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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夜不语 “这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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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吃了饭替两人铺了床。
“就两张床,你们睡一张挤挤啊。”
“无妨,”尉阑珊弱弱地靠在火炉边问,“你们都要睡了?”
“尉公子怎么了?”傅霈问。
“怕是白天晕多了,没有困意,二位呢?”
“我也不困,不如咱们来讲故事吧?你们会讲故事吗?”阿离兴奋地围到两人面前。
“也好,只是我能否提个要求?”尉阑珊问。
“什么要求啊?”阿离一脸好奇地问。
“要真。”尉阑珊轻轻笑了笑。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个真的故事吗,那谁先来啊?”他的眼睛在另两个人身上转了转,然后笑着说,“要不然道长你先来?”
“道长?”尉阑珊听了这个称呼笑了笑。
“他穿的和一个道士一样,还带着拂尘,不就是个道长吗?别以为我没见过道士,哼。”阿离一脸骄傲地昂着头。
“好,那便是道长,那我也给你们将一个道长的四个徒弟的故事。”傅霈笑了笑说:
“从前有一个很厉害的道长,他的名望很高,武功也很厉害。为他很厉害,所以一个大门府将他请到府中教导子弟。道长说只有找到无色无味无形的东西,而且相貌端庄、品性纯洁的人才能做他的徒弟,后来过了很久很久,道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子。
道长收了那个仙女做徒弟,教了她许多东西,等到仙女长大了,对道长说她要外出历练,道长同意了。可是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仙女嫁人了,嫁给了一个虽然武功很高相貌也很出众但是人品不端的人。”
“啊?为什么啊?”阿离问。
“有人说是因为那个人对仙女暗下手脚,有人说是因为仙女其实是一个爱慕名利的人,但是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道长没有在意这件事情,然后又开始重新招收徒弟,这次被选上的是两个人,那个男孩是仙女收养的孩子,那个女孩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
“后来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了对不对?”阿离问,“阿桃给我讲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两个人也在道长的鉴证定下了婚约,只是后来女孩嫁给了一个雅盗。”
“嗯?什么叫雅盗啊?”阿离问。
“就是专门偷书画的贼。”傅霈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女孩和那个雅盗结了婚,那个男孩留在了道长的身边,做了另一个道长。”
“嗯……没意思。”阿离撇了撇嘴,“不是有四个徒弟吗?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孩子在那对男孩女孩拜入师门后没几年被那个门府的人带来,那是个男孩,刚刚死了唯一的亲人,还因为一场大病失了忆。但那是一个很优秀的弟子,无论什么都做得尽善尽美。后来那个弟子跟着他的师兄下山游历,结果走丢了。”
傅霈的故事落幕了。
尉阑珊听得有些懵,他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阿离,他也是一脸无聊的样子。
“那在下,讲一个更没意思的故事吧……”尉阑珊轻轻笑着。
“北派有双雄,南派有双璧,而那双璧便指姜仪与‘渊公子’,我讲一个与渊公子有关的故事。”
“南边的故事?是真的吗?”阿离怀疑地问,傅霈也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
“自然是的。”尉阑珊接着说,“昔年的渊公子貌若好女,甚至一袭红妆胜出第一美人许多,只是此人痴情,只恋其妻洛氏。但是也正是因此断送了他与姜仪的友情。”
“为什么?姜仪也喜欢洛氏?”阿离趁他停顿马上接了过去。
“自然不是。当年因飞鹰令整个武林人心躁动,谁都想独占两块飞鹰令,修得神功,称霸武林。当年渊公子也有这份心思,所以有一次,有人设计陷害渊公子,姜仪为了阻拦渊公子给他下了迷药。等到渊公子醒来的时候,到了那里的洛氏已经死在了熊熊烈火中。渊公子很后悔自己的行为害了洛氏,但是更恨姜仪,因为假如那天假如他去了,最多深受重伤,甚至能保全洛氏,可是现在洛氏却死了。
所以后来有一次,渊公子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了姜仪。姜仪的妻子也因此失踪了。”
“然后就没了?没意思,没意思。”阿离看着他们撇了撇嘴。
“我本就说过没意思了,不过这个故事大抵是……这位道长可以接下去的。”尉阑珊说着看向了傅霈。
“中间种种我不太清楚 ,只是姜仪的妻子失踪后找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亲哥哥,并且那时已经怀着姜仪的儿子。后来飞鹰令的事结束后她的亲哥哥带着她的儿子来到了北派,最后……”傅霈释然一笑,“这个孩子就是上一个故事里道长的小弟子。”
这么说刚才傅霈讲的是自己的故事?尉阑珊一惊,看来傅霈这人的确是不太会讲故事了,他的师父魏山君的几个弟子的故事能讲得这么无趣也是一绝。若是按他的思路,那么第一位“仙女”便是他的姐姐、微生玹的母亲傅浓,第二位中的男孩便是他自己,那个女孩他没听过,但嫁给了雅盗……这北派敢称“雅盗”恐怕只有一人——白襄,白襄的夫人三音娘子他是见过的,这么说来恐怕白襄和傅霈之间还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至于最后一位姜琖葶,这个“走丢了”,莫不是指现在和姜琖葶的分离?
那么现在为什么三音娘子会被成为“娘子”,往日白襄避着傅霈不见却对他的事情很殷勤也有根据了,白襄根本就是觉得自己抢了人家夫人心里过意不去。
“好乱啊。”阿离换了个姿势,得意地说,“现在由我阿离来给你们将一个和阴河老祖有关的故事!”
阴河老祖!尉阑珊心下一惊,他不敢用自己的善意去揣度任何人,十四五岁的孩子能干什么他很清楚,他可是比现在更小就一人下一城,这个孩子肯定不简单。
“从前有一家,家里只有父亲和他的儿子,父亲身体不好,但是儿子还太小哦啊,不能养活自己。父亲的身体一天天坏下去了,他听人说阴河老祖可以在他身体里放蛊虫然后让他活更久,于是父亲就趁儿子睡着了偷偷去求阴河老祖。阴河老祖对父亲说:‘放蛊虫很痛的,放完之后你的身体虽然会好起来,但是等到你该死的时候却会更加痛苦,你真的要这样吗?’
父亲说:‘为了我的儿子,我撑得住。’
然后阴河老祖就在父亲的身体里放了蛊虫,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父亲不能住的离阴河老祖的焚尸场太远,所以父亲就带着儿子搬到了焚尸场的山脚下。
后来,因为阴河老祖的名声太差了,就有人来讨伐他。在一个夜里,他们偷偷进了焚尸场,把那里烧了,父亲因为是蛊人所以也受了伤,但是他见到火势这么大,害怕烧到自己建的茅屋里,害怕儿子受伤,所以拼了全力回去,只是他最终没能回去,而儿子,也差点死掉。”
尉阑珊看着两人的沉默,心里顿时说不出些什么,他不是个有亲情的人,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饿死,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尉行迟,看着那么多生生死死,早就淡漠了人情,或者说,利益的纠葛更适合他。
“阿离,你可知阴河老祖焚尸修魔是为了什么?”尉阑珊问。
“嗯……听说是可以变厉害?我也不知道,不过刚才那个故事肯定是真的啊,那个儿子后来还在山神庙里住过呢,就在明天,明天路上就能看到那个山神庙!”阿离慌乱地解释着。
“我就问问,你别急。”尉阑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轻快地笑着。
“你还笑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给你们这群人引路很累的!”
“你是说最近有很多人来?”尉阑珊问。
“不然呢?我都给你说了就是因为人多我才有这个事干的……等等,你居然都不管我累不累!算了算了……就是有很多人来就是了。”
一袭青麟袍潇洒地站在庭院中,对着凄冷的月色独自奏箫。
端木宓看着那人的背影,露出担忧的神色,犹豫了很久终于说:“二哥哥现在一定很生气,你就先别来了。”
“念念觉得,云天兄的死是为何?”沈天麟背对着他反手将箫背到身后。
端木宓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问出一句:“蛊人?”
沈天麟摇了摇头,说:“是我。”
“是你!”端木宓十分讶异,“怎么可能!”
“我看到了,云天身后的蛊人。”
沈天麟的一字一句就像刀剜在他的心上。云天这一年来就像他的另一位兄长,而沈天麟这几个月来也无疑成了他的挚友,这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沈天麟,你告诉我,你只是来不及拔剑对不对!我知道的,你的萧中剑很难拔出来的!”端木宓冲上前去拉着他想要看着他的脸,却被一次次避过,好容易见到沈天麟的正脸,却只有一张与往昔不同的冷淡脸孔在他面前,眉尖亦没有一点朱砂。
“是不是?”端木宓含着泪问。
沈天麟没有回复他。
“天麟!”端木念念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床边坐着姜琖葶。
与梦中那张冷漠的面孔一模一样。
“天麟!你回来了!”端木念念狠狠抱住身边的人。
姜琖葶楞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推离自己的怀抱,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姜琖葶。”
端木念念看着他,意识尚不清楚,过了半晌,眼神微微在室内流转,一支小小的蜡烛照着暗沉沉的一方天地,但仍能依稀辩驳出这是哪里。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过了一会儿,端木念念幽幽地问。
“不知。”
“这是我的屋子,天麟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和我说的再见。”端木念念的眼泪再次滑落,“在我十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端木宓本来以为过了一年,端木芝对于云天的心结该解了一些了,更何况这一年沈天麟待在浣花镇的时间很少,自己也是有事专门去榆阳阴下亭才能见到他,只是没想到沈天麟还是说了告别。
“我母亲走了,要我去找一个人,也许找得到,也许找不到,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沈天麟对他说。
“什么人?我能帮你吗?”
“不用了,我本就是来闯荡江湖消磨心性的 。上摩天,下地狱,晴霜雪,消雾患,杀该杀之人,做该做之事。等到哪天,回到沈家,继续做我的‘天降麟儿’,继承父亲的家业,总不能让我的十二个姐姐担起来。”
“那我呢?”端木宓突然问。
“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或许沧海一眼,便足矣记一辈子。人生便是如此,分分合合,左不过几十年。”
“你能不能不这么随意!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很痛吗!”这是端木宓第一次当着沈天麟的面哭出来。
沈天麟看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笑盈盈地问:“念念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走到他的面前,用手轻轻盖上那双眼睛,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一眼,就足够我记一辈子。”
端木念念清醒过来看向姜琖葶,面前的人的确和沈天麟很像,像得……难以明说。
“姜琖葶,你今年多大?”端木念念突然问。
“廿三。”
“天麟也是二十三……”端木念念喃喃一句马上又问:“几月生人?”
“十一月生,日子不知。”
“天麟、天麟是四月生人,四月十八日……”中间隔的月份并不能模糊,但对于双生子这个猜想是否定了。更何况这两人都出生不凡,一个是南派名侠姜仪的儿子,一个是天下第一商沈千山的儿子,生辰都是做不了假的。
姜仪……沈千山……
他记得按年龄,沈千山都是可以当姜仪爹的。
“你清醒了?”姜琖葶见他半天没说话突然问。
“你什么意思?”端木念念狠狠瞪回去。
“无何,方才在镇外的蛊人,我看来,他们没有血。”姜琖葶说,“我若想杀他,需削其首。”
“这不可能啊,蛊人都是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血。而且当年我们杀蛊人随便一剑下去就死了,怎么还要削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