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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子得宠 ...

  •   第二章

      朱煜均往后许多许多年,哪怕后来与叶端方闹得两不愿相见,也依然记得这一天!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出现,用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他拉离虎口,抱着他跑了很长很长一段路,他趴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伤口不断溢出的血的血腥味,听着他和自己一样快的心跳。忽然便安心!他甚至偷空抬头望了望天------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掠过------他和那些大雁一样,终于不再落单!
      直至乾清宫门口,叶端方才将这个十岁的孩子放下。朱大安瞧见他后背晕了好大一滩血迹,然而这个年轻的男人依然薄唇微抿,目光坚毅,牵着他步履坚定地进入皇上所在的西暖阁。
      那些在西暖阁等着的大臣们也永远记得,那个一直被他们在心里嗤笑的凭借裙带关系二十五岁便进入大明核心权力机关的年轻男子身上原来蕴含这7样巨大的能量!此刻他面色苍白,冷汗淋淋,后背箭矢入肉三分,血顺着官袍滴到地上,牵着那个一看便是龙子的未来天子缓缓走来,于同样惊奇无比的天子面前深深一拜,道:\"臣请罪!其一,私自闯入隆宗门,其二,臣保护皇子不周,使之受惊!\"嘉乐皇帝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哪管那些其一其二,一面吩咐内侍快去请太医,一面连问接个皇子怎的受如此重的伤,叶端方回道:\"皇子出隆宗门时,恰遇郑妃娘娘领着人抓刺客,想是郑妃娘娘一时眼花,错把皇子认作刺客追杀,臣不得已,只得闯入隆宗门将皇子救出!\"一番话未完,已把皇帝唬得心惊肉跳,再看那个跪在面前面目清秀,与他有着一样眉眼的孩子,心里的疼爱与后怕一起涌来,连连招手,柔声道:\"快到父皇这里来!\"又对着叶端方道:\"快别跪着了,还请什么罪!你与这孩子也是舍命的交情了,把伤养好了,便去毓庆宫给皇儿讲书!\"
      从这一日起,一切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晚,嘉乐皇帝便连发两道圣旨,升珍妃为贵妃,珍妃撒扫婢女合璧为德嫔,赐居储秀宫偏殿。
      皇子朱大安更名朱煜均,字隆庆。皇上见\"大安\"两字虽大俗,却大吉,因此依然作为皇子小名。
      皇子赐居毓庆宫。
      一连好些时日,嘉乐皇帝都未往郑妃德仁宫里去!
      这一日后,可喜的是嘉乐皇帝身子渐渐好些起来!
      叶端方为魏国公叶螯幼子,母魏国夫人为太后亲妹。自小生得俊俏灵巧,又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一派娇滴滴的可爱模样甚得老父母的疼爱。不料七八岁时生了好大一场病,太医游医一批一批地来,小公子的气息却一天比一天弱,只当是没得救了!魏国公被磨得心灰意冷,夫人更是整日愁云惨淡。却一日一云游仙人忽然到访,说是能治小公子的病。
      妙的是,小公子在其诊治下,一天天居然好了起来,又念及终究大病一场,身子元气大伤,国公夫妇为幼子长远计,将叶端芳拜在云游仙人门下,习武游历,只求他身体强健,长命百岁!
      国公夫人如今已年老体弱,颤巍巍的身子似已撑不起厚实的石青刻丝大绸袄,却依然杵着杖坐守在幼子病床前。
      一日日宫里御医来了又去,上好的药材熬成汤一碗又一碗地灌,几日下来,总算面色微微好转,然而老母亲依然安不下心。
      直至半月后,叶端方云游师傅凝阳子从巴蜀青城山得信匆匆赶来,国公夫人才心神稍安,夜晚回自己寝殿安寝。
      又一月后,叶端方终于能从床上起身,吃得也慢慢多起来,又将养了两月,身子一日日渐入佳境,慢慢全好了,凝阳子才安心起身回青城山,临走时,多少金银宝贝也没要,只取了叶端芳闲时临摹的几幅字画。
      朱煜均住在阔大的毓庆宫主殿,成群的太监宫女服侍,华丽的皇子服衬得这个十多岁的孩子一身贵气。
      他不再是那个一身破袄的朱大安。
      年轻的皇帝瞧着这个自己绝望之时凭空得来的皇子,虽出身卑微,举手间却自带天家之子的英气,加之样貌又与自己幼时一般无二,于是越瞧越爱,平日里无事便往毓庆宫来亲自教养读书。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前些时日多少药汤也好不了的身子竟一日日好起来。
      皇子失而复得,刘公公算是大功,皇上便赏其在毓庆宮作主管太监,每日管着皇子的起居日常。刘公公是有心人,皇子曳撒大袄的颜色,玉饰荷包的样式,均有意无意合着皇帝的偏好。又担心皇子年幼,一遭得宠不知轻重,因此一遍遍小心嘱咐:”天家父子不同寻常百姓之家!需事事有规有矩,谨慎以待;加之郑贵妃独宠二十几年,一时受冷,并未见皇帝有所责罚。今时因着意外之喜,视你若珍宝,却难免天长日久,郑贵妃再得圣心,若有意挑拨,皇子则身在危也。”
      朱煜均自小夹缝存活,自然知道这些话的厉害,因此时时铭记在心。纵使每日承欢膝下,也依然谨慎事父,听从教导,不敢任性妄为。
      有时也回味那一日大难之时那个如英雄一般男人坚定而温暖的怀抱,不免对其伤势心有挂牵,想亲去瞧一瞧,然想一想己身难安。只嘱咐刘公公多送些名贵药品,盼着救命恩人早日好起来。
      几月过去,天气一日日冷将起来,冬至后,更是一连几日大雪漫天,呼呼的风吹折宫里的老树,太监宫女们没事的都躲在耳房拢着炭盆取火。
      刘公公才去给魏国公府里送了药,回来报喜给皇子:“叶公子身子已大安,大冷的天院子里练起把式来了!不日或将领命便能来宫里作少傅呢。\"皇子听了心情立即雀跃起来,总算是好了!却又想起那人才高八斗,文韬武略,危难之时从容凛然!而自己《五经》还未读完,赖着天冷父皇不会过来查功课便懒得读书。只怕会被那人瞧不上。因此丢下正解得兴起的九连环,从热炕起身,对着刘公公道:“备火盆子西偏殿,读书!”刘公公一面应答一面道:“今日天冷,皇上断不会来,也不歇息歇息!”年幼的皇子几步从大雪纷飞的庭院串到西偏殿,嚷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您可知道!?”刘公公难得见皇子这样心情疏阔,露出少年本性,只“嘿嘿”笑着不应声。
      约莫未时,大门口一阵窸窣响动,刘公公开门相迎,却原来大风雪中,皇帝戴着大斗篷立在门口,身后只跟着几个贴身太监,提着一热屉子吃食。
      刘公公连忙跪下请安,皇帝道:“也没别的事,今儿豆沙糕做得格外甜,皇儿噬甜,便给他拿了一些来。你也别惊着他了,见朕来又怕查习课业。”刘公公答:“陛下的教导皇子一刻不忘,此刻正在西殿读书呢!”皇帝笑着“哦~”了一声,喜乐之情溢于言表,对着刘公公道:“快起来,天冷得紧,你也别来服侍了,朕去西偏殿看看就走,不扰着他读书。”
      此时西偏殿屋门紧关,皇上隔着窗子望进去,只见皇子正经危坐,潜心读书,桌下摆着炭盆,热气却上不了上头,鼻子和手看起来冻得通红。皇帝见了到底心疼,遂推门进去。朱煜均先是一愣,俄而连忙跪身请安,皇帝拉住手道:“私下里别多那些礼了!趁热吃些糕点热茶,暖暖身子!”
      朱煜均答:“是。”几个太监摆开热糕点热茶汤,朱煜均慢慢开吃,皇帝翻起正读的书,却是《孝经》,正读那句“谨身节用,以养父母。”皇帝随口问:“不知均儿对这句有何心得?”朱煜均放下吃食,答:“儿臣这样以为:子女当严谨修身,知所为知不所为,用所用而不用所不用,由是父母见之可少挂虑。便是孝也!”皇帝听了沉吟良久,又问:“何所为何所不为?”朱煜均答:“大事所为小事不为。”皇帝又问:“何为大事何为小事?”朱煜均答:“天家之子,国之所安家之所安为大事,余下皆是小事。”
      皇帝听了乐呵呵一笑,道:“果真小儿之言,须知万事平地起,小事是大事,大事便是小事。不过倒难得你这份平和孝心。”
      皇帝和自己的孩儿又聊了些别的,今日朱煜均也并不像往日那般拘谨,说了好些小时候的趣事,也笑叹前些日子为母亲盗柴险些被抓的惊险。皇帝见孩子虽长于苦难却性格温厚豁脱,半点不为吃的苦委屈,也并不趁机要点什么。心里只道只怕是孩儿母亲温柔恭顺,心里便有了一番计较。
      冬至过后便是小年,喜上加喜,皇子生母德嫔赐封为贤德妃,赐居永和宫。
      而这一切,皆只因为朱煜均那一番关于“孝”的言论------家安便是纯孝,皇宫里的家安,他和他母亲需要做的,只有一事:不记恨郑贵妃。

      冬去春来,第二年杏花开上枝头的时候,叶端方领命入宫任少傅。
      正式讲学之处在文华殿,叶端方提前入住打点,一月三天休沐。
      朱煜均并不知道此次出阁讲学朝堂上颇费了一番周折。原来,随着皇帝身体渐渐安康,立太子之事悬之又悬,多少本上去依然杳然无信。内阁大臣们自然心内了然,慢慢也并不再勤便上奏了。-----皇帝身体已然大安,自然不会急着立太子!只是对于出阁讲学一事却力争到底,坚决不认可皇帝本来安排的“毓庆宫书房读书是一样”的说法。
      只因历来只有太子才能出阁入文华殿受讲。入了文华殿,这太子之位也算稳了一大半了。------大臣们总是谨而慎之,不敢轻心,毕竟宫闱之内,变幻莫测!现在看起来皇帝对皇子宠爱有加,然圣心难测,难保以后不生出什么麻烦来。
      而对于还年少的朱煜均来说,出阁讲学,还没那么多相关,只是从东头毓庆宫到了西头的文华殿,以及,他的夫子由内侍太监和父皇变作了他的救命恩人叶端方。
      他只知道,对他这位老师,他期待良久。
      入学当日,朱煜均极早便起来了,寻了件极爱的月白滚边柿蒂过肩曳撒,青色跑龙镶宝长筒靴。前一日备好的大金色圈毛大袄被皇子嫌弃在一边,刘公公见了眯着笑眼直叫唤:“哎呦,小祖宗,入了春天儿也还冷,可别受了风寒。”见拗不过皇子,临出门时又寻出一件大红稠锦嵌金丝鸟纹披风给皇子披上,又束上防风帽子才肯罢休。
      天色微微亮,小皇子一身红衣在前,步履轻快,将一般陪侍的小太监远远甩在后面。穿过曲曲折折红墙黄瓦琉璃巷,有两颗大槐树守在青砖小路边,再走过去便是汉白玉影壁,影壁后有道门,小皇子来不及待人通报,伸出手便推开了门。
      听见响动,院内的婢女太监唬了一跳,昨儿管事的说皇子辰时来读书,此刻正院内收捡。哪曾想正卯时皇子便到,因此惊得跪了一地。
      而朱煜均的目光越过一院子的人,却只看到了那个树下舞剑的男子,一袭轻绸白衣,剑若虹,身若鴻,此刻受扰,一招流水剑式收尾,潇洒下拜,“皇子受惊了。”
      朱煜均愣了愣神,未曾想昔日生死相托的人此刻如此客气陌生,一脸灿烂的笑凝下了,然一瞬便已回神,快步走过来扶起老师道:“老师快请起!”
      小皇子此时已取下风帽,大红的稠锦披风衬得其肤如脂,发如墨。鼻梁秀挺,眉眼微弯,红唇微翘,面露薄欢。叶端方看在眼里,心内叹之,毕竟有生死相托的熟知,因此亲昵地替皇子边解披风边道:“你既起得来,往后便早早来和我一起练功,要当皇上,没有好的身子骨也不行。还有我虽功课上严厉,性子却和缓,不会无端罚你。你自放心,我救你,就是永远和你一起的了。”叶端方低缓如磁的声音缓缓在耳旁响起,朱煜均一时如身在云端,起先那一点点微微的失落也消失不见了,只觉心有了从未有过的快活与满足,一双眼更是溢出光彩来。
      却不知自己多动人,惹得看他的人心慌意乱,硬是将一个普通的结解了许久。
      叶端方如何想得到,他历尽艰辛,心有宏图,多少温柔多姿的女子抛在脑后。却在一个普通的早晨,被一个小男孩子的风情所迷。

      两人皆不知道,因着这个早晨,往后的路之于他俩,多了多少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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