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书》木易三七

3、3 是命运。

　　其实说实话，未阕能来这里我觉得挺高兴的，虽然他有时候傻傻的，有时候还会欺负我，但至少我们是一个族的呀，别的大小妖怪都是自己孤零零的，只有我们两个像亲兄妹，啊不对，是姐弟，像一家人一样整天混在一起也挺好的嘛，更何况未阕他比我晚来几年我到底还有点自信的，偶尔逗逗这个看上去智商情商都不太高的妖怪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师父他总说我太无忧无虑了，除了有点担心自己太弱会被轻易干掉以外就很少操心别的事情了，整日优哉游哉看破红尘的模样让师父他很是焦虑啊，他很怕我这副德行会毁了他的教书生涯啊，所以他总让我凡事别看得这么透彻嘛，要让那些人类的贤者们多钻研几辈子嘛，偶尔的忧虑烦闷还是很有意思的嘛，不然漫长的妖生该多无趣啊！
　　不知是不是师父的暗中祈祷有了效果，有一段时间我总是会做一些很可怕的梦，总让我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整日战战兢兢地跟在师父屁股后头学术法，丝毫不敢造次，唯恐无意中得罪了哪路神仙再把我扔进可怕的梦境里。说来奇怪，那梦做时真切，醒来却全忘了，所以我只觉得好怕好怕却说不清个所以然，搞得师父以为肯定是我得罪了什么大神被人下了咒语，唬着我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把附近的大神小神拜了个边。哎，也真是可怜，都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妖怪了，弟子的一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要求助神明，神就是神，妖怪再厉害也比不上。
　　那段时间奇怪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未阕。我是被那噩梦吓得再也不敢装作高人模样看淡红尘，想着上天既然造了我就必然是要我体验百般痛苦、经历千番欣喜，最后再总结所谓的真理，哪里能够一上来就把什么都看破，只求一日安乐呢，这让傲娇的老天爷如何自处？
　　未阕和我不一样，虽然变化不是很明显，但毕竟与他整日混在一起，又是同族，便有幸察觉到了他的不同。我记得那日我正在睡着，似乎又做了什么噩梦，一般这个时候谁都叫不醒我的，但未阕可以，估计应是同族之间的默契吧，所以我特意搬来住在未阕隔壁房里。他把我从梦里叫醒以后我便照例把那噩梦忘记了，只觉得紧张害怕甚至还有彻骨的痛。我瞇着眼睛揉着心口起来的时候，未阕正在床边坐着，似醒未醒间我看到未阕的神色很是急切，他问我，是不是哭了，我嘴硬，不肯承认，他摸摸湿透的枕巾戳穿我的谎话，我呢，不动声色大言不惭地开口说道，“不，那是口水。”按理说他应该会嘲笑我，可是他没有，我准备好反驳的话都堵在那里说不出来。
　　当时未阕看我的眼神前所未有，让我有些害怕，一下子竟想起来梦里似乎也有这样的眼神，我有些结巴地说我好像梦见过他，他立刻就急了，抓着我的肩膀晃我，非要让我告诉他我梦到了什么。好吧，我虽然从不承认自己不如他，但内心里还是很佩服他那一身本事的，那个时候我真有些怕他情急之下施个法把我灭了。对，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看着未阕一脸令我陌生的表情我真觉得他会把我杀了，只要我交不出他想要的东西。我这只一直很惜命的妖怪魂都要被吓掉了，未阕他疯了一样追问我又不给我回答的机会让我也很无奈啊，我很想找个机会喊师父过来救我但我压根儿也不敢啊，幸亏师徒间都是有感应的，师父察觉到不对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吓晕过去了。
　　我不知道未阕是怎么恢复正常的，很显然师父他们并不知道这家伙一言不合会发疯，都以为我是被噩梦吓晕的。真是......睡着觉吓晕个鬼哦，再吓人的梦也是会醒的哦，我明明是被别人害的肩膀都青了哦，可惜我不能跟别的妖怪讲，一怕他们不相信那个平日被我当做小弟的家伙会发疯，二怕那家伙知道了会杀妖灭口哦，我们关系这么熟他说我出去修炼了一定没有人会怀疑的哦。那段时间我忍得很辛苦，可未阕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也想过会是不是幻觉，可肩膀青了那么多天该不会有错吧，我都现了真身也还是有痕迹的啊！为何未阕一点变化都没有，莫非是人类经常说的，失忆了？
　　我后来观察未阕很久的，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我喜新厌旧又喜旧厌新重新跟以前的妖怪朋友们玩起来了，一点也没有伤了人家要道歉回避的自觉。其实那个令我害怕的眼神后来有几次又出现在了未阕的脸上，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和好了，那眼神自然也不是对我，我便不觉得怎样有异。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我和未阕的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的话，我可能会选另一条路吧，像师父说的，能避则避嘛，可谁知道，最后的结果能不能避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