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1
在老罗毫无技术的帮助下,唐乔杨和林乔欢和好了,而她,向学校申请加入了出国交流的队伍里,开始挑战新的事物。
唐乔杨在给林乔欢的一封信里写道:“22岁春节,你睡了我,我便以为你会对我负责到底,可是我错了。我们分手那段时间,我老是想起小时候我妈和我说,小杨,你看,你叫唐乔杨,妹妹叫林乔欢,你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乔’字。我想,唐乔杨,林乔欢,可能注定了是要当兄妹了,可是我又错了。老罗说,你就是不懂爱才会这样,我相信了,希望这次,我没错。”
看到这封信时,林乔欢已经身在国外,她当即给唐乔杨打了个电话,哭着说想回国,他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将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欢儿啊,你在国外不比得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离得近,但我会常去看你的,一个月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你别来,你一来我就高兴,你一走我就该哭了。”
唐乔杨觉得,这是她说过最动听的情话。
“你怎么怂了?”
“唐乔杨!”
“林乔欢!”
“你好烦啊!”
“烦死你。”
“你烦死我了。”
“那我现在过去收尸?”
……
唐乔杨说到做到,在林乔欢出国的第一个月末,他飞过去陪了她两天,又在她“绊脚石论”的讨伐声中回了国,临走时,她给他立了规矩:“一个突破一次探望机会,否则你不许来。”唐乔杨被迫签订了这份条约,回到公司后还按照她的要求在合作伙伴中公示了这一条约,奈何公司一直没有明显的突破。
再次见面,已是第二年暮春。
唐、林两家父母约好去林乔欢所在的城市度假,唐乔杨便趁机请了假跟着去了,林乔欢已经养成了“狼吞虎咽”的坏习惯。他让她慢点吃,她也只是仰着头微笑,没说什么。个中心酸,也是在回国后她才敢吐露。
同年,老罗也在这座城市呆了一段时间,林乔欢才知道,她在结束了学校的国际交流活动后递交了辞职信,学校不同意但始终拗不过她,无奈给了她半年的假期。
“当年你从学校辞职是因为要去当大学老师,你现在辞职,不怕给你爸爸气出心脏病?”林乔欢没好气地挤兑她。
“我爸要我在事业单位工作,无非就是想让我能有稳定的收入,可我这个人,就是闲不太下来。”
“得了吧,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得了吧,我就在你这待半个月,你咋就那么多话?”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你住我的还不许我嫌弃嫌弃?”
“老娘不住了!”
“我不嫌弃你了!”
“我怎么发现你越发能作了?唐乔杨宠的?”
“你管我?”
“我懒得管。”
最后两人以异口同声的“切”结束了斗嘴。林乔欢虽然总爱吐槽老罗,但她的存在,就是给了自己微妙的安全感。
老罗在的时候,林乔欢特意挤出一天的时间同她去邻近的乡村里玩,在一条绿廊里,老罗在林乔欢欣喜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唇印,说:“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去开过光的,别擦。”
林乔欢微微一笑,却没在意。
“林乔欢,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你以为的玩笑话,很可能是别人的真心?”老罗淡淡地问道。
“你是说你最近没钱,是真的?”
“您可长点儿脑吧。”
之后一路无话,但还算融洽,在老罗眼里,她的笑,足够治愈了。
走累了便坐在路旁的公交牌下,对着风景,偶尔唱歌,偶尔聊天,老罗的人生,似乎什么都会变得有意思。
“有句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我多想有个爱人盼着我回去啊?可我回去,除了我家老头子整天念叨,一点意思都没有。”老罗指了指远处的花田,不咸不淡地说着。
“你家老头子念叨有意思?”
“他最近喊我回家,都学会说RAP了,呦呦切克闹,小罗快,去坐飞机,老罗他,还在下棋,下了机,赢了棋,切克闹,结伴同行。”
“我说你那天怎么对着电话说RAP呢。”林乔欢哭笑不得,“话说回来,你心里有想让谁盼陌上花开吗?”
“我说我想让你盼你信吗?”老罗挑着眉反问道。
“得了吧,我现在都在异国他乡,怎么盼你归?”
“也对。”老罗淡淡地回了一句。“天都快黑了,回去吧。”
2
老罗的下一站是丹麦,她给林乔欢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亚裔男子站在教堂中央,开心地笑着。老罗问:“得一心上人,不分性别,不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共度一生,应该挺美好的?”
“柴静说,爱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态度,而不是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若他们还在你旁边,帮我祝他们幸福。”林乔欢回道。
“他们应该不用你祝福,因为他们够幸福了。”文字下面是另一张照片,那两个男子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灿烂。
林乔欢微微一笑,回道:“那便祝你幸福。”
老罗收到回复时,怔在原地,原来她心如明镜,只是看破不说破。心上人的心上人不是自己,幸福便只能从别处来。
半个月后,林乔欢收到一张来自丹麦的明信片,就是之前照片上的那两个男子,老罗在背面写道:“我本想成为护你周全的铠甲,但你成了我心底的软肋。你是个不爱在朋友圈表露自己的人,偶尔发张风景,配上一段从正在看的书里喜欢的文字,文艺极了,而我的朋友圈,酒朋诗侣都有,红颜蓝颜皆在。我没想过,我一句不过脑的话让你过了脑,你一句不深情的话让我坠了情。我们什么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只是性别。”
林乔欢没有给老罗发消息,她喜欢点到为止,也明白老罗的点到为止。我们唯一相同的只是性别。
仓央嘉措说,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只是老罗总不爱隐藏秘密,却巧妙地活在豁达里,只是她说出口的话千回百转,若非真的懂她,必不能真的懂她说的话。
后来老罗又寄过几张明信片,没再提那件事,唯有最近一张,是在唐乔杨在的时候收到的。
郁金香与风车——她已到荷兰。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此诗前句赠与你和唐乔杨,后句赠与我自己。”
唐乔杨看到时,好奇地问:“啥玩意儿?她想当个男的?”
林乔欢本不知如何向他解释,却因这一句话忍不住笑了:“你认真看没?人家重点在前句。”
“祝我们幸福就祝我们幸福呗,还抄首诗。”唐乔杨又读了一遍诗句,傲娇地说,“真矫情。”
“你的信不矫情?要不要我找出来给你念念?”
“嗯,这首诗用得极好。”唐乔杨改口道。
3
圣诞将临,林乔欢掐着时间回了国。也是在那时,唐乔杨公司年会,林乔欢拉着老罗一起去了。两人终于正式认识,趁着林乔欢不在身边的时间,他们给彼此下了一个定义。
“不可多得的暖男。”
“我媳妇儿的迷妹。”
老罗微微一笑:“我不否认。”
“我该谢谢你之前的帮助,若不是你,我们不会这么快和好。”
“若不是她心下有你,我不会插手。” 老罗心下了然,唐乔杨是在提醒她,即使没有自己的帮助,他们依旧会和好,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但她总不爱听这个小孩在自己面前玩文字游戏。
“那我现在真诚地谢谢你。”
“不客气。”
寥寥数语,剩下的意思都化在酒里,一饮而尽。
因为创业成功,唐乔杨曾作为公司代表接受过电视台访问,那样温文尔雅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让老罗后悔自己的撮合,她总觉得林乔欢不适合和这样虚伪的人一起,只是她忘了林乔欢之于唐乔杨,是体制之外的存在,从来不在职场上那一套适用范围之内。
她想,这段爱情终将成为佳话。事实也果真如她所言。
后来林乔欢越来越忙,为了能在这所毕业率极低的学校顺利通过硕士论文,她开始每天泡在图书馆,吃饭的速度更是快了不少,偶尔能有那么一丝空闲,她也只敢和家人们语音聊天,因为她瘦得太过分了。
这样不规律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三月,林乔欢终于倒下了,在这个看病难的国度顺利住进了急诊室的病房里,身边只有一个同样来自中国的舍友。而在她昏迷时舍友早已给老罗打过电话。
“感觉好点了吗?”
林乔欢睁开眼时,便听到一个声音询问道。随后她被慢慢地扶起来,靠在床头。
“医生怎么说?”
“一身的毛病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够你受的。”舍友无奈地回答,“我给我姐打过电话了,说了你的事儿。”
“你告诉她干嘛呀?她知道了,铁定跟唐乔杨说。”
“就因为她会跟唐乔杨说我才告诉她的,要不还没人治得了你了。不就个论文吗?毕业重要还是身体重要?您可长点儿心吧。”
舍友叫张谭谭,因着张家和罗家是世交,算是老罗的半个妹妹,因为寄宿家庭出了问题,年前在老罗的请求下,林乔欢让她住进了自己的公寓,现在看来,自己招了个间谍在身边。
“你怎么跟她说的?”
“照实了说。”
“说我不是什么大病?”
“说你一身的毛病。”
“……”
“您这样毕了业回去被我姐知道,我照样得死。”张谭谭不经意地挑了挑眉,“我说欢姐,您可让人省点儿心吧,一篇论文都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说得倒轻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学校毕业有多难。”
“毕业是难,但想死就很容易了,我告诉你,就你这身子骨,回去老中医一搭脉,嗬,估计调理一年都不见全好的。”
又嘟囔了几句,林乔欢败下阵来,她已经能预想到唐乔杨的电话,甚至他会在最近几天突然出现在她的公寓门口,劈头盖脸一阵臭骂。
唐乔杨果然来了,因为签证,因为公司交接,他来得比想象中的迟。他的公司正处于非常时期,他在此时离开,被踢出了管理层,成了个只拿分红的闲人。但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林乔欢的精神早已恢复,又成了一个图书馆战士,只是她也懂得了定时吃饭。
他来时,只有张谭谭在家,而张谭谭在老罗的唆使下,向唐乔杨控诉着她近期所有的坏习惯。他只是沉默,也只能沉默。
“唉……”唐乔杨无奈地叹了口气。若说林乔欢出国让他觉得挺潇洒的,可现在看来,明明是不要命。
他与林乔欢,似乎总是隔着一道墙,墙上开了一个洞,她的大多数心事被她藏在了墙的那边,只剩下一个小洞,供他们情感交流。
他已许久未见林乔欢,这段时间她总不爱视频,想来瘦了不少。只是,哪怕她流露出一丝辛苦,他虽心疼,但总还是支持她的,不想如今却要靠一个外人来告诉自己她的生活状态。
4
林乔欢回来时,已是晚上十点,张谭谭不在,只有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的唐乔杨和满屋子参鸡汤的味道等她归来。许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唐乔杨醒了,看向正在脱鞋的林乔欢。
“饿吗?煮碗面给你吃啊?”唐乔杨挑了挑嘴角,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你坐飞机,累一天了吧?”林乔欢尴尬地笑了,“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原本画面若按常规发展,温馨得不像话,但唐乔杨却抱了满腔怒火又不得不忍下来。
“从今天开始,我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唐乔杨转身回厨房将参鸡汤舀出来,示意林乔欢坐下,“喝汤吧。”
“那公司呢?”
“我安排好了,你放心。”
“年会上不是还说这段时间要……”
“你要再啰嗦我现在就回去把公司卖了。”唐乔杨不耐烦地打断她,但很快又无奈地笑了,“我要是不来,你到时候一身伤病回去,叔叔阿姨得多心疼?”
“那你心疼我吗?”林乔欢挑眉,妩媚地笑了。
那夜没有花好月圆,但时间像是回到了大学,那年他为她放下了公司,那年的她爱得很迷茫。
“有时候我们会突然想起一首许久未听的歌,再听时,感慨万千,并不是歌词有多美,只是这首歌,承载了那段时间的许多情感。”老罗在本子上写道,那时电台里放的正好是她在当高中老师时常给学生们放的歌。
她刚起床便收到张谭谭发来的短信,知道唐乔杨已到英国。她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下,猜着他们彻夜深谈的样子,但依他对她的关爱,或许已催促她入睡。
5
后来林乔欢回国了,三个城市,却都已物是人非。父母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家,唐乔杨重新创业,老罗从学校辞职不知去向,而自己,没了目标。
她又去了临音阁,那是她出国前最后一次喝醉的地方。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老罗于她而言,是夜航时那盏橘色的灯,现在那盏灯去流浪了,留下一艘船在海中不见方向。
她想起在国外时,住在自己楼下的那个女孩儿,她的男朋友换得特别勤,但总能在深夜听到她喝醉后的高歌,第二天在电梯里碰见,又依旧是娇媚的姑娘,会以微笑和众人打招呼。
“愿你像她,一直敢爱,对我,能忘得够快。”林乔欢喃喃道。
她又想起还未回国时,老罗在社交软件上问她的话:“如果我与他一样是少年郎,你是否会移情别恋爱上我?如果我和他同时遇到你,我会不会好运一些能得你青睐?”
“一有人反对,爱情会变得像禁果一样更有价值。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所以不会有如果。”她答道。
“你够幸运,所以不相信如果。对我来说,‘如果’能给我的安慰,可不止一点点。”
她无法去深究老罗离开的原因,但她想,这便是原因。
一切分离,不论悲喜,都意味着新的开始,她明白,她更明白。
“乔杨,她走了。”林乔欢对着手机嘟囔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和我道过别,她说如果你选了临音阁,便去看墙上第三张照片,那里,有她留给你的话。”
林乔欢愣愣地看着照片,她突然想起,那是老罗在荷兰的时候拍下的一张照,而此刻图上配的字,出自张爱玲:“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我看到了。”
“欢儿啊……”
“乔杨,我只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乔欢从临音阁出来,看着大厅门口停下一辆又一辆车,她记得那时帮她们泊车的是一个笑容极好的小哥,老罗开玩笑说要泡他。但一切真的成了玩笑。
“谢谢你曾是我坚实的后盾,我也要你知道,在你累了,回头便能看到,我就在这里,无论何时,望你归时仍乘风。”林乔欢将临音阁的夜景发了过去,低头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打开,戴上耳机,是尹相杰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