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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侠世界:我是小酒鬼 晌午,阳光 ...

  •   晌午,阳光耀眼,生生把我刺醒。
      我刚睁开眼,就看到守在一旁的方昼和芊萝,他们脸上尽显憔悴和疲态。见我醒了,这才蹙眉稍展。
      “你觉得怎么样?”芊萝扶我坐起,温柔小意,“还有没有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只是——
      犹记得那浓稠的鲜血沾满整个脸部的感觉,腥臭难忍,仿佛现在还能闻到,我当下干呕连连。
      芊萝连忙安抚,轻轻拍着我的背,方昼端来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
      “这个温泊连实在欺人太甚了。”芊萝愤愤的说,秀美紧锁,“那小妖何其可怜,你又是何其无辜。妖血溅身,轻则重伤,重则可是要堕魔的。”
      是啊,光天化日,屠杀妖精,这玄熠宗的做派真真残忍无道。
      我本就境界不稳,又碰上这等血腥杀戮之事,一口灵气没有提上来,险些走火入魔。幸好有师傅护法给我渡了灵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虽是妖精,不惧这妖血,可对外,我还是人类,足见这温泊连居心叵测!
      他意欲毁我道基,险些害我丧命,这仇,我和他结定了。
      “师傅呢?”我本就脆弱不安的心,因着这件事蒙上了一层浓重阴影。我现在很想见到他。
      “师叔祖之前一直守着你,见你安稳了,方才出去的,”方昼的小脸还是有点煞白,想来我这一晕,果真把他吓坏了。
      “哦。”按耐住心里的失落,我看向芊萝,询问道,“后来你们查过那万慈宗的事了?”
      “温泊连上来就斩杀了小妖精,你一晕,场面当场就失控了。我和方昼见你灵气乱窜,当下知道不好,不敢耽搁,抱着你就往师叔祖这边赶。禀明师叔祖后,他就派弟子前去调查了。那个小镇的确死了数十百姓,据传死相怪异,像是被吸了精血。可前去调查的弟子未能看到尸体,据说已经被万慈宗焚化了。”
      “那么急着焚化?”我沉吟片刻,“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再有深仇大恨,也不可能我前一刻保的人,后一刻就被斩杀,毕竟我是剑圣之徒,是他玄熠宗的贵客。更何况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
      除非是要——灭口。
      温泊连之前根本没有在现场。看样子青城山大妖作乱的事情,另有蹊跷。
      “芊萝,你和那胡瑾到底什么关系?”
      芊萝闻言一怔,嘴角不禁浮起苦笑,“早就知晓你敏感聪慧,没想到你已经看出来了。” 她神色凄凉,满脸戚容,“当年我在外历练,不小心坠入一个大型法阵,他也陷入其中,后来几年,两次三番都碰到他,这一来一去就理不清了。但我相信,他绝不会滥杀无辜,沦落成堕魔。”
      寥寥几句,却相思入骨,期间的种种只有她二人知晓,不足为外人道。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胡瑾,才能知晓真相,还他清白。”我郑重其事地交托于她,“青城山这一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师叔,定不辱命。”
      我待要与芊萝商量细节,结果不想,被突然闯进来的弟子急声打断,“小师叔,不好了,师叔祖和玄熠宗温宗主在大殿争执起来,险些要动手,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我心下一紧,忙一个纵身就朝大殿飞去。方昼和芊萝紧随其后。
      等我赶到,就看到师傅仗剑而立,全身上下散发着冷峭肃然的气息,月霜剑上鲜血如注,滴落成冰。
      他对面站着一位白发尊者,而尊者身后护着的,正是那与我有仇的温泊连。
      只见那温泊连捂住右膀,哀嚎连连。他的手臂被齐根斩断,血淋林的碎成冰渣丢满一地,再难复原。
      “展岩,你一言不合,砍伤我二弟,实在欺人太甚。”站在一旁的温泊君厉声质问,大有替他二弟讨回公道的架势。
      “小徒展惜堪堪过了化婴雷劫,她虽顽劣,却最是心善。竖子温泊连,妖血溅她身,其心可诛!”
      师傅黑如点漆的眼眸像鹰隼般,冰冷无情地看着温泊连,仿若看着一个死人。
      他的一字一句,清冷明晰,重重敲击在我的心上,激起阵阵涟漪。
      “我二弟误伤了展惜,你教训过他便是,何必动杀念。况且妖精作乱,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我二弟斩妖除魔绝无过错。”
      “的确,妖精一族为了快速修炼,难免吸人精血,就应该在小妖还未祸害一方的时候直接诛杀。”玄熠宗的门人纷纷附和。
      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我攥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我现在才深深体会,师傅平时把我护的那么周全,我竟不知妖精一族何其可悲!
      那小妖软弱无害,我没能救得了他。我展惜不争不抢,却被人欺到头上。
      一股悲怆之情,萦绕心头,纠缠不去。
      “胡说,只有堕魔才是异类,我认识很多和善的妖精,他们连蚂蚁都不忍伤害,何况是杀人。”芊萝欺身上前,冷笑连连,“有些人,虽然看着像人,却形同堕魔。”
      “就是,人有好人坏人,妖精也有好妖坏妖。那个小妖还未化形完整,怎么可能害人?反倒是温师伯,他滥杀无辜,祸害我小师叔,害的她险些丧命,罪该废除修为,永世不得修道。”方昼身怀难得的赤子之心,真是耿直的可爱。
      执法长老平时最是公平正义,他拱手,朝着温儒道,“温宗主,我已查验过小妖的尸体,却非堕魔,而且妖丹尚未成形,无力伤人。温泊连虽是您亲子,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您主持公道,大义灭亲。”
      “请温宗主,主持公道。”凌恒宗的众人齐齐喊道,响彻整个大殿。
      我的这些可爱的同宗们,他们虽然不晓得我是妖精,但他们的善良正义,却瞬间抚慰了我孤寂凄楚的心。一股暖流涌入心底,淳朴温暖,溢满感动。
      我竟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放肆!”温泊君厉喝一声,还想强词夺理,却被白发尊者扬手打断。
      “罢了。”温儒叹了一口气,看向师傅,“动手吧。”一锤定音。他转过身,不忍再看,一脸悲痛。
      “父亲!”温泊连一听,双眼赤红,连连磕头,不住地绝望求饶,有如丧家之犬,“不要啊!父亲,救我!”
      师傅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月霜剑在他的手上是那样的正义凛然、犀利冰峰,一股寒气瞬间从剑锋之上爆发出来,还未等温泊连有所反应,那一股寒气已经变成了一片风暴,陡然之间就已经把他的丹田裹住了,刹那,冻结成冰。
      “啊——”惨叫声响彻大殿。
      冰霜退散而去,师傅单手提剑走到了被冻结在了冰凌里的黑影身边,冷冷地看了一眼,原地一个转身,手里的剑锋带气一道妖异的圆弧,无声无息的,就把这冰雕的元婴割了下来。
      不过一息之间,师傅彻底毁了温泊连的道基。
      仅仅几次挥剑的工夫,完美而又华丽的绝杀,师傅手里提的元婴不带一滴血。
      原来,杀戮也可以这样清冷,干净。
      温泊连丹田尽毁,终成废人。
      此事,就此作罢。
      柳芊萝此去青城山数日,却无功而返。那里大大小小的妖精全部销声匿迹,毫无踪迹。
      青城山之事,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师傅。”我侧头倚在师傅的膝头,轻轻唤他。
      “我在。”他放下手中的剑谱,低下头凝神看向我。他的眸深邃无比,我从他清冷的黑眸里,看到脆弱无助的自己。
      “我怕。”
      我不是人,我是妖,却遍寻不到同族。
      天下之大,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
      我怕天道对妖精的不公,我怕世人对妖精的仇视。
      我更怕孤苦无依,颠沛流离。
      “人族最是自私和自负,对于妖精的敌意,其实源于人族内心对于无法掌控未知的恐惧。妖精不能杀人,但人族却什么都杀,到底谁才是魔鬼,显而易见。”
      “我们见过人族、妖精、杀过魔族、以后得道会修练成仙、死后会变成鬼。在天道面前,我们都是如此渺小。生灵本就生来孤独,死的时候亦是独自一个。”
      “所以,阿惜,别怕。”
      师傅,只要你在。
      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我最害怕的,是被你厌弃。
      幸好,你一直都在。

      “师叔祖那日太霸气了,一人一剑杀过去,顶着渡劫后期的威压为你讨伐温泊连。他对你是真的好。”方昼说得兴奋,还不忘比划两下月霜剑法,亮晶晶的眼底盛满了崇拜。
      “还用你说?”
      我知,我一直知他的好。
      今日是温儒宗主的庆贺大典。万宗朝贺,盛况空前。现下,庆典已经结束,正在举行招待晚宴。
      我远远望向高坐尊位的师傅。
      这样隆重正式的场合,师傅难得一袭正玄金丝镶边蟒纹锦袍,包裹起高大修长的风华身姿。乌黑的长发被重紫玉冠一丝不苟的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英俊犀利的脸。
      我好像每次都在仰望他。
      周围嫣嫣袅袅环绕着他,而他,无悲无喜,不拒不迎,冷冷清清,若悬挂在九天之上的霁月般高洁。他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轻渺睥睨,仿若没有七情六欲,众生在他明镜般的眸里不过是卑微的尘埃,包括我。
      我恍了恍神,心口那股郁结,隐隐发作。

      “温宗主不愧是修道大能,儿子被废,他倒毫不在意,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芊萝看着人前觥筹交错的温儒,淡淡叹道。许是想到青城山的事,她舍弃杯子,直接拎着酒壶,对嘴喝了起来。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意欲夺过她手里的酒壶,不让她再喝。
      却被她执拗的避过,还从方昼手里抢过另一壶酒,递给我,“阿惜,和不陪我一醉方休?酒醒了,梦就醒了,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傻丫头。
      何曾见过这样痴癫的芊萝?情这一字,真真是伤人。但愿她梦醒之后,梦中之人,全忘干净。
      而今,我,唯有把酒奉陪了!
      深吸口气,我默默接过酒壶,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数十年来,第一次饮酒,从不知是何滋味——
      辣,酣畅淋漓,涩,搅动心扉,原本郁结的心,仿佛在瞬间灼热到蒸腾,甚至燃烧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喉咙不自觉地已经开始想念刚刚那瞬间的火燎,舌头舔了舔还残留在唇边的液体,芳香四溢,一点一滴地渗入我每一丝神经……
      不顾方昼阻拦,我和芊萝一壶接一壶。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喝酒了?”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师傅走到案几前,顿时周遭的空气都冰凝了,“谁准你喝的,恩?”师傅本就严肃,现在神情冷峻,更加骇人。
      顿时,柳芊萝被吓得酒醒了一半。方昼更是不知所措,小脸骤红,噤若寒蝉。
      我却无知无觉,还试图想要拿过桌上第六壶酒,可惜,努力了半天,手脚都是软的,完全够不到那晶莹的液体。我气馁地耸了耸肩,“啊呀,你干吗不让我喝,真的很好喝嘛!嗝~”
      “胡闹。”依然是冷冰冰的平淡语调,听不出情绪,但我敏感地觉着师傅不太高兴了。
      若放在平时,我都会服个软哄他开心,可现在,许是喝多了,我犹不自知,只会痴痴的笑。
      师傅轻轻地拨开我试图重新倒酒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我清晰感受到,双手触碰的那刻,传来的冰冷触感。
      “哼,成天这个不准,那个胡闹的。”酒壮蛇胆,我不晓得哪根神经搭错了,吐了吐舌头,张大嘴巴,一口咬住他的手。
      “丝——”我明显听到旁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在方昼惊恐、柳芊萝敬佩的目光下,我犹不松口,狠狠地咬住。
      师傅一怔,并未挣脱,任我撒野,直到我牙关酸了,这才松口。他的手上立刻出现一圈牙印,深刻见血。
      师傅不曾责怪,他欲抽回手,却反被我紧紧我握住,十指交叉相扣,我扬了扬,比划着,“师傅的手好大,比我大好多,可是你的手上面都是茧子,太丑了。”
      “目无尊长,罚你抄门规千遍。”
      嗯?什么千遍?我歪了歪脑袋。反正师傅说什么都是对的,我遵命就是了,“好的,师傅都听您的,嘻嘻。”
      “。。。”
      见我只会痴痴傻傻的在笑,师傅再想训诫,却好似打了一拳在棉花上,他反而再难生出气来。
      我软软趴趴地往他身上倒,他终放弃和我讲道,叹了口气,“你醉了。”说着,打横将我抱起,玄服紫带翻转飘逸,直往门口走去。
      天旋地转间,我忙勾着他的脖颈,还不忘回嘴,“没有。”
      “好,你没醉。”师傅无奈,抬脚往外走去。

      一路上,一颠一颠的,酒气不断上涌,我手臂太短了,勾着师傅好累,离那么远,他的脸我都看不清了。“你抱着我难受。”倚靠着他的胸膛,我呢呢喃喃地抱怨道。
      师傅又叹了口气,把我挪到背后,步履放得更稳,“这样舒服点了吗?”
      “嗯。”终于又回到熟悉令人安心的肩背上,就像以前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一样,我蹭了蹭师傅的脖子,小声的应道。
      “乖一点。”师傅把我往上拢了拢,继续往我们的住处走。
      “我沉吗?”
      “还好。”说罢,师傅不再言语。我也不再说话。
      硕大的月盘,高悬在空中,秋风拂面,皎洁的月光洒在师傅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恬淡静谧。
      他低敛眉目,耳垂旁几络青丝,随着晚风轻轻飘动。我撩过他的发丝,痴缠在手指上,一圈绕一圈。
      师傅微微一滞,无奈地回头看我,眉宇间淡然温和。
      那幅画面,即便只寥寥数笔的勾勒,他看过来的眼神,却已经说不尽的明亮,就如同今晚当空最亮的月光。
      蓦地。
      心 ,剧烈的跳动起来。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秋风驱散了些许酒意,我拍了拍师傅的肩膀,抬了抬腿,示意他把我放下来。
      他再次叹了口气,蹲下身,见我双脚安稳的落地后,这才起身。
      我立在师傅面前,身形过矮,不过堪堪到他的肩膀。拉起他的衣袖,挽起,仔细查看师傅手腕上的牙印,深深的印记,血迹斑斑。我低头吹拂,指腹轻轻的摩擦,心疼自责不已,“对不起,师傅”念了法决,止了血,待回去再去上药吧。
      “无妨。”一如既往淡淡的语气,“以后莫要再喝酒了。”
      “是。”
      见我变回了乖巧的模样,师傅微微颔首。
      他抬手,替我理了理松散的衣襟,摘下一片掉落在我肩上的海棠花朵。他将花儿凑近着闻了闻,“很香。”说着,细长的指尖抚过我额前俏皮的乱发,把那朵海棠花轻轻插在了我的耳畔。
      轰一下,这朵“很香”的海棠花像是给我注入了一股不得了的勇气。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酒气熏染,面若桃花,有些踌躇有些忐忑,却带着那股不得了的勇气,“师傅,你会选择谁做你的道侣?”
      师傅朝我看来,静若闲花,苍劲的眸色繁华落尽,烟波流转间,似要穿过我的眸看透我,直达我的内心深处,“为何这么问?”
      我抬眼,凝视着他,久久不曾移开视线。原来若真倾心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
      一阵风起,一树海棠的花瓣悠然纷飞,桃红瓣白,烟花空朦。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轻舞旋转。这一刻明亮的月光斜斜透过花瓣映射到我们的脸上,那是一种很平淡很平淡,但是不可忽略的明媚。
      许是今晚月色太迷人,许是我真的喝醉了。还有那么多带着不得了勇气的海棠花——
      我踮起脚,勾住他的脖颈,舔了舔唇角,极具魅惑,“师傅,阿惜做你的道侣,可好?”
      还未待师傅有所反应,我已经阖上眼,带着我一颗赤忱的心,覆上了我的唇。
      冰冰凉凉的唇,柔软清冽的味道,如同寒冰解冻,霜叶绽放般,似梦似幻。

      等我张开眼,带着期许带着害羞,却正对上一双无烟冰冷的眸。
      没有悸动,没有波澜,没有羞恼,没有厌恶。仿佛这个吻,只是过眼云烟,丝毫不能激起任何涟漪。
      他冷冷清清的看着我。淡漠的眼里似乎一切了然于胸却又毫不关己的置身事外。
      无情无心,不悲不喜,无怨也无爱。
      一瞬间,我被这淡漠灼伤了。
      心里突然涌起被一阵风穿膛而过的悲凉,慢慢被一种类似于自我厌恶的悲惨抓的生疼。
      我不停的颤抖,紧闭双眼,将汹涌的情绪深深埋藏心底,不愿亦不忍在听他的回答。
      最终,落荒而逃。
      原来,月光再亮,终究冰冷。

      而我不知晓的是,在我走后,展岩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的抽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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