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忘川红鲤

3、汉水之行

　　白锦年不是傻子，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看出来，那位半大的、叫王小石的少年是他上京途中遇见的。因着原主给人的感觉还算可靠，一番相处下来，这位小兄弟倒是对原主深信不疑。

　　那位身着红衣的姑娘唤作温柔，但那性子确实一点儿都不温柔。这位温大小姐善使刀，娇蛮中带点儿小任性，确是顶顶欢喜原主的。

　　思及此处，白锦年不禁长舒一口气。

　　又是一个神女有心、襄王无意的结局啊！

　　原主欢喜的女子半点功夫不会，容长脸蛋透着柔顺的气息，就连声音都是毫不造作的柔润。是的，就是当日他从这副身子醒来时，那位低低唤了自己一声【白公子】的田纯田姑娘。

　　但不知为何，就着原主的记忆看去，白锦年总觉着那女子原没有想象中的简单。至少，她眉心那极力掩盖的锋芒表明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他此刻，正处于汉水之上，一艘巨大的客船上。这艘客船去往京城，他与王小石同道，要去京城碰碰运气，看能否凭借自身本事扬名立万。温柔姑娘则是从小寒山上下来，要往京城寻她那了不得的大师兄、风雨楼楼主——红袖刀苏梦枕。那位田姑娘，据说是要回家的。

　　他们在汉水上遇上了杀手，对方来势汹汹，直接冲着丝毫武功没有的田纯而去。混战中，王小石胳膊上挨了两刀，温柔也挂了彩。只原主指法凌厉，杀手压根儿就挨不着边儿。

　　其中有个女子临撤退前铺天盖地的撒了把毒粉，原主着急将两位姑娘往身后那么一挡，实打实的着了道儿！

　　然后，昏迷三日后醒过来的，便是白锦年这个换了芯子的西贝货了。

　　客船上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被着急的王小石连夜敲开了门、连拖带拽的过来问诊。老郎中眯着一双浑浊的三角眼，皱着眉头在快将自己那山羊胡子捋秃了前开口道：“老朽无能，这起码有五六种毒混着呢！诸位既是去京城的，不妨去苦水铺寻那薛大夫，他老是从宫里退下来的老杏林。”

　　话虽是这么说，但老郎中还是将自己的药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仅存的解毒物事来。煎水内服的，兑水洗眼的一一仔细交待下了。

　　王小石本就是与原主住一屋的，此番更是不遗余力的照顾起这便宜哥哥来。

　　隔三差五前来看望的，还是那位对原主一见钟情，经此一事后，大有情根深种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温柔。白锦年本就不善与这些个大小姐小姑娘的打交道，也感觉出来同屋的小兄弟对那娇蛮的温柔姑娘有意思，便所幸摊床上装死了。

　　期间，那受惊的田纯姑娘也来过几回。从最初的相顾无言到最近一次，言语中似是邀请目不能视的白锦年抵京后随之一同回去，说是家中表兄自幼学医，要替他治好眼睛以报救命大恩。

　　“这怕是要辜负田姑娘了，柔姑娘才与她那位了不得的大师兄联系过的。”白锦年浅淡一笑，颇为无奈道：“要说我这虽是瞎了，但耳朵和身上的皮总归是好的，也碍不着什么事，何苦累的二位姑娘连番跑呢？”

　　“公子大义，纯儿也不能忘恩。”终归是个女子，田纯在看见对方笑容时，脸上还是不自觉浮上两片红云。蓦然发觉对方此刻目不能视，田纯捧起茶盅喝下一口，定了定扑通乱跳的心，道：“若无公子舍身相救，纯儿此刻怕是···”

　　声音到此，竟隐约有些哽咽。

　　“要说，田姑娘的家人也确实心大的很。”白锦年笑着摇头道：“虽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但这终归是个乱糟糟的江湖，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独自行脚，终是不妥。不若，田姑娘告知京中住处，我与石头顺道儿送你一程？”

　　“纯儿已累及公子，缘何敢再劳烦？”田纯摇头，同时嘴角泛出一丝苦笑。温柔要带白、王二人至风雨楼，苏梦枕惯来爱才，见着二人本事，定然会挽留。

　　田纯原还想说些什么，只后来温柔随着王小石进来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白大哥怎么坐起来了？啊！田姑娘也在。”王小石一进门，一脑门子的心思全在他那受伤、中毒且穿着单薄衣裳的哥哥身上，竟没留意屋中还有个身着天水碧长裙的田纯。

　　“田姐姐！”温柔却是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吟吟的道：“你也来看白菜么？”“是啊！明日这船就要靠岸了，来向白公子告别。”田纯脸上仍是矜持的笑意。

　　三人围着白锦年聊了好长一会儿，其间，王小石执意给他那伤病号哥哥披上一件冬日里穿的棉衣。

　　临别时，田纯忽然转过身，没头没脑的一句：“公子真是个好人。”

　　“好人么？”白锦年闻得此言，确是绽放出一个令人炫目的笑容来：“田姑娘可知？人，是世上最为复杂的物事。若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那就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话本子上那些个一露面，连句词都没有就直接完蛋的小喽啰了。”

　　“先生，真是心如明镜。”听完对方回答，田纯的称呼也从【公子】变作了【先生】：“纯儿见识浅薄，来日若是遇上困惑，还望先生能指点迷津。”

　　“指点不敢当，来日方长，白某与纯姑娘有缘，自会再见的。”白锦年面上仍是诱人的笑意，对田纯的称呼，也从【田姑娘】变成了【纯姑娘】。

　　田纯告辞后，连夜便下了客船。

　　抄近路回到六分半堂，见过父亲后便回房休息。

　　“真的会再见么？”田纯捂着自己那还在乱跳的心口，喃喃道：“世上，怎会有这般纤尘不染的人物，分明目不能视，却好像一眼就能让人无所遁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