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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间去哪了 在短短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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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殷当了十年的警察,虽然也接到过不少类似的校园案件,但在短短三天内就发生了两起如此诡异的刑事案件的学校,城南大学还是头一个。
第一个死者,张丽蔓,19岁,城南大学经管学院一年级学生。死者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腹部被锐器刺伤,这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而死者面部曾遭灼烧,并且焦黑的肌肉组织呈明显的分离状,可以推断死者的脸是被利器划开之后再被灼烧,初判属于他杀。死亡时间在十七日晚十点至十一点。然而在死者身上提取不到任何指纹,就连死者自己的指纹也没有,而且,死者衣物完整,身上没有与他人搏斗过的迹象,胃内与血液中也没有发现异样物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通过在凶案现场发现的皮肤组织与血迹,证明教学楼天台的确是第一事发现场,而在死者被发现的前一天,14栋教学楼作为考场,正处于考前封闭的状态,大门紧锁,死者和凶手又是如何能够进入这栋教学楼里呢?
第二个死者,罗平,20岁,城南大学工程学院二年级学生。死因为溺水,属于机械性窒息,身上没有软组织挫伤的迹象,死亡时间在十八日凌晨四点至五点。而据死者的同学所言,死者水性很好,并于高中时期获得过市级游泳比赛的冠军,正常而言不会在一潭连棵水草都没有的湖里溺水。与第一个死者相同,该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属于他人的皮肤组织,也没有与人搏斗过的痕迹,事发现场初判为第一现场,属于自杀。
“一个他杀,一个自杀,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关联啊。”陆长殷坐于车内,指间烟卷已所剩无几,他掐灭烟头,扔进一个矿泉水瓶里,“小吴,你怎么看?”
驾驶座上的男子笑了笑没接话,自顾自打开车窗散味。陆长殷看向窗外,学生们笑着走进校门,这里看起来就与普通的大学无异,真是难以想象不久前才死过人。
“你知道的吧?不是自杀。”
天气尚好,宜出行。陆长殷理了理衣衫,推门下车。
张彻已经有好些天没去上课了。
他窝在被子里,冷气温度十七,而他依然觉得不够,把遥控器转移到了枕边准备随时降温。只有寒冷才能暂时斩断他的思绪,让他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然而这个完美的计划却被破坏了。
陆长殷和吴凡是被李大爷领到寝室的。他们刚迈进房间,刺骨的冷风就钻进了衣服里,激得他们打了个寒颤。这哪像学生寝室,分明就是停尸间!陆长殷在心里感叹,目送李大爷离开后,他带上房门,径直走进屋内坐在了张彻床边。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动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陆长殷环顾了一下寝室内的环境,目光落在地上一根被扯断的耳机线上。
“张彻是吧?怎么没去上课?”
无人应答。
“我看别人都是四人间,怎么你们宿舍这么爱搞独立,就只有三个人啊?”
依旧无言。
陆长殷也不气馁,他搓了搓手,弯腰将脚边那双被踢乱的拖鞋摆放整齐,“你这舍友也真是不够厚道,不知道带你一起去上课,到时候学分不够就得重修了。”
这回床上终于有了动静。被子被用力掀开,一双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睛露了出来,眉宇间夹着明显的戾气,显然是对眼前这名不速之客已经极其不耐烦了,“有话就直说,警察叔叔。”
陆长殷也不尴尬,回以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资料便单刀直入。
“听说你前几天你闯进了封锁区?”
“嗯。”
“你去那干什么?”
“好奇。”
“你认识张丽蔓?”
“不认识。”
“那罗平呢?”
问答到此戛然而止,陆长殷迟迟没有听到回话,扭头一看,张彻正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我们一起上过计算机选修课。”
陆长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月十七号晚上,你都去过哪儿?”
“晚上我在寝室哪儿也没去。”
“那十八号呢,你都干了些什么?”
“上午在睡觉,下午帮李大爷送货去了。他可以作证。”
闻言,陆长殷挑了挑眉,和吴凡对视一眼,继续追问:“你确定你是在十八号去送货的?”
张彻点头,略为疑惑地瞅他一眼。陆长殷表情严肃,递来一份文件,张彻抓起来一看,只一眼便愣住。那是李大爷关于让他送货的口供,看似平常无奇,只不过上面的日期,竟写着十九号!学校后勤处的补助品出货记录也是十九号!
这是怎么一回事?张彻彻底懵了,他的确是十八号去送的货。
接触死亡通关的那天他记得很清楚,网络上正在举行在线电竞联赛,他也参加了,一直以来这游戏的比赛时间都是周六,无疑是十七号,在打完联赛江程就告诉了他“死亡通关”这款游戏,当天下午张丽蔓就死了。然后他去了天台,回来之后又打开了一次死亡通关,罗平在游戏结束后当场死亡。而李大爷是在这之后的第二天才让他去送货的,应该是十八号才对,怎么会是十九号?
见他没说话,陆长殷试探道:“你再好好想想,有必要的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来龙去脉?张彻起身打开电脑,进入了自己平时最常玩的那个竞技游戏,翻出历史战绩,最后一次比赛的时间赫然是十七号。这是最有力的证明。他看向陆长殷,仿佛是在澄清。
不知是该说他傻还是天真,游戏账号也可以借人。陆长殷当然没有说出口,只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可不希望这次的询问无果地终结。
“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是十八号去送货的,张彻啊,你最好把事情好好梳理一遍,兴许就能够发现问题了。”
好好梳理一遍?张彻陷入了沉思,总不能把死亡通关的事情也告诉他们吧?被他们当做胡言乱语是小,万一惹怒了游戏里那不知名的大BOSS,那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毕竟他坚信警察也奈他不何。
“我十七号那天打了线上联赛,当天下午就听别人说张丽蔓死在了14栋,然后出于好奇我就去了现场。回来之后一直在寝室,第二天就被李大爷叫去送货了,所以当然是十八号。”张彻合理取舍地道出事实。
陆长殷和吴凡显然对于他的说辞感到很诧异,陆长殷扭过头跟吴凡小声说了句什么,吴凡点头表示认可,陆长殷又转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十八号才去的事发现场,也就是14栋教学楼。”
怎么可能?!张彻再次陷入了震惊。按照时间来推算,他所说的每个日期都不可能会出错。除非……
时间错了。
想到这里,张彻抓着陆长殷的衣袖,急忙问:“你们真的确定我是十八号出去的?有证据么?”
陆长殷虽然对他的举动感到讶异,但还是点头,告诉他监控录像里有很清楚的记录。
如果自己是十八号才去的天台,那么十七号到十八号之间的一段时间,自己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了?总不可能是自己梦游了吧?他可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张彻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闭上眼认真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在死亡通关的第一关失败之后,他就没再玩电脑,上床开始午睡,期间除了睡觉什么也没干,直到下午醒来之后,文学院的同学告诉了他张丽蔓死亡的事情。而硬要说这中间出现过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在睡醒后他发觉天色依旧很光亮,与睡前无异。他当时没有在意,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似乎真有点不对劲,他分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连梦也做了许多个,不可能只睡了几分钟吧?
难道……
“我睡了一天?”
陆长殷被张彻突然冒出来的话吓了一跳,什么睡了一天?
“我十七号那天下午开始午睡,睡到了十八号下午才醒来。”
“那你这午觉可真够长的。”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吴凡终于忍不住了,插了一句。
虽然这话很荒唐,但是也确确实实能够完美地解释为什么在十七号的监控录像里,一直没有出现张彻的身影,直到第二天才看到他,并不是他隐藏得很好,而是他压根就没出过寝室门!如此看来,他大概是能够洗清张丽蔓一案的嫌疑。但是罗平……
陆长殷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收起资料,随口寒暄几句便出了门。临走前还朝张彻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似乎是在表扬他方才的表现。
又留下张彻一人在寝室里望天花板。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嗜睡的习惯,又怎么可能睡了那么长时间,并且寝室里那两个家伙期间还没有叫醒过自己,太诡异了。还有,自己现在是被警方当成疑犯了吗?目前只是盘问,以后会不会被抓到警察局里去?到时候又该怎么解释去天台的动机?再说一遍出于好奇他们还会相信吗?
张彻甩甩脑袋,试图甩走这一连珠炮似的疑问。他定了定神,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洗脱自己的嫌疑,只要没做过,肯定就不会有证据,无凭无据的警察不可能抓走他。这么想倒是心安了不少,张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他想了整宿的事。
张彻跳下床,光着脚直奔电脑,毫不费力就找出了那款游戏,眼神逐渐黯下。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害怕你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笑了笑,自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车内顿时烟雾缭绕。陆长殷看着窗外,目不斜视,目光始终只停留在某一栋建筑上。
“还会有以后的,开车吧。”男人将还剩一半烟卷塞进矿泉水瓶里,望着前方大路出神。驾驶座上的男子嘴角微扬,利索地发动引擎,开车上路。
的确,前方的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