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有荷华》狐狸在唱歌

43、南楼令 【二十五】 微生离溯眯

　　反正长得都一样嘛，要是他喜欢的是他的皮相，那他妹妹也可以啊，更重要的是终于是个女的了……荆乌思绪完全跑偏。
　　神月点了点头，小厮前来传话说一切准备妥当，小殿下请他快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银白面具，乾珠知天，不过这阵子都很听话的样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拉入往昔的回忆，这是他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了，还有就是，他在乾珠内看到了微生离溯被包围成圈，周遭都是拿着长矛的士兵，想置他于死地。
　　这太危险了，因为不确定时间，还是叫人直接把他绑了干脆利落些。
　　不论是荆灵，荆乌，还是荆凰，世世代代，都在尽着荆家人的职责。
　　闵王已经察觉到他了，这次打压荣王过后，下一个就是他，他只能在这之前尽力争取时间。
　　一定，要坚持住啊。
　　冬雪的味道在天地间潇洒旋转，一层一层涂抹上寒意，神月想，他这回去皇宫，应该就不会回来了。
　　丝竹并奏，管弦乐声洋洋洒洒在宴席上飘荡，各路官员饮酒作乐，舞女银铃的声音，男人们的笑声，相互寒暄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不免有些聒噪，场面极其奢华。御林军准确地排列在后，显然皇帝对这场寿宴十分重视。
　　从慕王府到宴会上，微生离雕和神月皆是默默无言，微生离雕是个话唠，很不习惯这样的气氛， 每每看到他出神的样子，也只能是欲言又止。
　　他可能在谋划些什么。
　　可是有什么，是不能让他知道的呢？
　　到了宴会，神月便同他散了，看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微生离雕拳头紧握。
　　“主人……你真的确定要去见那个人吗？”荆乌还是不放心，伏在他耳边再三地确认。其实他不 愿意让他来的原因除了微生承安，还是一个微生离溯，他确然是不像在这种场合跟他见面。
　　神月这几天一直在观察星象，江山易主就是在这段时间，可能是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同微生承安一起游玩过的地方，如今却物是人非，忍不住一阵感慨。熟悉青年的身形在眼前掠过，荆乌连忙掩面，神月起身：“走吧。”
　　看来，主人还是没有从那段回忆中走出来啊。
　　是因为微生承安，还是因为微生承乐呢？荆乌默默叹气，跟在他身后离开宴会。
　　微生离溯回眸，疑惑地收回了目光，刚才好像就是听见荆乌的声音从这里传出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唉，多半又是听错了。
　　他摇头叹息地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不确定刚才听见的是不是真的荆乌。因为忌惮慕王府的那位夫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荆乌了。
　　皇爷爷的生辰宴会办得很是浩大，一些常年蜗居在家的老臣们都来了，各种奇珍异宝看得他琳琅满目，默默递过去一副百寿图后，他快步走开，他越发觉得自己送的礼寒掺。
　　果然，炫富不是他办得到的。
　　耳边大臣们窃窃私语，说十六皇孙礼压群臣，送了一只大鼎，足足有三人高。
　　微生离溯思维跳跃地很快，思及荆乌，便牵连到了神月，自家十六弟的情商，他再清楚不过了，哪里会想到送什么鼎……八成就是那个夫子的主意。话说这也太像了吧，居然是一模一样，按照辈分，神月应该是前朝故人的孙子什么的，如果神月真的是那人的孙子，爷爷竟然被以那样的方式致死，心里该有多恨。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见过那位前朝故人留有后代。历经三代，皆在帝王家，这不会太巧合了吗……
　　细思恐极，微生离溯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缓缓移到莲花台上。
　　这方莲花台是当初先帝为了取悦毓秀夫人专程建造的舞台，毓秀夫人善舞，后来因毓秀夫人家族谋反，竟想篡位，被满门抄斩，先帝一怒之下原打算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焚化殆尽，最后因王贵妃喜欢，向他讨要，这才得以保留下来，几十年眨眼即过，现在这莲花台已经成为宫廷寿宴舞女跳舞以供皇室娱乐的了。
　　莲花台形状极似莲花，因而得名，装饰华美，颜色艳丽，中间分为各个巴掌大的小台，在此作舞难度系数极高，所以已经很久没用了。
　　他上次见到有人在这上面跳舞，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舞女在宴会上一炮而红，最后成了皇爷爷的宠妃。
　　年代太久远，当初的记忆早就被消磨干净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莲花台，想看看这回又会是谁大放异彩。
　　先是一道悠远绵长的琴音，微生离溯被勾起兴致，逐渐驱开脑海中的杂七杂八，开始正视舞台。
　　随着乐声的骤变，其他的杂音也渐渐消迩，精美的莲花徐徐放下花瓣，却在一半后悬在空中。
　　一道红绸自莲心绽放，绚丽夺目，乐声转而轻快，宛如珠玉落盘，一身雪白衣服的女孩子从莲心灵巧地跃起，因脸上带着红面纱，因而看不清容貌，身段却很柔软，轻巧地站在了莲花瓣上，赤裸着玉足，右脚系着金铃铛，和着乐声一同响起，别有一番韵味。
　　朝臣们个个瞪大了眼睛，痴迷地盯着台上人。
　　红绸围绕着雪白飘逸，少女眉目清冷，一颦一蹙像是火焰围绕着冰雪跳舞，每每好像快要跌下莲台，又提着无骨的身子复上莲台，看得宾客们惊心动魄，微生离溯满脑子都是那曲《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少女舞姿媚而不妖，雅而不俗，堪堪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乐声逐渐变化，少女动作铿锵，更像是在练武。
　　微生离溯心痒难耐，少女的眉目无比眼熟，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微生离溯冥思苦想，是在哪里见过来着？莲花台内各个立脚的地方只有巴掌大小，少女在上面跳跃旋转，游刃有余。
　　美，真是美极了。
　　如果不是有面纱掩面，他真想知道，她到底有着怎样的绝世容颜。
　　红绸与白衣相互错杂，交相辉映。
　　少女舞姿柔中带刚，忽然大风刮过，吹得他眼睛里进了沙子，微生离溯想伸手去抹眼睛，却舍不得撇下舞蹈，就在这个时候，少女的面纱忽然被吹开。
　　台下的宾客因为面纱被吹来，露出那张娇颜，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眸子清亮，唇如樱瓣，小巧玲珑，面颊上了艳丽的妆容，端的是倾国倾城。
　　微生离溯眯着眼睛看，却在下一刻差点惊呼出声——
　　荆乌！
　　竟然是荆乌！
　　怪不得看起来如此眼熟，竟然是荆乌！
　　微生离溯内心躁动不安，差点就要直接站起来，思绪顿时陷入混乱，荆乌不是常年跟在神月身边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寿宴上，难道神月真的来这里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安排荆乌上台献舞，他究竟，想做什么……
　　微生离溯心脏猛得加速，把目光转而投入高堂。
　　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仍旧是目不转睛地把莲花台上的少女盯着，其实以他的视力已经看不太清楚，在他眼里，那就好像是多年前的一幕，那个一步步辅佐他登上皇位的人，一袭月白色长衫，染尽了鲜红的血。
　　荆乌的目标，会是他吗……
　　微生离溯一步步揣测，神月如果想要复仇，这个时候最容易得手，就算是有损失，也是值得的，神月手上既然沾染了鲜血，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个婢女的性命。既是如此，那荆乌也默许了，他在慕王府中蛰伏，一步步接近微生离雕，也是伺机而动，为自己报仇雪恨？
　　微生离溯思绪越加复杂，目光在少女与老皇帝之间流转，越发担心起自己那个十六皇弟，有这样一个人跟在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与皇孙走得这么近，又想着刺杀皇帝，他的目的，难道是颠倒大堇吗？
　　他等了许久，待到曲落舞停，宾客们依旧用灼热的目光紧贴着少女。微生离溯杯子都快被捏碎了，意料之中的兵刃相向却并没有出现。
　　一切安静得可怕。
　　他甚至都想好了，若是荆乌飞过去，他就立刻起身挡在皇爷爷身前。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曲作罢，少女施施然行了礼就同一行伴舞的舞姬离开+，铃铛的声音响彻宴会。
　　她并没有看他。
　　微生离溯作为皇室子孙，位置明显，她应该看到他才是，微生离溯心乱如麻，终于还是在舞姬们都退却后悄悄离开的宴席，追随舞姬们的脚步来到了后花园，他跟到一半就不见了人影，大片大片的君子兰在苍凉的大地上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他在一片假山中徘徊寻找，却意外听到了一段谈话——
　　一个说：“现今世道真的变了，你听说了没，姬颢姬大将军的幺女要嫁人啦！”
　　另一个说：“早就听他们在私底下谈了，不过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是谁，我说，能让姬将军瞧得上眼，还能得姬芙青睐的，是哪个小子啊，这么大的艳福？”
　　一个说：“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有艳福的人，正是当今十六皇孙，微生离雕！”
　　另一个抽了一口冷气，满是不敢置信：“你该不会是打听错了吧，那个十六皇孙？”
　　一个答：“这我怎么可能打听错！我表哥就在将军府当差，这件事府里都传遍啦，大概就是今年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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