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晚景萧疏 3 晚景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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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景萧疏
秋意渐浓，催人着上层层衣装。树梢绿意萧瑟，捉不到半分生气，久看便也无趣了起来。
房内氲着微不可察的余香，也算添上几分风雅。
这间房布置朴素，乍看去，只一榻一案，外加一柜罢了。
帘色淡雅，却流露精致，细细看去，帘边绣着浅淡花纹，尽显布置之人的玲珑心思。
这是韩非于紫兰轩的卧房，他却不常下榻此处。
因紫兰轩正在整修之时，房间短缺，故韩非破例应允她暂宿此处。
公孙瑶端坐于榻上闭目养神，调息静心。这亦是她每日不可耽误的要事。
连续几日，她都未见着卫庄与韩非二人的人影，自己仿佛是一件物什，被寄存在了紫兰轩内。
所幸韩非于房内布了几卷竹简，她于无事时亦可翻阅解闷。
公孙瑶自觉无趣，又不愿出去，免得见着琴姬姐姐们那异样的目光。她便挪了挪身，随意卷起案上竹简，缓缓展开，其上洋洋洒洒，正是一篇诗文。
公孙瑶因师傅之缘故，认得韩国文字，目光扫一至简上文字，便自顾自念道： “东皇太一……”
“我晓得，这是楚地之神。”
她抚过竹简凹凸纹路，其上工整文字，似是一齐烙入她心中，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她抛下手中竹简，又揽来两卷，展开其一，只见“东君”二字。
东皇太一，她曾于师傅的故事中听说过，可东君，她分明记得不那样清了——莫非师傅给她讲漏了些什么？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晈晈兮既明。”
如此看来，东君所司的，岂非是天上的太阳？
少女双眸泛起好奇之色，将诗文细细读来，其中之意竟能理解个大概，就是不知自己见解是对是错。
若有个学识渊博，还不如公子一般忙于公事之人来教导她，那便好了……
几声雷惊散傍晚沉寂，将公孙瑶的思绪从那几篇诗文中拔出。脖颈间，阵阵凉风拂过，她这才发觉身后木窗并未合严。
公孙瑶起身至窗边，无意间瞥见了楼下一角。此处虽被阴影笼罩，她却仍能看到一个形似乞丐之人，正在向着紫兰轩暗暗张望。
公孙瑶并未多想。
少女手扶窗棂，夹杂了雨腥的风仿佛卷过山林，少有的沁人气息拂面而来。令她短暂忘却了心中繁杂思绪。
一个念头流过脑海，这个时候，卫庄又在做什么？
在二人短暂的相处中，她于卫庄的评价是，
神出鬼没的一个人。
倏忽之间，笑意涌上了心头。
不错，神出鬼没。
他实力极强，天资过人，足以匹配他独一无二的孤独。
公孙瑶止住了这些想法。
关于他，她是不是想得有些太多了。
雨花绽在屋檐上，几丝雨飘落至她的面颊。
秋雨来得太晚，润洗了街巷的枯木，似乎明日，一切就会再度恢复生机。
夜色迫近，檐下，有三两行人避雨，急于归家。
街道，缥缈玄色似能巧妙隐于昏暗之中，可那如雪银发却闯入她的眼中，彰示了少年的身份。
“他……”
她反将木窗大开，也不顾雨丝飘入屋内，打湿衣襟一片。
“怎么又跑去淋雨了。”
公孙瑶无奈扶额，略一思索，自己被闷在紫兰轩数日，一举一动皆有人看视，少有乐趣。
更何况，处在被刻意隐瞒的气氛中，更使公孙瑶意欲戳散那层迷雾。
她似乎并不怕被卷入麻烦。
公孙瑶转身开了木柜，只见几个软垫静静躺于柜中，其后，是一支素色纸伞。
少女拎起纸伞，携剑径直出了门，公孙瑶身手矫捷，侍女见到她只那一瞬，身上几处穴道便已被点住。不出片刻，她已然跃下楼梯，寻到一条鲜有人经过的小路，出了紫兰轩院中。
檐下，少女撑伞入了雨幕，黛蓝身影渐渐融在了无边夜色中。
今夜，有人死去，一如既往。
新郑城的夜雨，少了几分缠绵。
四周是属于夜晚的压抑气息，鸦声迭起，在这肮脏与血腥所盘踞之处，新郑城，更像一个牢笼。
脚边，横斜几具尸体，血隐入玄衣，寒光闪烁之间，整条小巷已无生气。
片刻，少年察觉到一丝异样，未待转身，手中鲨齿已然向身后刺去——
兵刃相接之声仿佛还带有余响，身后人的迫近，使得少年感受到来者的气息。
公孙瑶以剑鞘抵他一剑，神色淡然，似毫不介意这一剑。公孙瑶算得上高挑，卫庄比她更高上一些，她只得举高纸伞，以遮住他头顶。
卫庄抬眸，只望得到一片安安稳稳的素色伞面。
鲨齿入鞘，公孙瑶悄悄打量，见他颊边银发沾染些许血渍，倒生出别样美感。
不过刹那，她亦捉到少年灰眸中闪过的一瞬悸动。
“多此一举。”
卫庄语气如常。
他的言语，时常透着寒气。方才，定是天上打了闪，教她眼神出了差错，否则，他怎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我好心罢了。” 少女挤出一句话来，微不可察，旋即湮没于雨声之中。
“好心，往往会让人更快送命。”
卫庄径直走向紫兰轩灯火所映之处，他的步伐让她难以跟上，只得小跑几步，也不顾泥水溅上裙沿。
公孙瑶似自言自语一般道： “你处理掉的，是……”
“毒蝎门。”
简练如他。
“为什么？”
“你的问题太多了。”
“……”
也对。他这样的人，能够回答她一个问题，已是开恩了。
借着街边一盏灯，公孙瑶瞥见他面上沾了些许灰尘。
少女噗嗤一笑。
他逞强时，可知道他此刻就如一只在泥中打了滚的猫。
“你笑什么。”
卫庄以余光瞥到她面上止不住的笑意，想到与她相处的时间内，她总一副呆样，或望着远处出神，鲜少见她如此开心。
至此，少年打断自己的思绪——关于她的事，近日思索得有些太多了。
公孙瑶从袖中抽出一面从紫兰轩顺来的帕子，边沿还绣着一束青翠兰草。她略踮起脚，伸手就要向卫庄面上招呼。
“你做什么。” 卫庄猛然攥紧她的手腕。
这家伙胆子未免太大。
“你脸上一道一道的灰，我给你擦一下…”
“不必。” 卫庄松了手，见她表情诚恳，不似是在耍人，心头便没来由地掠过一阵烦躁。
料到了。
就知道这人不肯轻易接受帮助。
“那算了。反正也是夜间，旁人看不清楚。” 公孙瑶言罢，便要将帕子塞回衣兜，忽然之间，半空横过一只手，夺去了那张手帕。
公孙瑶诧异，抬眸望他，却见少年抬手用帕擦拭着颊上灰尘，遮挡住了神色。
任身旁冷风蔓延，伞下仿佛独辟一方天地。
二人并肩行走之际，公孙瑶忽然言道：“多谢。”
“谢什么。”
“谢你帮我解决了生计。” 少女轻揉双眼，眼中似是进了雨丝。
卫庄冷声应道：“我只是奉师命办事。”
“我何时可以见到你师父他老人家？”
“时机一到，我会回鬼谷。”
“哦。”
二人之间再度泛起令人尴尬的寂静。
“卫庄你看。”
公孙瑶似发现了什么，猛地拍向卫庄手臂。
“你做什么。” 少年瞬间缩回手臂，因她的唐突而一愣。
“那人是不是九公子？” 卫庄循她所指之处望去，一抹贵气的紫色在不远处的灯下格外显眼。
“不好。”
仅听身边人低语一声，待她再度去看时，那抹玄色早已不见。
“脚程真快。”
雨声淅沥，这场飘摇风雨又何日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 晚景萧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