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之殇》蓝桉无患子

2、新的班级 赵小渔觉得

　　赵小渔觉得自己的脸要烧着了。此时的她正站在讲台上，台下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好奇地、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这种注目仿佛孙悟空的紧箍咒，让她无法动弹。她只有求助的望向一边，那里站着她的新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黄雅萍，一个身材苗条的中年女人。黄雅萍已经五十岁了，但她保养得非常好，身体非但没有发福，而且脊背挺拔、亭亭玉立，犹如二十出头的少女；虽然眼角的皱纹和手背上的青筋仍无法掩饰地暴露着她的年龄，提醒着人们这个女人早已不再年轻，但她娴静优雅的气质和姣好的身材，让她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小十岁。仿佛感受到了赵小渔的紧张无助，她适时地开口了：“同学们，这是刚转到我们班的新同学，赵小渔，大家欢迎。”黄雅萍的声音很细，语气也淡淡地，听起来很优雅，但却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她的声音刚落下，台下就“哗”地响起了一阵掌声，仿佛某个机器按钮被启动了。这掌声虽然加重了赵小渔的不安，但也使她的恐惧缓解了不少，她偷偷地动了动因僵直而发麻的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黄雅萍的眼睛，她鼓励地说：“赵小渔，你要不要跟大家问一下好？”赵小渔斜眼望望黄雅萍，又鼓起勇气抬头瞥了一眼台下。仿佛已经接受了她这个人，台下的眼睛少了许多戒备。赵小渔略微松了一口气，终于张开了嘴。话音刚落，台下又是“哗”的一片，然而这次不再是掌声，而是笑声。赵小渔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耸立，她知道自己搞糟了。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大，让赵小渔想起那天晚上，那辆车里的笑声也是这样，陌生的、肆无忌惮的，充满了挑衅。不过，彼时的赵小渔虽然也恐惧，但由于父母仍在身边，她还能像将要溺水的人一样抓一抓岸边的稻草。今天却是连最后的稻草也没有了，父母在几天前就走了。离开前，他们一遍遍地说：“妮儿，不要怪爸妈。爸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在大城市里才能有出息。你要好好学，争口气，不要辜负了爸妈的苦心。”赵小渔多想说，我不要有出息，我要你们。可是没用，没人会听她的话。台下的笑声已经停止了，因为黄雅萍的一声大吼。黄雅萍的声音虽细，但吼起来却爆发力十足。吼完后，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淡淡地，但又充满威严。她半恼怒半理解地说道：“我解释一下，赵小渔同学是从H省农村来的，没有学习过普通话，所以发音跟大家不太一样。大家不要嘲笑她，要帮她多练习，知道吗？”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几声“知道”，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好了”，黄雅萍说道，她觉得这件事已经占用了够长的时间，因此不再计较那几声阴阳怪气，“赵小渔，这节课你先坐最后一排，那还有空位。”赵小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逃也似的奔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只有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胖胖的，看起来很魁梧；女生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不大清楚脸。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是，都很高，且都很不羁地翘着二郎腿。赵小渔觉得他们分别是班里的男老大、女老大，她最怕的一类人。她默默地坐到了最西边的位置，与两位“老大”形成东西对峙之势。那两个人倒也颇有些老大的风范，仅仅看了她一眼，然后默契的一笑，便不再关注她。赵小渔不禁有点感激他们，现在，不被关注就是她最大的愿望。可这是不可能的。第二节课是体育。体育老师身材不高，但很魁梧。不知道为什么，赵小渔总觉得他跟黄雅萍很像，明明两个人的长相、性别各个方面都差那么多。由于刚开学的缘故，他简单地教了一些热身动作，便命令自由活动。一解散，便有许多人围了上来。赵小渔窘迫地站在他们中间，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她却没来由的生出一种自卑感。她不敢跟他们说话，甚至不敢跟他们对视。然而，她越是这样，他们越有兴趣。他们像打量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样打量着她，这个说你叫什么名字呀，那个说你是哪的儿人啊，还有的说你多大了。对于这些问题，赵小渔一概缄默不言。因为她发现，这些便是自己自卑的来源。这缄默起了些作用，得不到回答的人群渐渐散去了。但有几个人仍锲而不舍地围着她，或许觉出了她对之前那些问题的排斥，她们开始改变问法。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突然问道：“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玩单杠？”这个问题终于不再有那么大的威胁性，于是赵小渔脱口而出：“不用了。”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忘了自己还不会说普通话。不过这明显戳中了他们的兴奋点，他们的兴致又提了上来。你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赵小渔抵挡不过，只好用生硬的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赵小渔知道，他们想听的是她怪里怪气的方言，然而，她却不会再说。所幸，H省的方言和普通话很接近，仅有腔调的差异。很快，赵小渔便能用流利的普通话跟他们交流了。这让她得以摆脱那些奇怪的关注。然而，当真的没人关注时，赵小渔开始觉得孤单。
　　第三节课，赵小渔有了同桌。同桌是班里的班长，名字叫徐阶。很多年后，在赵小渔的心中，“徐阶”这个名字已经被那个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所占据，但那个少年却永远无法被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