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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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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数载,又是春暖花开时节,洞庭湖的美景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古人所谓游人如织大概就是指这种情景。在这样的吴侬软语、温乡暖景之下,即使是江湖豪客也显得斯文起来。在这洞庭湖上有个小岛,叫做“明镜岛”,岛上住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对侠侣,被称为“剑掌双绝”。男的名叫闵靖元,使一手“大力金刚掌”,掌到之处,无坚不摧;女的名叫杨婉,一套“紫微剑法”天下无双,据说是从道家的什么紫微星象中变化出来的。
这岛地理位置奇特,更是四季如春,可称得上是人间乐土。这日,岛上三名孩童正自玩耍,其中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最长,另外两个差不多大小,都是五六岁上下,连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他们三人,男的剑眉朗目,女的更是水灵清秀。他们相互嬉闹了一阵,那个年纪较大的女孩一甩手,说道:“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练娘教我的紫微剑法了。”另两个孩子眼中显出羡慕的神色,小女孩说道:“姐姐,我也想学。”大女孩“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走路都不稳,怎么能学爹娘的绝世武功?还是乖乖地扎马步吧。”
小女孩扁扁小嘴,转身问那男孩:“师哥,爹爹有没有教你大力金刚掌?”男孩摇摇头,说道:“师父说要我再多扎两年马步再传授给我大力金刚掌。”小女孩道:“我觉得大力金刚掌也很有意思,不过妈妈说女孩子力气小,练剑可以避重就轻,最是合适。”
大女孩嘲笑道:“你们两个小孩子,懂得什么适合不适合。不跟你们多说,我去练剑了。”说罢转身自去练剑。小女孩朝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拉起男孩的手,道:“不理她,我们到那边小树林去玩。”原来,他们三人正是闵靖元夫妇的女儿及弟子,大的叫闵云,小的叫闵柔,
那个男孩是他们收养的,便收做弟子,名叫林志远。
两小在树林玩了一会,突然听得林中传来奇怪的声音。两人好奇,却又有些害怕,便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走向声音。突然眼前一亮,看见一只浑身金毛的小金狼躺在地上,看见他们靠近,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但终因体力不支,重又倒下。林志远大叫:“是……是一只金狼!我……我去报告师父师娘。”
闵柔一把拉住他道:“等一等,他好象受伤了。爹爹最讨厌狼了,要是他知道了,这只小金狼肯定没命。恩,我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很危险。”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靠过去。小金狼双目如电,紧紧地盯着闵柔。林志远站在原地道:“小……小心,说不定他会咬人。”
闵柔心里其实也是说不出的害怕,但是心想:他受伤了,一定很难受。我生病的时候,娘总是抱着我跟我说话,我就觉得好一些,我也要好好地跟他说话。想到这里,便道:“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你的伤口疼不疼?”
小金狼似乎见他们也只不过是两个小孩,也放松了一些警惕。闵柔跑上去抱起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原来脚上受了伤,动弹不得。大凡武林中人,刀伤剑伤是家常便饭。闵柔见是剑伤倒也不怕,对林志远说道:“师哥,你去爹爹的药房那一些金创药。可千万别叫爹发现了。”
林志远答应一声,飞奔而去。闵柔检查了小金狼的伤口,只见伤口十分奇特,形状诡异,心道:“这明明是剑伤,为什么这样奇怪?啊,难道是这把剑长得与众不同。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长得不同的剑了?”她年纪幼小,经验短浅,怎么想也想不出是何原因,便不再多想,掏出自己的绢丝手帕给他包扎,嘴里说道:“我先给你包一下,过一会等师哥拿了金创药来在给你上药。“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道:“好啊,这是一只狼。爹爹说过,见到狼就格杀勿论。咦,还是头金色的狼呢。我去告诉爹。”回头一看,不是闵云是谁。闵柔慌忙叫住她,道:“不要啊,姐姐。爹爹看见他肯定会杀了他的。反正他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定过一会就死了,就不要让爹知道了。”
闵云道:“他真的要死了吗?”颇似不信,却又不敢上前细看,只好远远地盯着。这时,林志远满头大汗地跑来,正要给他金创药,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哼,我当你鬼鬼祟祟偷药做什么,原来是来治狼来着。你们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不是?”此人正是闵靖元。
林志远万料不到师父早已发现,见他突然出现,心中害怕,便乖乖地将偷来的药还给闵靖元。闵云立刻跑到他身边,道:“爹,我正要来告诉你,妹妹发现一只狼,还是金色的呢。”看见父亲的脸色极为难看,不敢多说。
闵柔紧紧抱住金狼,怯生生道:“爹……爹爹。”
闵靖元道:“你当我是爹吗?我平时是怎么跟你们说的?”闵柔道:“爹爹说,狼是凶狠的野兽,看见就要杀掉。”
闵靖元道:“你还记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闵柔道:“在……在救他。”
“好啊,你不但不杀他,还要救他!”闵靖元突然一声暴喝,挥掌便要击毙那小金狼。闵柔赶紧用身体挡住他,叫道:“爹爹,不要杀他。他还是一只小狼,不会害人的。”
闵靖元见她居然挡住他,大怒:“小贱人,敢顶撞,滚开。”三个小孩见他如此生气,都是始料为及,不明白为了区区一只狼,他为何这样动怒。闵柔将金狼往林中一赶,小声道:“快走吧,我爹爹会杀了你的。没办法给你敷药了,但愿伤口不会恶化才好。”小金狼很有灵性,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跑去树林去,一会不见了踪影。
闵靖元何等生气,正要追去,却被闵柔小手拉住,眼中流露出企求的神色。闵靖元那里理她,见她死死缠住,一掌便打了上去。眼看打到,忽然从横里斜刺出一把剑来,阻住掌势。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闵靖元的夫人杨婉。
杨婉见他收掌便也撤剑,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她是你的女儿,下手也这样狠!你要打死她么?!”闵靖元一向敬重夫人,强自压住怒火,道:“我要杀了那狼。”
杨婉道:“那狼招你惹你了?要咬你还是要咬女儿?你要杀狼便是了,干什么又要打柔儿?”
闵靖元道:“好,那让我来告诉你,那不是普通的狼,是金狼。我看一定是那只孽种。我现在不杀他,难道还要等他长大了来为害武林吗?”
杨婉一怔,回过神道:“就算他是金狼又怎样?你怎么知道他长大了会为害武林?他现在跟着二师哥,难道二师哥不会教导他么?”
闵靖元听到这里突然大怒:“什么二师哥,师父早已将他逐出师门,你还叫他师哥,是想造反么?狼人就是狼人,难道还会变成圣人吗?他留着就是祸胎,须趁早斩草除根,免留祸患,谁也保不准他将来会不会为他爹报仇。”
杨婉道:“什么祸胎?他爹当年又作错什么了,我们要这样逼死他,他来报仇也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们苦苦相逼,二师哥也不会被逐出师门,这么多年也见不上一面。看在二师哥的面上,我们也不应该再为难那头小狼。”
闵靖元怒道:“你想见他做什么?!你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我不准你见他!以后再叫我看到这只金狼,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杨婉听他说得“余情未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你……你竟然说这种话。自从嫁给你之后,每次提到而二师哥你就要发脾气。他难道不曾是你的师弟么?他与你难道没有几十年的同门之谊么?我嫁给你这么些年,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云儿已经七岁,连柔儿也有五岁,你这时候居然说我对二师哥余情未了,闵靖元,你还有没有良心!”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辛酸,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三个孩童浑不知他们为何吵得这样凶。闵柔见母亲掉眼泪,晶莹的泪珠也在眼眶里滚来滚去,说道:“爹爹妈妈,你们不要吵架啦,都是柔儿不好,以后柔儿一定听爹爹妈妈的话,再也不理什么狼了,让它们去流血痛死。”虽是这样说,却仍是说不出要杀掉它们的话来。
杨婉见女儿如此贴心,心中伤痛更甚,揽臂将闵柔抱在怀里,哭道:“柔儿,娘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闵柔的眼泪终于也忍不住,像珍珠一般滚落下来。可是她小小年纪,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闵靖元原本对这个妻子就十分敬爱,但终因觉得师妹是因为当年谢天华被逐出师门才肯嫁给他,心中难免有些自卑,因此在这件事上便屡屡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事后往往后悔。此时见娘儿俩双双哭成泪人,怒气便稍稍收敛了一些。回头对闵云和林志远道:“你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回去练功!”两小见长辈发怒,早已吓呆,被他一喝,慌忙跑走了。
闵靖元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闵柔母女,心中的怒气更消了,道:“师妹……”
杨婉道:“我不要听你说了。每次都是这样,事后才想到道歉,你在先前说话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你那些话有多伤人?”闵靖元道:“是我不对。你看孩子都这样大了,你就……”杨婉道:“为什么孩子大了,我就应该受你的气?每次我都想为了孩子就不要再和你吵了。你倒好,非但不谦让,还动不动找我出气。”
闵靖元这时气更短了:“我……我哪里找你出气了,这不是自己管不住自己么。”
杨婉毕竟是他妻子,说道:“我是你的妻子,你要生气我也是能忍则忍,可是也要有个限度才好。你这样脾气,在江湖上迟早要出事。”
闵靖元道:“这不是为你才生气的么。我心里若是不关心你,也不会生那么大气。”杨婉道:“关心?你这个样子像是关心我吗?为什么因为我而生气,我就一定要理解。凭什么我就一定要遭这个罪呀?”
闵靖元又低声下气地赔不是。杨婉不理他,抱起闵柔转身走出树林去了……
就这样吵吵和和,又是几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