高了些，脚步也不是那么轻浮。
“母亲，我听说扶桑是太阳的意思，那我以后就叫扶桑好不好，太阳落山了，我就是母亲的太阳。”
他对着的，只有一具干尸。
妆容已经磨灭，珠钗玉坠已经失去光泽。
空有扶桑，无人向阳。
他没有名字，只是一个异族的贵族一个中原人妾室生的儿子。他的母亲曾经因为姿容美丽而被宠幸，如今却因色衰而爱弛，最终自己一人凭栏饿死。
这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命运而已，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都因为这种命运死死活活。在这个虚浮的世界里，所有人不过是比他更高级的人的玩物罢了。
他的母亲，没有坟茔，没有归处，只有在一颗普通的柳树下他挖的那个浅浅的坑。
那一年，他十岁，是那个家中最不起眼的孩子，所有人都可以辱骂他、欺负他，那些和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人可以叫他杂种，可以对他吆五喝六。
他没有名字，只是因为是第十二个孩子，所以被称为“小十二”。
“喂，小十二，去把这个东西送到父亲的房里。”他的一个嫡出的哥哥随手扔给他一个盒子。
他只能照做，拿着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盒子走向了那个本来不该由他进入的地方。
父亲在那里，还有几个叔伯也在那里，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在讨论着什么问题，他不敢进去，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那一刻，他仿佛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哥哥的用意，借父亲的手，除掉自己这个“小杂种”。
但好在，他比自己的哥哥聪明一点，他选择了站在门外，等待父亲的话题结束。
他觉得，上天从来都没有放弃他。
父亲的谈话并不是什么好内容，但却告诉了他一个信息，父亲需要一个了解中原文化的可靠的人——仿佛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个位置就是为你提供的，这就是你的机会。
剩下的只是让父亲怎么知道自己是那个人。
父亲出来了。
“父亲，二兄长让我把这个盒子交给您。”他看着父亲，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盒子。
“老二交给我什么？”父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这个真的是老二让你交给我的？”
“是的。”
“你知道你这里面是什么吗？”父亲声严色厉。
“不知道。”
“哼！”父亲气愤地将那个盒子扔到他的头上，尖锐的角在他的额上创出一道流着血的伤口。
第二日，他听到了二哥被父亲鞭戒的消息。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想。如果不是那天他拿出来了放在盒子里的二哥本来准备送给父亲的宝石，如果不是自己听到了父亲的话，可能自己就真的只会像母亲一样孤孤单单地死掉。
第二个月，父亲找到了自己。
父亲的要求很简单，他要带兵攻打中原与与自己的领土接壤的一个城市，但是那个城的将领很有才能，还养了一批异域的间谍，这对父亲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所以他需要有一个了解中原文化的亲信，帮他做内应。
找到他的理由很简单，其一他是父亲的儿子，其二他长得和他母亲像极，没有几分外族的影子，其三，父亲问过老师，他的能力与水平，毫不逊色于自己的老师或者兄长。
那一年，他十三岁，和自己的老师托称父子，进入那个城市，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精心谋划，终于让那个颇有才能的将军被免职还乡，最后甚至父亲只用兵临城下，便已经收到了太守的投降书。
那是世人，第一次看到他的心机。
他的父亲，带着笑意迎接他，这是第一次。
他说，一直叫你“小十二”也不好听，你是我们的功臣，我给你一个权力，你想要什么名字。
“尉阑珊，我在这里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叫尉阑珊，这是他送给自己的名字。
尉阑珊，字扶桑。
“你是我的儿子，怎么能用汉人的名字，重新起一个。”父亲对他的答案有些不满。
“父亲，希望您能允许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况且儿子觉得，只有用这个名字，才能体现出我对于父亲所做的贡献。”
那一年，他十五岁，一人下一城就只是他获得名字的一个手段而已，
自从母亲死后，他就凭借一切手段让自己在父亲的一众儿子中脱颖而出，他杀人、他下毒、他无所不用其极，他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只为博得自己父亲的垂青。
他想起了那个因为他而被调离的将军，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您不用担心未来的胜负，倒是要想想下个月到来的换防书。”
“我承认，您这么多年的确立下了不少功劳，可惜这些东西没有人看得见。人活在世上可不是仅仅为了自己安心。”
“有的东西，该看见的人看不见，那就不存在了；有的东西，哪怕不存在，但是被该看见的人看见了，也是存在的。”
至少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他把赌注放在那个与将军貌合神离的太守身上，借用太守的权威完成了这个局，最后等到父亲大军压境，他再绊住太守，假传命令，弃城投降，最后杀了太守，假装成自杀的样子，这一切就没有人能说话了。
他的老师和他一起回到了异域，还是他的老师。
直到有一天，他把老师叫到房中。
“尉行迟。”他说。
“不知公子有何事？”
谦卑。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的名字吗？”他背对着他，问。
“不知。”
“你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我的父亲！”他从牙缝中逼出这句话，紧接着一把短刀贯穿了他的老师的胸膛。
站在老师背后的人，是绿光。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的父亲不知道，自己这个完完全全的中原人的长相不是因为集成了母亲，而是因为没有继承异族血统。
最终在他二十岁那年，获得了一个机会，获得称号。
完完主。
而也就是这一年，父亲最看重的儿子，他的五哥被他弄死，所有的兄弟都开始对继承人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丹生已经不在了，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三坛喝得干净的失红云。
人间四顾心茫茫，欲知前路向何方。阑珊灯火存旧处，高台之上尽扶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其六扶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