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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许了愿,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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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周璟环胸打量台阶上的三公主,刚才他进公主府时,录册礼官将毛笔塞进袖里,可是望向公主府的眼神里却有同情,想必他也以为自己是专程去欺负人的。
不过他也不点破,越是未知才越好玩儿,那小东西见了这满院子的纨绔,想必应该会慌得全身发抖吧。
可是待雕花木门打开后,却见那个贴身丫鬟林雯哭着要护着她,她倒是一脸平静地将丫鬟拽了回去。
自打把这金枝玉叶娶回来,也是见了好些回的,可是每次见都有新的感觉,正如现在的她,柔腻的长发散在肩上,一双流光转盼的大眼睛,倒像是比天上的星还要亮几分。
那小金枝领口微微合着,领口那半截白莹的肌肤若隐若现,明明娇滴滴、怯生生的,可却偏偏有股子不向自己妥协的劲儿。
周璟微微扬了扬唇,倒也真是个俏金枝。
“公主不等微臣便睡了?”周璟直直地看着她,清冷的声音丝丝缕缕传到前殿。甄明玉眉宇冷静,“驸马不可留宿公主府,本宫也不会去留门。不过驸马若是有要事,本宫会认真听。”
周璟看着那张润泽的红唇,负手直接走到了她的跟前,看了她两眼,却猛地将她抱了起来。
甄明玉全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细眉微蹙,可是又怕被他摔在地上,便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刚松了一口气,耳侧就传来清冷的声音,“三清观有祈福法会,公主既然这般体恤微臣,便同微臣一道去进炷香罢。”
他说完,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抱着她就往外走。
甄明玉心头一紧,三清观?她一个深居简出的公主,如何能在深夜去道观进香?若被人瞧见了……
她正要开口,周璟却已经抱着她穿过了前院。那些骄纵的纨绔原本以为周将军要故意折辱三公主,一个个咧着嘴等着看热闹,却见周璟掀开车帘,将甄明玉稳稳地放了进去,自己跟着弯腰钻入。
车帘落下,将外头那些探究的目光尽数隔绝。
那些纨绔们面面相觑,周将军何时这般好说话了?居然为了迁就一个瘸子公主,反倒坐起马车来了?
叶正清策马上前,“将军,那咱们……”
“你们先自去。”周璟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懒懒的,“本将军陪公主进炷香就来。”
录册礼官颤颤巍巍握着笔,看着那辆青帷马车缓缓驶离公主府,一时竟不知该记什么。周将军没有策马劫人,只是带公主去进香……这、这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深更半夜去进香,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马车内空间不大,四周的帷幔将夜色和凉风都挡在了外头。车厢里挂着一盏小铜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两人的面容都笼上了一层暖色。角落里的铜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清冽的沉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带着安神静气的力道。
甄明玉紧紧抿着唇角,双手攥着裙摆,一双流光转盼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她还是方才刚净过面的模样,未来得及涂润肤的香膏,脸上干干净净的,倒显出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素净来。
周璟靠在车壁上,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慢转了一圈,又落到她紧攥的指节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公主不必紧张,本将只是带你去进炷香。”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铜炉,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香片,用火折子点燃了放进去。沉香的气息更浓了些,在暖黄的灯光下像是有形质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两人之间。
甄明玉闻着那香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可仍然不敢全然放松。她别过脸,想掀起车帘看看外头,手指刚触到帘角,就被他伸手按住了。
“夜风重。”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可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温热而有力,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
甄明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热,侧过头不再看他。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辚辚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她听着那声音,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气息无处不在,沉香底下还有一丝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兰花香。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长街,约莫走了两刻钟,拐入一条松柏夹道的小径。夜风穿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不多时,车停了下来。
周璟先跳下车,然后朝她伸出手。
甄明玉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干燥温热,五指一收便将她的手整个握住了。她不方便走动,他就大手一挥,将她抱起来,直接一路抱到了三清观。
月色下的三清观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清幽出尘的意味。山门是青石砌成的,门额上刻着“三清胜境”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门内一条青石甬道通向正殿,两侧的古柏枝干虬结,投下参差错落的阴影。甬道尽头的大殿里灯火通明,香烟缭绕,隐约可见三清塑像端坐其中,法相庄严。
周璟没有松手,就这么抱着她径直往里走。那些纨绔们识趣地没有跟进来,道观里格外安静,只听得见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回响。
一个小道士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三炷香,朝两人躬身行礼。
周璟这才将她放在备好的木轮椅上,接过香,在烛火上点燃了,递给她。
“公主先请。”
甄明玉接过香,微微愣了一下。她本以为周璟只是寻个由头折腾她,却不想他真的特意为她准备了木轮椅。她坐在木轮椅上,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三清塑像。殿内烛火明亮,将那些塑像上的金漆映得流光溢彩,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慈悲与淡漠。
她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闭上眼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不知道该求什么。求自己安康?求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中平安脱身?还是求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驸马……不要真的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想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求,只是安安静静地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睁开眼时,却发现周璟没有上香,只是站在一旁,正静静地看着她。
大殿里的烛火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的,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安静、专注,像是看她坐在木轮椅上进香这个画面。
“驸马不拜?”她问。
周璟这才收回目光,接过小道士递来的香,随意地拜了一下,将香插进炉中,动作敷衍得连旁边的小道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本将不信这些。”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月色不错。
甄明玉:“……那你带本宫来做什么?”
周璟低头看她,忽地弯了弯唇角,声音压低了几分:“因为在这地方,公主跑不了。”
他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又俯身将她抱了起来。甄明玉猝不及防,手里还捻着一瓣不知何时落在袖口的香灰,被他这一抱,香灰便悠悠飘落,沾在了他的衣襟上。
“你……”她又惊又恼。
可周璟已经抱着她出了大殿,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了后院的院落里。
甄明玉剩下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院中种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抱得住,枝桠间挂满了祈福用的红绸带,像是无数祝福顺着红绸带流淌。
树下有一方青石桌,两张石凳,桌上还放着一盏未燃尽的油灯,微微跳动,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璟将她放在石凳上,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飘动的红绸。
“这棵树据说有两百多年了。”他忽然开口,语气里难得没有那些玩世不恭的味道,“每年中元之后,京中不少人家便会来这里祈福,挂到树上。”
甄明玉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满树的红绸在夜色中如同一片暗红色的云霭,每一缕都在风里轻轻摇曳,仿佛那些系在上面的愿望都有了生命。
她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树下的人,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驸马带本宫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她问。
周璟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绸,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来都来了,公主不求一个?”
甄明玉看着那条红绸,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绸面,却迟迟没有动作。
周璟也不催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手肘撑着石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低垂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周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见她将那红绸放在了桌上,没有写任何字。
“不写?”他挑了挑眉。
甄明玉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求来的,不一定就能得到。许了愿,就会有失落的那天。”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周璟却听懂了。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调侃,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倒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公主说的是。”他站起身来,拿起那条红绸,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抬手将那条空白的红绸系在了一根低垂的枝桠上。
“既然公主不求,那微臣替公主求一个。”他系好了,转过身来,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声音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愿公主岁岁平安。”
甄明玉怔住了。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满树的红绸哗啦啦地响起来,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掩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慌乱,腿上旧疾被夜风一激,隐隐有些发软,她抬手微微抚摸了一下膝盖骨。
“腿疾犯了?”他低头看她,语气里那副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
甄明玉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可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本想逞强说没事,可那细细密密的酸疼从膝盖一路蔓延上来,让她整张脸都白了几分。
周璟没等她回答,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这一次,甄明玉没有挣扎。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衣上沾染的沉香与柏叶的气息,被夜风一吹,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竟莫名地让她觉得怪诞。
周璟抱着她出了三清观,将她放进马车里,吩咐车夫驾车回府。马车启动后,他没有像来时那样坐到对面,而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将她的小腿轻轻托起,搁在了自己膝上。
甄明玉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缩回去,却被他的大手按住了。
“别动。”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手掌已经隔着裙料,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小腿上。他的指法很老道,按在穴位上,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温热力道,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恰到好处,那尖锐的痛感竟真的慢慢缓了下去。
有时候,真不能装病,装着装着倒是真染了些毛病。
就像是这腿,为了更像,母妃给她用了软筋散,到了有风的或者阴雨天,确实会痛。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甄明玉咬着下唇,脸颊烫得厉害,垂着眼不敢看他。铜灯里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能看到他专注的眉眼,和偶尔轻蹙一下的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周璟松了手,抬眼看向她。她的脸红得像染了胭脂,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与方才在殿中持香跪拜时的平静从容判若两人。
周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明明方才在银杏树下,她那句“握在自己手里”说得那样倔强又清醒,可此刻在他面前,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丫头。
他收回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不再看她。
马车在夜色中驶回汾王府。管家迎上来,正要开口问,却看到了周璟怀里那人腕上雕刻着凤纹的玉钏,倒吸了一口冷气,忙低下头去,恭敬地退到一旁。
周璟将她抱进自己的轩房,放在榻上,又递给她自己的杯子,“夜风重,一会儿去本将府里沐浴热汤。”
甄明玉的确是吹了夜风,若是邪风入体,保不齐还真的会惹出什么病症来。可在周府沐浴……她有些为难,低声道:“左右是吹了些风,不会有事,我睡一会儿便好。”
周璟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冷着脸道:“公主是嫌府里的丫头伺候不周到?”他扫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那本将亲自伺候公主沐浴便是。”
甄明玉惊恐地摇着头,“我……我自己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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