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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旅行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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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北海道五天了,雪一直没停。
落地窗外是皑皑的白雪,棉被似地铺陈在地上。
屋内是暖黄的灯光,地热从木地板下蒸腾而上,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木香。
广播里播放着暴雪预警,俩人都没办法出行,只能窝在民宿,打发着这段旅行最后的时光。
旅行是她提出来的,一两个小时的里程不会让她经受太长时间晕机的痛苦,高物价的国度可以让她在离婚之前再好好的宰他一顿,反正他有钱。
哦,当然,离婚也是她提出来的。
她将矮桌搬到落地窗旁,煞有介事地将笔电摆在面前,看似认真工作,然而文档上一个字都没有,一双眼睛借着电脑屏幕的遮挡看向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的人身上。
万年工作狂居然不工作?呵呵。
“怎么,新闻有一天居然比你的那些财务报表数据让你感兴趣?”看着他那平和安稳眉眼她就心气不顺。
聪明如他,怎么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调小了电视的声音,转过头,看她的眼神满是无奈:“不是答应了陪你旅行吗,工作我都处理了。”
哈…先处理工作再应付我,还是工作优先啊……
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埋下头,看着空白的文档界面。
结婚到今天,是第二年零五十天,果然是衬了这个可笑的日子么?
嗤笑一声,挥动手指,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居然比电视机里的声音还要大。
他坐着等了她一会儿,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不曾想她已经结束了谈话埋头在工作里不打算理他。他叹了口气,看着那颗在电脑屏幕前攒动的脑袋,可这次显然,她已经没把视线放在他这里了。
他记得,第一天去的东京塔,站在展望台前,她只当他是在俯视鳞次栉比的高楼矮屋,其实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他清楚地记得她在塔上偷瞄过他七十三次,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的手六次。
第二天他们去浅草,面对对他感兴趣的男吉他手,她还将吉他手拉到一边,义正言辞地用蹩脚的日语告诉吉他手他是她的丈夫,却在转身回头的时候对他说:“你说我怎么哪儿都有艳遇?你不会吃醋吧,也对,我俩都快离婚了。”
第三天她不想出门,任性说玩累了,要待在酒店大吃大喝。因为约定了是他报销这趟旅行全部的费用,他料定她一定会挑最贵地点。好姑娘!真是下手不留情,点上的饭菜全都是精致且贵的,居然还有几道他都不认识的海鲜。可是他唇角一弯,欣然进食。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在意,这端上桌的料理,百分之八十都合了他的口味。
他知道她还爱他,她一直爱着他。对他下意识的依赖,时有时无的试探,还是已经成为她行为中的一部分的他的习惯,都昭示着她的体贴,是只对他一个人的。
他拆开手边的尼古丁糖放入嘴里,心下涩然。就连这个尼古丁糖,都是出行前她塞进他的行李箱的。
她提出离婚,他一点都不惊讶。结婚以来,他忙于事业,全部身心都放在工作之中。忽略她的生活,忽略她的猜疑,他只想在三年内完成岳丈对他的要求,得到岳丈的肯定,让她不再夹在两人中间,举步维艰。
他一开始以为他能做到的,兼顾家庭与事业,可最终,好胜心让他偏离了初衷,忽略了她的感受。
“额…”
他的思绪被她打断,看着那个气鼓鼓地看着他的姑娘,他问:“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瞪着他,面前的文档早就断七八糟,没有一句是通顺的语句。
看到自己没说话,他居然就不知道找个话题?就干坐在那里发愣?
情商不是挺高吗?公司的那些董事不是被他说服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吗?酒会上面不是谈笑风生吗?哦!到了我这里就愣得跟个书呆子一样,感情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挽回啊!
“饿了,我想吃乌冬面!”心里积怨,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上还继续装模作样地噼里啪啦。
“要吃哪家?”
“就隔两条街的那家,门口有只大花猫的。”他们昨天到北海道的时候经过,进去落脚吃了点,却在临走的时候被店主养的喵“嘶啦”一下抓掉她买的海鲜小食。
“好,我打电话问问外卖。还想吃什么?”他拿起外套,去翻昨天店主留下的名片。双腿因为姿势的调整摆开,愈发的显得修长。她看着,突然想到什么,脸上一热,暗骂自己不争气。
“想好了吗?”他抬头看着正在敲自己脑袋的人,笑了:“没想好就慢慢想,别敲了,本来就笨。”
手一下子顿在空中,她顺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开口却不客气起来:“早…早想好了,哼!我还要章鱼小丸子、天妇罗、鸡排然后再加一杯松茸茶。”
他拨号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忍住的笑意:“这么多你消化得了?”知道是花自己的钱,这丫头下嘴从来都不嘴软。
“当然!”她自信满满但底气不足,虽然这里所有的料理都是小小的一份,但那碗乌冬她是见识过的,那么大一碗,她吃三分之二就撑得饱饱的了,更别说还要完成其他的食物了。
可是,她心里暗暗握拳,反正离了婚他的钱也要给别的女人花,不如乘着没离婚,自己先多花一点,赚回本儿!
他握了电话,小声的用日语跟店主交流,她不擅长日语,他却是精通德英日。看着他讲电话,突然就有点郁闷了,早知道去个法国什么的,来日本翻译钱都省了,呜呜,不开心。
她还没脑补完就看他挂了电话,眼里满是遗憾地说:“店主说外面雪太大了,今天不外送了。”
“哈?”她沮丧着脸,还没一秒脸就被她揉成了带褶儿的包子:“可是我好饿啊好饿啊!”
她抱怨着:“早知道不来这破北海道了,海也没看到,一来就被困在民宿里,没吃的,出门还得冻死!”还少讹他一顿,好吧,本来准备气他的,结果把自己给气着了。
她起身朝行李箱扒了扒,翻出一包薯片,拆开袋子就着乌龙茶吃了下去。又觉着不解饿,去翻别的袋子,嘟囔着:“怎么什么吃的都没了啊…”
一只素净的手拿着包压缩饼干出现在眼前,她抬头,目光看进他温柔的眼里。
“先垫垫肚子,我去问主人家有没有什么热食。”
她接过饼干,看着他套上外套,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地刮,雪大得像扯棉絮似的。室内只剩下她嚼饼干的声音。
慢慢的,嚼饼干的声音也小了。渐渐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啜泣。
泪水已经打湿了睫毛,饼干也被丢在一边。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呢子短裙的下摆,尽力压抑自己的感情。
笨…笨蛋…
都要分手了,干什么还要关心我,还要对我好?
不知道我是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