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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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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钦在科尼塞克内看着唐旖旎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道路转角,一团浓烈深黯的气息徘徊在他眼眸深处,还夹杂着几许无奈与自嘲。后视镜中的他神情淡漠,或许此刻只有时钦自己知道,唐旖旎的悲伤有多深沉,他心中的酸涩与愧疚就有多厚重,这日积月累的刺痛感明显已经无法如十几年前他自我流放到国外生不如死时,能够抵消和释放的了。
唐旖旎不知道,当时只有十五岁的时钦拒绝了母亲的援助,身无分文身处在言语不通的美国,被白人唾弃,与黑人抢食……从一个井衣玉食飞扬跋扈的权贵二公子一夜变成同乞丐无一二的颠沛流离落魄户,他自认为这是最好的自我惩罚和赎罪。
直到一天,他正在一个肮脏恶臭的垃圾场附近与5个黑人混混赤身肉搏,为了一个有“雨棚”的“栖息地”。他寡不敌众,自然落了下风,任混混们拳打脚踢。时钦原本就那样等着死去,天真的以为自己就此可以解脱了,却不料被父亲派来的人将他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些人递给他几张唐旖旎的照片,其中一张刺痛了他那颗麻木冰冷的心:
磅礴大雨,稚嫩的她蜷缩着坐在门口墙角,头埋在膝盖里,就任雨柱击打着她那瘦小的身体……
那不是她的家吗?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他那时实地确认了唐旖旎被亲戚领进家后,才办的出国手续。
那些人的答复很含糊,只说可能是和认领她的亲戚相处得不太融洽。
那时的时钦已经在纽约底层浑噩了半年之久,自是见识了底层最卑微残酷的人情冷暖。他不相信这张照片背后仅仅只是“不太融洽”那么简单。于是,在那强烈的愧疚感和负罪感的驱使下,他和那些人达成协议,3个月内他会支付第一笔定金,那些人回国后定期反馈唐旖旎的生活现状。
于是,他返回学校,学习、打工,想着法的挣钱……
谁想这一笔交易持续了十五年之久……
久到,唐旖旎已经成为了时钦生活的一部分……
时钦按耐住欲把唐旖旎那妮子逮回来的冲动,暗自思量:给她些许时间吧。
即便如此,还是有些烦躁的拿起手机。
“虎子,是我!在京城吗?”
“在。”电话那头的人声色慵懒,答复简短。
“出来喝一杯,京都见!”
不等对方回复便挂了电话。
郁春寅早已习惯了时钦的脾性,也不在意。他随手把手机放置床头,继续揽上已经昏昏欲睡的人儿,挑起一缕散落在他胸前柔顺的秀发,吻了吻。
“宝宝,钦子攒了个局,你这会儿身子重,就乖乖在床上躺着。我去去就回。”
人儿睡眼惺忪,往他怀里蹭了蹭。
“唔…嗯,钦子哥回国啦?”
“回了小半年了,公司迁回国内,跨境迁移流程复杂,够他忙活一阵的。”
“噢…他…大费周章的回国……哈…啊…”
“瞧你倦的,先睡罢,明儿再跟你说原由。”
“……嗯……别喝大了。”
“嗯!”
郁春寅俯身又亲了亲已酣睡的人儿。
与此刻温馨相比,姜家却犹如刺骨寒冬,冷得慑人。
宾客散尽。
姜建国一人在书房,左手抬着一个有些年份的旧相框,右手手指来回摩挲着照片中的人儿。照片里五个青年男女或站或坐着,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捧着书。照片背景似乎是在七八十年代的图书馆,其中一个长发过肩的女青年,怀揣着书籍端坐在椅子上,微微笑着,温婉恬静,眉眼和唐旖旎恰有几分相似。
姜建国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三十多年来,自己亏欠了范柔,父母包办的婚姻不能情至深处,也没做到常伴她身旁。或许这辈子,能让她衣食无忧,随心所欲,随兴所至,就是对她最大的弥补了。
因此,在他发现范柔反对甚至是反感领养唐旖旎时,他也就顺了她的意,装聋作哑的忽视她对唐旖旎的伤害。他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范柔还是不得释怀,如此执迷不悟。
他神情晦暗,又端详了一会儿照片里的人儿。明明她的一颦一笑早就镌刻在他心底,还是看不够呀。
“人生三大悲: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唉……雨菲…师妹呀…我一个半条腿都进棺材的人了,只求能再见你一面呀!连女儿都抛下了……你…是有多恨呀……唉……”
姜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囔囔自语,悲由心生。
“我老姜……这辈子名利双收,唯独你求而不得呀……”
……
……
……
入夜,京城最热闹的地界——京都,灿若星河,小跑云集。
郁春寅进入“夜城”贵宾区时,老远就见那菱形水晶吧台的一角已堆着五、六个空的瑞典设计师专为纯烈酒设计的阔口经典酒杯,旁边半杵着已经有些微醺的时钦,一口饮完第七杯,又朝调酒师打了一个手势。调酒师有些为难的看向前方沙发里漫不经心戳手机的褚胜,褚胜无奈的耸了耸肩,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儿。调酒师再看看郁春寅,得到他首肯后,才心惊胆战的递过去第八杯威士忌。
“怎么,自个喝起闷酒,不让哥几个陪着?”
时钦半眯着撇了眼郁春寅。
“敢情丫几个是故意带媳妇儿来跟我炫耀的……”
时钦回头,正好对上众女眷讪笑的眼神。
“嗯,宝宝身子重,我让她在家里养着。”
“又怀上啦?”
“嗯。”
“……”
敢情他再搞不定唐旖旎,俨然成为这伙人的边缘人物了?时钦似有些赌气的一口结束了第八杯。
郁春寅有些哭笑不得,今晚的时钦没有往日的得体、疏离,倒是让他看到十几年那个任性得肆意妄为青年的影子。
他劫过时钦手中的第九杯。
“怎么,搞不定?”
“……”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钦子?”
“嗯?”
“前些日子,我在大院里碰着时叔了。他问起你……前些日子他病了一场,你得空还是回家看看。”
“……”
“钦子,时煊哥没了,不是你的错。还有唐博士,那样的灾难,不是你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就能挽救的!”
“别说了,虎子!”
时钦扶着吧台勉强站了起来,他神色悲怆,双眼赤红。
时煊,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也不敢提。这个名字俨然成了禁忌,是时钦心中最深最长的伤疤,永远都无法结痂。
郁春寅忙扶住踉跄的时钦,用力的拳住他的臂膀,低吼着。
“时钦,放过你自己!”
时钦抬眼注视着郁春寅,苦笑。
“你说,她若知道真相,会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