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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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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赵小渔喜欢天使,就必然喜欢徐阶。
必然,意味着“一定”、“无可躲避”、“不可能不”,是所有表示肯定的词汇中含义最为强烈的一个;必然,还是个中性词,这意味着,所谓必然之事,有好也有坏,当然,也可以时好时坏、好坏混杂。徐阶之于赵小渔应当属于哪一种,多年之后的她已不能判断。可初见少年徐阶之时,赵小渔清晰地记得,自己仿佛见到了天使。
黄雅萍把赵小渔带到六年二班时,上课铃已经打过了。因为是新学期的第一天,课程并没有正式开始,所以各班都在搞一些活动。六年级在小学部的顶楼,三楼是老师们的办公室。赵小渔跟黄雅萍从三楼到六楼的过程中,感觉每一层楼都像刚开了锅的热水一样,充斥着热腾腾的喧嚣吵闹。当她们抵达六年二班时,上课时间恰好过去了五分钟,挂在黑板上方的钟表指针停留在两点三十五分的位置上。阳光好极了,像一排排盛大开放着的向日葵,水一样的光芒毫不吝啬的装满了整个走廊以及走廊身后的每一间教室。沐浴在如此充沛的阳光底下,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个个都像被镀上了白光,让赵小渔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黄雅萍没有直接走进教室,而是在门口停住了。透过两扇巨大的玻璃窗,赵小渔看到一名白的发亮的少年正在款款地走向讲台。对,白的发亮。赵小渔此前从未见过这么白皙的皮肤,像乳白色的牛奶浇筑而成,在阳光的烘托下仿佛粉雕玉琢的天使从画上飞了下来,她甚至看到了一对白色的翅膀插在少年的身后。与如此耀眼的皮肤相比,少年的五官略显平淡,只能算是清秀而已,不过他的气质很好,笑起来的样子又自信又谦虚。另外,少年的个头不高,但很瘦削,因此仍旧足以给人颀长挺拔之感。他上台是为了带领大家唱校歌,同另一个女生一起。那个女生的皮肤也很白,而且个头非常高挑,大概比他高出了白头。两个人一个吹着竖笛伴奏,一个唱歌,合作的天衣无缝。赵小渔突然想到,所谓金童玉女大概就是像这两人一样吧。或许是感受到了赵小渔歆羡的目光,黄雅萍突然回过头来对她介绍道:“那个男生叫徐阶,是我们班的班长,女生叫徐媛媛,是音乐委员。”就这样,徐阶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赵小渔的生命里。
赵小渔看得出黄雅萍非常喜欢徐阶和徐媛媛,因为在介绍他俩时,她的脸上写满了骄傲。不过也因此,赵小渔想不明白黄雅萍为什么忍心把这两员爱将拆开,然后把她安排在徐阶的旁边。黄雅萍的理由是,徐阶是班长,有义务好好照顾新来的同学。但是赵小渔看到那个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儿的女孩儿意味深长的朝她看了一眼,觉得事情也许并不那么简单。无论如何,能跟男神坐在一起,赵小渔还是很开心的。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心里已经炸开了一朵花。赵小渔换位置时,“男老大”和“女老大”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随之潇洒的朝她挥了挥手,赵小渔感激地笑了笑。
黄雅萍把赵小渔领到徐阶旁边时,他正在新发的课本和作业本上写名字,徐媛媛早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与赵小渔的喜忧参半相比,徐阶对换座位这件事好像没什感觉,很平静的就接受了。黄雅萍走后,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叫徐阶,是这个班的班长,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都可以问我。”赵小渔轻轻的点了点头,她觉得徐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任务来对待。说完这些,徐阶就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写名字上。他的字方方正正的,很有力度,不像赵小渔的,随时都要飞起来。赵小渔看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是流畅,不觉便有些痴了,并没有觉察到自己这样一动不动盯着对方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终于,徐阶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说道:“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呢?”赵小渔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她不安地说道:“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的字写得很好看。”听到这句话,徐阶立刻笑了起来,还是那种又自信又谦虚的笑容。赵小渔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笑完之后,仿佛是害怕自己太过得意,他又补充道:“其实我的字一般,徐媛媛的字才好看。徐媛媛就是之前和我坐同桌的那个女生。”赵小渔觉得有些失落,她想徐阶还是有些介怀的,于是说道:“那个,不好意思,让你和徐媛媛分开……”。“没事儿”,徐阶的语气又恢复了淡然,看到赵小渔迟疑的眼神,他又补充了一句:“和谁坐同桌不是坐呀。”赵小渔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徐阶接着说道:“赵小鱼,是小鱼儿的鱼吗?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赵小渔赶紧摇摇头:“当然不是小鱼儿的‘鱼’,而是打渔的‘渔’”,一边说,她一边在纸上写了个“渔”字。“啊,原来是这个‘渔’呀,那还差不多……不过,你们家住在海边吗?”“没有啊!”“那住河边儿?”“也不是!”“那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渔’字啊?”“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我爸曾经看过一本书,里面的女主角就叫小渔,所以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徐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没想到你的名字还挺特别的。”突然之间被夸奖,赵小渔有些不好意思,她有点儿别扭地转移着话题:“你的名字也挺特别的。徐阶,是像爬阶梯一样层层高升的意思吗?”“差不多吧……”,徐阶含糊地回道,然后便不再说话。赵小渔直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不妥。她悻悻地盯了徐阶一会儿,希望获取他的原谅,可这次对方再没理她。因为是转学生,赵小渔暂时没有领到新课本,除了一个空包,她手头上什么也没有。就这样干坐了半天,赵小渔再也忍不住了,她开始偷偷地观察起自己所在的班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块儿高高大大的黑板,讲台上的一块儿干干净净的,在太阳光的反射下仿佛能照出人影来;与之相比,后面一块儿显得格外充实,花花绿绿的图案和艺术字满满当当的填满了整块儿黑板。虽然有些掉色,但可以看得出画者的功底很不错,那些图案和字都十分精致美观。赵小渔一边暗暗赞叹,一边又有些自惭形秽。板报前面是“女老大”和“男老大”,两人大咧咧地把头埋在桌子上,正在睡午觉。“女老大”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像一个鸡窝;“男老大”则是寸头,圆圆的的,让赵小渔想起头大脖子粗的伙夫。他们俩前面是个梳着短头发的女生和一个同样留着寸头的男生。女生带着银丝边儿眼镜儿,文质彬彬的,正翻着本书看;男生个头很高,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很阳光。此时,他正偷偷的捉弄自己的同桌,先是飞快地把女生的书合上,继而又无辜地东张西望,装出寻找凶手的样子。赵小渔想女生一定要生气了,说不定会给他一个爆栗子吃。然而没有,女生只是无奈的看了对方一样,就重新翻开了书。男生的计谋没有得逞,失望地趴在桌子上。这场景被第三排一个瘦小的男生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冲他挤了挤眼睛。赵小渔觉得那个男生像个猴子一样,自从黄雅萍走后,他一刻也没有安静下来过,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恨不得满教室到处跑。仿佛注意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他突然转头看向赵小渔的方向,吓得赵小渔赶紧把头埋在了桌子上。等到感觉没有危险了,赵小渔才慢慢地重新把头抬起来,谁知道那男生还在看着她。看她抬起头来,他狡黠地冲她眨了下眼,仿佛在说,你瞒不过我的。赵小渔满脸通红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不过,虽然视线里看不到他的人,但赵小渔仍能感觉到他正在自己的身后做着鬼脸,这让赵小渔犹如芒刺在背一般,最后索性不再理他。扎马尾辫的女孩儿坐在靠门口的第一排,她真能说,同样从老师走后,她的嘴就没停过。在她的衬托下,她的同桌显得特别安静,只是偶尔插两句而已。赵小渔既为她的嘴感到累,更为她的头皮感到疼,因为她的头发全部都紧紧地梳在脑后,每根发丝都绷得直直的贴在脑门上,赵小渔觉得她的头皮一定被扯得很疼。基本上把全班扫了一遍后,赵小渔发现自己好像始终漏掉了一个人。这样想的时候,她便觉出自己的背后似乎一直有人在盯着,起初她以为是那个瘦小的男生,然而那个男生刚刚出去上厕所了,这种感觉仍未消失。赵小渔茫然地环顾了四周一眼,终于发现了这感觉的来源,徐媛媛。原来徐媛媛就坐在她的正后方,隔一排的位置,正好处在赵小渔的视线死角上。看到赵小渔回过头来,徐媛媛突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赵小渔觉得莫名其妙,然而徐媛媛已经把头扭向了窗外,窗外除了空荡荡的楼顶和一望无际的天空,什么也没有。赵小渔委屈地把头扭回来,看向她的同桌。徐阶仍在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只不过他的课本和作业本已经写完了,这会儿他正在画画。他画的很认真,用尺子画出一条条交叉的直线,这些直线的任意两条又在某一点相交,组成一丛丛清冷孤直的兰草。不知怎的,赵小渔觉得他和徐媛媛都有些寂寞。
因为是周四,所以第三节课上完就放学了,赵小渔松了一口气,觉得第一天总算熬了过去。然后她走到三楼,去找胡爱芳,她以前的伯母,现在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