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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琴箫合 端木芝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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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已到。
人未至。
端木念念和傅霈越来越慌了,虽然说此时此地天色有些阴沉不能明确时间,但至少也可以估摸是巳时左右的,而另两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唯有一种可能——遇害。
“我真傻,姜琖葶穿着青麟袍,扶桑又带着抹额,怕不是被人认成我了……”端木念念一想到这个可能变止不住地颤栗起来,若是尉阑珊真的是因他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也是难以还清了。
“念念你想镇定,说不定是尉公子身体有恙呢?”傅霈连忙安慰。
“只希望这是真的了……”他闭着眼安慰自己。
又过了半刻,突然有远远的马蹄声传来,他们远远地便看到是姜琖葶和尉阑珊,两人一骑正赶向这边。
“出事了!”端木念念想。
果不其然,等到两人又近了些,端木念念和傅霈看到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人,这群人多多少少有几十个,全部都是面色发黑,衣服脏臭,一个个张牙舞爪地跟在马后,竟然没有谁跑得慢过马匹。
“是蛊人?”端木念念万分震惊,当年他们可是一把火烧了阴河老祖的地方,别说人,就连草都没留几根,这时候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蛊人!
端木念念赶快取出自己的琴,席地而坐开始奏当年他与沈天麟共谱的那支摄魂曲。
“师兄,”姜琖葶近了,见端木念念动作,马上单手抱起尉阑珊,将他托付给傅霈,然后抽出怜宵剑开始攻击那些蛊人,傅霈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带着尉阑珊上马,准备向浣花镇的方向奔去,只是没想到这时突然那些蛊人转移了目标,围堵起了傅霈和尉阑珊。
“为什么没有用!”这时端木念念突然狠狠砸了一下琴,吐纳归元,开始再次弹奏起来。
姜琖葶手下动作不停,只是这些蛊人不似常人,中了数剑却还能继续向他冲来。
若非这些人都是一身脏兮兮的黑衣,若非怜宵剑不沾血痕,姜琖葶必能看到他的剑无论下得再深,也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姜琖葶和坐着马上的傅霈都奋力地想去击退这些蛊人,奈何力不从心,有几个蛊人已经抓破了尉阑珊和傅霈的衣服。
“奈何不了这么多了,尉公子,傅霈得罪。”傅霈说着和姜琖葶对视一眼,后者了其心意,转身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剑,马匹受惊开始横冲直撞起来,将蛊人撞倒,傅霈和尉阑珊也凭此有机会突出去,只是没过片刻,那群蛊人便又起身围了上去。马匹受惊,横冲直撞得比之前快许多,傅霈也是御术好手,竟是脱出数里后拉着马直直撞到了一颗树上。树干发出几乎被折断的声音,而马匹也冷静下来,倒在了地上。
傅霈趁马倒地之前飞身带着尉阑珊离开了。
“尉公子可还好?”傅霈将尉阑珊扶到一旁坐下,问。
“尚、尚可……”尉阑珊的下唇上已经出现了一层被自己咬出来的血晕。
傅霈见他这般模样于是赶快探了探他腿上的伤,然后又替他把了脉。
“尉公子,傅霈没有专修过医,只是你这腿不能耽搁,你我先进镇子吧。”他把马绳拴在了一棵树上,然后横抱起尉阑珊向之前端木念念说过的浣花镇的方向走去。
而在姜琖葶与端木念念那里,仍是一人因琴曲无效而癫狂地一遍一遍弹琴,另一人手持怜宵剑不断地发动着攻击,姜琖葶本是毫无头绪,直到一剑削下一个蛊人的头颅后那个蛊人停止了活动才发现其中奥秘,虽然他本是身量微高,但若是一个一个人头颅削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终于姜琖葶的进度不能保证两人全身而,姜琖葶拽起端木念念将两人带至一棵树上,端木念念坐稳后再次弹起了摄魂曲,姜琖葶看了他一眼,抽出长箫,放在唇下,竟是跟着曲子合了起来!
而令人惊奇的是,树下的蛊人这次居然停止了疯狂的举动而是四下散去。
一曲终了,端木念念再抬起头看向姜琖葶时已是泪眼婆娑。
“天麟,”他哽咽着叫出这个名字,“你是沈天麟对不对?”
姜琖葶看着他,动了两下嘴唇,什么也没说。
“你是沈天麟。”端木念念那对美丽的桃花眼中隐藏着看不明的情绪,他在那一刻就确定了这个人是沈天麟,也确定了一件事情——
当年破阴河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是沈天麟将自己带了进去而已,只是自己亲眼目睹了这件事情而已。
沈天麟从一开始就知道对蛊人起作用的就只有他的箫声。
“为什么?”他对姜琖葶说,“为什么要骗我?”
姜琖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洞箫。
“你不要不说话!我知道你是谁!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端木念念带着哽咽的哭腔对着他吼道。
“先下去。”他说着揽住端木念念轻功下树。
“你就是不敢承认!你就是怕我知道,怕我怪你!”端木念念的琴已经被放在了一旁,伸出手紧紧拽着姜琖葶的领子。
“沈天麟如此宠你。”姜琖葶用陈述的语气说。
“你什么意思?”
“当务之急,是这个。”他说着 推开端木念念,然后走向那几具被他斩下头颅的蛊人。
“沈天麟你闭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还好意思给我说这个!明明我的琴声对控制这些蛊人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却非要骗我说非我不可?”端木念念的眼泪已经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明明明就是你却还要装作是什么姜琖葶在这里骗我,我都要信了!”
他看着姜琖葶,冷哼一声:“你不是爱演吗?有本事演一辈子姜琖葶,我今天死在这里了也不要管!”
姜琖葶没有理他。
“沈天麟!看着我!”
“如果我能,你以为我不会吗?”姜琖葶突然反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愤怒。
“自从见到你,无论什么都在告诉我,我这历历在目的二十三年有那么几年属于一个叫沈天麟的人,连我都信了。”
“你什么意思?”端木念念哭着问。
“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沈天麟。”这句话,一字一句上都是问句的格式,却硬生生被用陈述句的语调说了出来。姜琖葶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信了,自己与沈天麟是同一人,不然为何刚才他会如此完整地吹出那支摄魂曲?若说那句熟悉的“念念”是因为曾有故人,那这支摄魂曲总该只有沈天麟一个人知道了吧,如今他在这里,吹这支曲子,算是怎么回事!
他对这首曲子的熟悉,绝对不是因为刚才端木念念弹的那几遍,而是一种莫名的,隐藏在深深的记忆里。
“你想说你不是天麟?”
“我为何该是沈天麟。”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没有人该是谁。”
“你到底想怎样?”
“查明蛊人,找师兄和尉公子。”
傅霈搀扶着尉阑珊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走着,他方才又替尉阑珊上了些药,正了骨位,只是他的手法毕竟还是武林人士自己用的那一套,放在尉阑珊身上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适,更何况伤筋动骨本就不是什么小事情,如今尉阑珊能走路便已经是了不得。
他们遥遥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老旧的小村子,天色已是暮暮沉沉,傅霈带着尉阑珊不敢多走,更害怕他们错姜琖葶和端木念念太远,两人合计一下便准备进村子先休息,左不过便是这么几个地方,明日再找浣花镇也不迟。
两人踏进镇子时,人烟稀少的村子已经是少有行人,村前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年,和另一个小女孩在编草。
“孩子,可否告诉我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离浣花镇有多远?”傅霈问那两个孩子。
“小哥哥你们也要去浣花镇啊,”小女孩看着傅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小男孩说,“阿离,你又有事情干喽。”
被叫做阿离的小男孩拍了拍衣服,拄着一根杆仗站起来,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行,跟我走吧,今晚先在我家住一夜,明天带你们去浣花镇。”看这样子,是非常熟悉这项“业务”了。
“那我就先回家喽,明天再来找你!”小女孩说着拿起手中未编好的草蝴蝶向阿离挥了挥手。
“我明天要给别人带路,回不来的。”他虽然口中嫌弃,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却还是格外温柔。
“走吧今晚先去我家住着,明天再走,还有那个,腿不太好吧,走太多会落下毛病的。”他说着撑起自己的木杆一瘸一拐地走着。傅霈隐隐有种感觉,他的腿便是因为这么瘸的。
“小阿离,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离浣花镇有多远?还有,这些时日常有人要去浣花镇吗?”
“这里离浣花镇不远,叫折花村,按我这速度走不了一天就到了,至于说来没来人,我从六岁就干起带路的行当了。反正我爹娘都死了,就留我废人一个,我帮人带路,村里人帮我做饭修屋,互相帮帮也就活下来了。”阿离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话似是很无心,傅霈却是一言一句都听了下来,心想这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四岁,居然有这般经历。他们路上遇到几个村民,也都笑着问阿离要不要今晚去自己家吃饭,自己家做了什么,或者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只是见他和尉阑珊两个生人跟着,便知道了阿离今天又有事情做,或夸赞他几句能干,或是说改日再聊,都是一派淳朴。
尉阑珊是半醒的。
他本来听到傅霈的话心里有些忐忑,但是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借这个机会探查些什么,更何况他现在比往日更值得作为拖累,若是能减轻些傅霈的压力自然是再好不过。他就不信傅霈再君子也能斗过自己这个小人暗中动手脚。
没走几步,阿离就将他们带进一间小屋里,屋子很是干净整洁,阿离安置好他们便开始烧了炉子取暖,傅霈几次说想要帮忙却都没插上手。
“你们吃晚饭了吗?别客气,反正都是要吃的,而且不是我做,隔壁五姑娘人可好了,等我去拿一点,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点药,你看对那个人有没有用。”
“……对你有何好处……”尉阑珊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
“嗯?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太好。”他在桌上点了一支蜡烛,尉阑珊这时才看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身上穿着黑灰的麻布衣,短褐穿结,补丁缀连,只有脚上的鞋子稍微新一些,衣服很脏,似乎很久没有洗过,脸上却是干净的。从他的衣服里隐隐透出一层裹在身上的纱布,但又似乎是老百姓冬天为了御寒而裹的布。他的脸很干净,所以显得右眼上的血痂十分突兀,他的身子很瘦弱,但无论怎样,看着也只有十三四岁,绝对不能再大了。
这么大的孩子能干的坏事可多了。尉阑珊想。
“你帮我们,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傅霈代他问。
“有啊,有人来问路,肯定要有人带路,村子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就我一个残废了什么都干不了,就帮人带路,这样大家都可以不耽误自己的事,而且我也不是每天无所事事的混饭了,而且和浣花镇的大人物混熟了,每次他们都会赏我点东西的,多好。”他笑得很开心,就好像自己不是一个残废,而是一个自食其力的正常人一样。
尉阑珊不懂,他知道自己不会懂这些事情,倒是傅霈若有所思,然后一副肯定的样子。
“在下不认识什么浣花镇的大人物,送你这个,值些钱财。”尉阑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香囊。
阿离见到香囊好奇地接过,然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高兴地说:“好香!等我回来去把它送给阿桃!”
见他的反应没有什么异样,尉阑珊又有些安心了。
端木念念和姜琖葶走进浣花镇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他们没能找到半点与傅霈和尉阑珊有关的东西,只能先进镇子到端木芝的旧宅那里安歇。
端木芝的旧宅和小厮说得一样,安静而安详,除了家具落灰,根本没有主人已经死去的样子。
端木念念看上去想要说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就已经昏倒了。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