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骨头汤》板状根

2、第二章

　　1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如果不算上感情问题，林乔欢这一路还算安稳。
　　唐乔杨在大四那年，开始与别人合伙创业，每日忙得连饭都吃不上，而林乔欢也开始忙着考研。两人的联系开始减少。而在此之前，他们都完全忽略他们之间作为恋人的缝隙，或者是，他们都在逃避。
　　他们的问题，不是时间，无关距离，没有第三者，两人也无法说明这缝隙从何而来，只是看着别人想想自己，好像并没有恋爱的感觉。
　　这一年寒假，唐乔杨把时间分给了工作和论文，林乔欢把时间献给了实习和考研。他们只在国家规定的春节假期回了家，更可怕的是，许久没见面，两人间竟多了些尴尬。
　　“你最近，很忙？”林乔欢首先开了口。
　　“算是吧。”
　　“你瘦了很多，还黑了，现在都想干柴了。”
　　“你也瘦了，但你白了。”
　　“不像烈火了，对吧？”林乔欢微微一笑，直视着他的眼睛。
　　“还好你不是烈火啊！干柴烧完了只剩下灰烬，烈火还能存活？多悲惨？”唐乔杨忍不住笑了，“希望你是甘霖，说不定还能在我这干柴上孕育出一点生命呢，像木耳蘑菇之类的。”
　　“切，就你能吹。”
　　可是寒暄几句，又陷入了沉默。
　　从前林乔欢总怕是自己多想，哪怕两人联系在慢慢减少，都以忙碌作为借口自我安慰，只是如今问题就摆在面前，事实逼着他们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
　　“唐乔杨，咱俩谈谈。”她叫停了这场以消食发起的散步，转身倚着一旁的路灯，“咱俩有问题。”
　　“欢儿啊，其实我不太想承认我们之间有问题。”唐乔杨微微抬头，脸色不明，“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也是问题。唐乔杨，我们之间就是有一条缝隙，一条作为情侣的缝隙。”
　　“欢儿啊，我们好好儿的，行吗？”
　　林乔欢愣了一下，如何才是好好的？难道就这样发展下去吗？
　　“我的公司，第一轮融资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接替我的工作。”唐乔杨微微一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可以在你学校附近租房住下，一方面专心完成我的论文，一方面，可以……”
　　“唐乔杨，我跟没跟你说过？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你自己想做的事，你这样让我被动成为你的绊脚石会让我很难堪你知道吗？”
　　“我没有让你成为我绊脚石的意思，欢儿，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怎样了？”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不是拖不拖后腿的问题，而是，在你心里，是你一直在找借口把我推出去。三年前，好，三年前那事儿我不说，我现在有能力了，我想陪陪你怎么了？”
　　“乔杨，我不是不想你陪我我刚上大学那会儿，你怕我不习惯，每个周末坐车过来陪我，如果不是你给我一个念想，我早就哭了。”林乔欢哽咽道，“我不是对你没有依赖，我只是……只是……你看看我们这半年来，你在往前走，而我，好像很忙的样子，可是什么都没做成，我多怕有一天回过头，你都看不见我在哪儿了。”
　　唐乔杨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直勾勾的，却让人捉摸不透。
　　“林乔欢，你就是我的绊脚石！你就是我的绊脚石怎么了？”
　　沉默中爆发的喊声想来比争吵震撼得多。橘色的路灯下，依旧能看见唐乔杨眼里的愤怒，如果此时有白色的灯光，怕是他眼里的血丝更要吓人。
　　“你不要老拿你自己的标准评判我对你的行为。我现在创业的确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可陪你也是我想做的事，我只不过在两件事中做了一个选择，你凭什么剥夺我选择的权利。你一直在说你是绊脚石，那你怎么不说我的事业是我们之间的绊脚石？”
　　“唐乔杨，你敢和我上床吗？”
　　“啊？”
　　“唐乔杨，我想和你上床。”
　　“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
　　“给我在这待着。”林乔欢正了正嗓子，转身回家拿身份证。
　　那一晚他们真的宿在酒店，也真的，做了。
　　“呐，还敢说我把你往外推吗？”事成后，林乔欢窝在被子里，明明是她提出来的事，如今手足无措的却也是她。
　　“你变了很多。”
　　“别牛头不对马嘴的。”
　　“不敢了。”唐乔杨微微一笑，伸手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你真的变了很多。我现在想想你从小到大，再看看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的确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但慢慢的，又觉得其实也还好。”
　　“是啊，你以前做决定，总爱先问我，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很多事是直接告诉我结果，包括考研。”
　　“那会儿我还在犹豫，当初只是一个念头闪过罢了。可是老罗说，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呗，反正还年轻，经得起折腾，我想了想，就决定下来了。”
　　“而你决定了的事情，基本不会放弃。”
　　“对啊，就像睡你。”
　　“你啊！”唐乔杨失笑道，“晚了，睡吧。”
　　“等会儿，明天回去怎么交代？”
　　“怎么？这回儿想到后果了？刚刚不挺得瑟的？”
　　“我不管，要是问起来，你去说。”
　　“说你睡了我？不太好吧？”
　　“唐乔杨！”
　　2
　　唐乔杨真的在林乔欢的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每天除了写论文，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便是为林乔欢做饭，三个月后，唐乔杨回学校参加论文答辩，也重新回到了公司，又过了三个月，他们分开了——和平分手。话是林乔欢先起的头，但唐乔杨没有追问。
　　“那段时间，我真的，像有了一个很幸福的家。谢谢你。”
　　“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去飞，我自然不会拦你，就好像当年你不拦我一样。但是飞累了就回家。”
　　分手那天，林乔欢在唐乔杨面前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是转身便泪流满面。所有人都觉得像他们这样的关系，说分手的那个人总归是没良心一点的，她也以为自己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便能潇洒一点，原来一点也不。但她终究没反悔。
　　林乔欢放弃了国内的研究生考试，她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雅思考试，在老罗的帮助下申请出国留学，一步又一步，在收到最终录取通知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嘿，这异地恋还好说，这异国恋就难了，你舍得你们家小男友？”老罗看着林乔欢发过来的消息，忍不住打趣道。
　　“我们已经分手了。暑假那会儿。”
　　“哈哈，大好日子，别提这些伤心事，喝一杯？”
　　“好。”
　　那天老罗带着林乔欢出了大学城，在号称这座城市里最有档次的餐厅里订了一个厢房，林乔欢记得，叫“临音阁”。
　　“说说？收到录取邮件的感觉怎么样？”老罗将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林乔欢还未拿起的那杯，笑得开心。
　　“没什么感觉，谈不上高兴，算是松了口气吧，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林乔欢嘴角挂着微笑，但显得有些无奈。
　　“正常，追求的东西一下子到手了，没了目标也正常。”
　　临音阁的阳台地面是玻璃制成的，林乔欢站在上面往下看，大概是夜晚才不觉得高。她突然想起唐乔杨，他说，他想去澳门跳一次蹦极，和她一起，想着，不禁往肚子里灌酒。
　　“大姐，能不能别用红酒买醉？”
　　“老罗！”林乔欢眯着眼笑了，“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
　　“不然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挺开心的，因为知道我分手了？”
　　“是因为知道你出国留学的事儿定下来了！”
　　“哈，那你真是个好姐妹儿。”
　　“真的是，有毛病，都分手这么久了，现在才来伤感，这反射弧也忒长了点。”老罗忍不住抱怨道。
　　“你管我？我总想着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可是明明是我说分手的！”林乔欢顺着老罗扶着她的手便往下倒，“老罗，你说我是不是贱？”
　　“嗯，是有点贱。你说你好端端的和人家分手干嘛呀？”
　　“那我总觉得我和他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就解决啊，解决不了再分也不迟啊。”
　　“可我觉得分手就能解决问题啊……”
　　“是不是有毛病？”
　　“好像是……”
　　老罗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记得林乔欢的手机没有密码，于是打开她的手机找到唐乔杨的号码，拨出，忙音。
　　“丫头呀，你这前男友啊，真忙！”
　　“那可不？”林乔欢嘟囔道。
　　“切。等会儿我再给他打一个，要是还忙音，只能说明……”这边老罗话还没说完，林乔欢的手机已经响了，来电显示唐乔杨，“喂你好，唐先生，您的女朋友在我们餐厅里喝醉了，麻烦您来接一下好吗？一会儿我把地址发到您的手机上。”
　　林乔欢听不见手机那头说了些什么，只看到老罗在假扮服务生说了几句，便挂了。
　　“那么大老远的，你给他打什么电话？”
　　“也不远啊，再说了，大老远的还能来，才说明他在乎你啊。”老罗不以为然。
　　“大晚上的……”
　　看着林乔欢渐渐睡去，老罗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一声“是”，回答的是林乔欢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在旁人的思想里应该苦涩的她，却还是那样淡然。
　　丫头，你看不懂的事，我帮你看，你觉得脱了轨的事，我帮你回去，说到底，你想活得潇洒，终归潇洒不过我。老罗饮下杯中红酒，淡淡一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你是，我也是。”
　　就在老罗给唐乔杨打电话的半个小时后，林乔欢的手机又响了，还是他。
　　“喂，你好。”
　　“你好，我想麻烦你，在我女朋友的手机里找找有没有备注是‘老罗’的号码，打给她，麻烦她去接一下，因为我这边开车过去，还需要挺长一段时间的。你告诉她，安顿好了给我电话。”
　　“呃……好的先生。”老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麻烦你了。再见。”
　　“嗤。你这男朋友倒是个会使唤的。走吧！姐带你在这附近找家酒店。”
　　3
　　唐乔杨赶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看他那一脸疲容，老罗瞬间觉得自己忒不是人。
　　“她怎么好端端的喝这么多酒？”唐乔杨进门第一句便担心地询问起来。
　　“她接到国外一所大学的录取……然后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你，就喝多了。”老罗心虚道，生怕自己假装服务员的行径暴露。
　　“她要出国留学？”唐乔杨愕然。
　　“……”
　　“唉……没事就好。你们休息吧，我去大堂。”
　　“不了，你照顾她吧，我去……”
　　“别装了，你这一身的酒味，傻子都知道你们一起喝的。”唐乔杨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感觉不太好，“你们休息吧。我去开一间离你们近一点的房。”
　　隐忍！这是老罗对此时此刻的唐乔杨的第一印象。唐乔杨在学校附近租住的时候，她也厚着脸皮去蹭过几次饭，那时候觉得他温暖体贴，要放在古代，那就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现在更觉得是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林乔欢说，他唯一一次对着自己发脾气，是去年过年，只是这短短几年，林乔欢开始在自己心里藏了许多事，就连留学也并未告知一声，无论是谁都是难受的。
　　老罗默默叹了一口气：“作孽啊真是。一个不懂装懂，一个懂装不懂，倒是绝配。”无疑，不懂爱的人其实是林乔欢，懂爱的是唐乔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