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且喜当行

2、旅行的意义

　　毕竟主人家就住在庭院的前排，几分钟的路程，她担心他突然回来会看到她的失态，早早就进卫生间处理好了失控的情绪。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再次看了眼手机，给他打电话，手机居然落在了房间里。
　　她这才有点慌了，站起身来，穿了外套外出寻他。
　　冷风在脸上割得生疼，她后悔出来的急都没拿围巾。满院的雪白得晃眼，一脚下去就踩了个雪坑。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吃力的到达主人家门外。
　　礼貌的敲了两下门，不一会儿门就有人来应门。
　　她看着和蔼的日本老太太，用简单的日常日语外加丰富的肢体语言向老太太介绍了自己并表明了来意。
　　看着老太太略带疑惑的神情，她突然就有些后悔。旅行的所有事宜都是他经手，她只需要告诉他她想去哪里，他便安排交通住宿以及景点和美食。老太太估计都不知道她是这里的租客，毕竟都没打过照面。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苦恼，对她说了声“安心”便转身回了房，不一会儿便领出了一位老爷爷。老爷爷会简单的中文，告诉她他一个半小时前就来过了，但是他们没有储存乌冬面，问需不需要荞麦面，小伙子表示感谢就离开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朝着她说了句话，她疑惑，老爷爷帮着翻译。
　　“我老伴儿说，你丈夫肯定出去给你买吃的了，你们感情真好。”
　　她赧然，支吾着敷衍。
　　老爷爷又问：“他这还没离开一会儿你就出来寻他，来日本是是新婚旅行？”
　　心里泛着苦，她摇了摇头：“我们都结婚两年了。”
　　“这样啊……”老爷爷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跟我和我老伴儿一样。”
　　她看着两位老人挽在一起的手，羡慕和惋惜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感激地道谢，便寻着院子被铲净的小道回去。
　　他…不会真的跑去那家店了吧……
　　这个念头还没存活一秒便被她扼杀，不可能，真的那么在乎她，那这两年干什么去了？他从来都不曾在乎她的感受，不会是跑去哪里处理业务去了吧？
　　满腹疑问地拉开房门，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她低头看屏幕，是他打来的电话。
　　室内的人也随着房门响起看过来。
　　他收了电话，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将她拉进房内，关上房门，脱下外套拍掉残雪一气呵成：“去哪儿了？外面那么大的雪就穿这么薄的外套？”
　　他的语气里有担心和责怪，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食物吸引去了。
　　黑瓷碗里的乌冬面还热气腾腾的，由于泡的时间长面条变得胖嘟嘟的。天妇罗、章鱼小丸子还有鸡排都分别摆在小碟里，她看向他，难得的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好意思。他挂好她的外套，解释道：“松茸茶我忘了买，剩下的都符合你的要求。”
　　其实不是忘了买，而是归途中被厚雪绊倒，他只注意着左手的乌冬却忘了右手的松茸茶，泼了一地。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吃吧，不是一直嚷嚷着喊饿吗？”
　　他踱步过去，跪坐在矮桌旁边，给她倒了杯民宿自供的乌龙茶：“松茸茶就暂时用乌龙茶代替，好么？”
　　她还站在进门入口，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疑惑，叫了她一声。
　　“这个乌冬再不吃可真的要坨掉…”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些意味不明的颤抖，也不等他讲完便打断了对话。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她抬起头，被寒风吹刮的脸蛋此时涨的通红，灵动的双眼里早已蓄满泪水：“谁让你跑去给我买这些了？随便吃点儿荞麦面又不会膈应死，外面这么大风雪你上赶着去买乌冬，做给谁看？怎么，是舍不得一半家产要分给我了还是想重回二十岁感受一下青春的悸动？”
　　她此时就像一头被丢进狼群的幼狮，被欺负的遍体凌伤却还在顽强地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沉默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几秒的等待让她最后一丝尊严消耗殆尽，几乎是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她向行李箱走去：“算了，剩下的旅行也不必了，改今晚的航班，明天民政局见。”
　　他几步走过去拉住她，她反抗，却被他轻松钳制住，顺势压住她的双手把她带进了怀里。
　　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毛衣她都能感受得到他心脏的跳动。
　　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溢出：“我都不记得上一次你抱我是什么时候了……我想了想，其实有些时候你不是忙于工作而是更想回避我吧！也是，365天都对着同一张脸哪个男人会喜欢呢？承认吧，你不爱我了，所以放手，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爱你，那你还爱我吗？”低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是典型的声控，以前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傻呵呵地笑，现在的境地，反而让她愈加心酸。
　　“你在乎吗？”
　　“我在乎。”
　　“不，你不在乎。你在乎的永远是上季度的利润，这季度的营销额。你知道去年生日我送你的是什么礼物吗？你知道你送我的礼物又是哪些吗？你不知道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秘书代劳，你所做的只是出钱而已。”
　　说完，她挣扎着想要逃出这个让她眷念的怀抱，可那双有力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她轻拍了他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他嗅着她的发香：“去年你送我的是一对棉袜，今年是一块手表，翻开我的袖子你就可以看到它。”
　　“结婚一周年我定做的书柜，白色情人节我收集的十三种口味的巧克力取谐音“一生”，我们认识的第八年那一天送的是你一直想坐的邮轮船票可惜你没有去。”
　　感觉到她慢慢放弃了挣扎，他停下来：“还要我继续吗？”
　　“怎么会…你…明明你…”明明他每天都周旋在各种工作之间，所有的礼物都是秘书传达，她以为都是出自秘书之手，然而却真是他事必躬亲。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臂，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
　　看到那湿漉漉的小脸一怔，随即一左一右抚上温热的大掌将眼泪慢慢擦去。
　　“我一直都爱你，可是我用错了方式。”
　　“你…”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和盘托出：“我与岳丈定了一个约定。”
　　她抬头看他。
　　“我答应他公司在三年之内达到他的预定期望，他就公开认定我作为他女婿的资格。”
　　“这只是个虚名，你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他摇了摇头：“虽然是虚名，可是却可以不让你夹在我们之间为难，我愿意去争取。”
　　“你明明那么优秀，却还…”
　　“不，岳丈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优秀，他只是想为你争取更好的未来。而我愿意接受他的考验。”
　　所以他才会没日没夜的工作，仅有的温存时间是在深夜她睡着时他抱着她睡去，马不停蹄的全世界飞。
　　她想说话，却被他制止：“可我不会以此作为我疏忽你的借口，我确实牺牲了你，让你一个人独自守家，也不能陪你去参加朋友聚会，陪你逛街，甚至仅仅是在家休息。我没有促进我们之间想法的有效沟通，让你开始心灰意冷，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她想摇头，想否认，却被他捂住脑袋，她急急地去寻他的眼睛，却听到他说了一句。
　　“对不起，老婆…”
　　“其实这趟旅行我一直都很害怕…”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