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一昭一惜》枫于越

30、第三十章 与我同行？ 话一出口，

　　话一出口，车厢内的空气陡然凝滞，惜音突然觉得这马车竟这般狭小逼仄。小到，连眼神都无处安放，逼仄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只能定在那里，和母亲的目光钉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惜音在生养自己的母亲，这个世上，自己最近也最远的人面前说出真心，还是这般惊世骇俗的真心。她的内心被一种极度敏感的矛盾裹挟住，一方面被巨大的惶惑不安萦绕，一方面心底隐隐生根的那股热切，在极力地渴求着被认可。
　　左右话已出口，再不能含混过去，既然躲不过，便直面吧。想到这里，她起身，跪在了母亲面前，坦坦荡荡地任母亲打量自己的眼，自己的心。一刻，如一生般漫长。
　　“你对阿昭的心意，真的已至这般地步了吗？”叶念知道被阿昭那浑小子迷住的姑娘家不在少数，可她终究是女儿身，任她胡闹也无妨，可惜音竟然明知她的身份还——？这可怎么办？惜音这孩子，自小身子弱，性情却外柔内刚，若是认定了，恐怕真的会很棘手。
　　“是，母亲，女儿不孝，但阿昭也是同惜音一般心意。”惜音跪着回话，马车一颠簸，她身子猛地晃了一下，立即被母亲的双手扶住。
　　“先起来，天塌下来也坐着说，我是你娘，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跪我的！这会儿阿昭那浑小子又不在，救不了你，还不是我这个做娘的扶你起来！？”听到母亲的话，惜音又是一愣，母亲，适才那是嗔怪，还有些吃味的语气？好像是为此前，自己跪着被阿昭救起之事？
　　“咳咳，”看到女儿从起身到坐下，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就像看见了多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叶念老脸挂不住，嘴角一抿，眉眼一眯：“你好歹是我怀胎十月还差点丢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阿昭那浑小子才认识你多久啊，他抱你走也不见你如何惊奇，我只不过扶了你一把，犯得着这么打量么？”
　　吃味，彻头彻尾地吃味，母亲这是，吃阿昭的醋了？饶是惜音的脑子转得再快，也跟不上自家娘这谜一般的重点转移，但惜音却自来很知道，该怎么对待吃醋的人。
　　瞬间换上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惜音挪了一步紧紧挨着自己娘坐着，两条胳膊紧紧抱着娘亲的手，张嘴便是软糯地撒娇：“没有啦，女儿只是觉得娘亲这般厉害，能那么快地就扶住惜音，我猜阿昭都不行呢！”
　　“哼，那臭小子哪有娘厉害，之前那比试，不过是看她年纪小，我让着她，谁想她竟还当真了，年少轻狂！”叶念被女儿这突然的亲昵和夸赞听得飘飘然，眉眼随着颧骨一道升了天。
　　“那是，阿昭毕竟年纪还小，怎么能如娘亲一般？待日后，女儿定会好好调教她的，头一条呀，就是不能顶撞娘亲！”饶是惜音抹了蜜的嘴，还是没能彻底迷惑自己的娘亲，怀里抱着的胳膊一抽走，惜音心里一跳，更加乖巧，正襟危坐。
　　忐忑不安地被打量了半晌，却是一股温暖自手背上传了来，“女儿，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娘都希望你幸福，不愿你有半分不如意，自然也不会强逼你嫁与旁人。你与阿昭的情意，娘亲也看在眼里，但是，这条路，不会好走，阻拦也是为了你好，你该明白。”
　　“是，娘亲说得，女儿都知道。女儿想的是，阿昭如今以男儿身示人，待她满十六岁便自然要娶亲。到时，女儿愿嫁她，这样，既可替她隐瞒一世，又可与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惜音感动，心里话脱口而出。
　　“可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人揭穿，那你将被置于何地？又将忍受世人何等眼光？为娘，实在不忍。即便她能瞒一世，若她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她偏偏还志在沙场，如今征战在外，若有个好歹——？即便她永远不败，那以军功家世，受赏赐封是躲不了的，到那时，可就不只是欺世，更是欺君，你可明白！？”
　　本不愿将话说到这般地步，看着女儿有些苍白的面容，叶念实在不忍。
　　“娘亲说的这些，惜音都想过。惜音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也相信阿昭必能百战不殆，至于欺君之事，惜音不知该如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可说句不孝的话，即便日后出了意外，惜音愿随她共赴黄泉。而如今，惜音只想，能多一分，多一刻同她共处，母亲，女儿，离不开她，真的，离不开。”
　　两行清泪随着话音落下，眼见女儿起身又要跪，叶念赶紧扶住，这下，她是真的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意了。
　　长叹一声，真是冤孽，“也罢，既如此，那娘不会再阻拦于你，日后，便走一步看一步吧，真要上断头台，娘也拦在前面！阿昭这小子虽浑了些，但娘看得出来，她对你，是实打实的，日后若她变心乱来，先问问娘手里的双刀答不答应！？”
　　“噗嗤——”惜音软软地靠着娘，心里热热的，由衷地来了句：“谢谢娘。阿昭，她不会的。”
　　“阿嚏——阿嚏——阿嚏——”叶昭骑着踏雪打了一路喷嚏，兄弟们都怀疑他是得了伤风，他一个斜眼飞过去——“将军我自打出生就没伤过风！”众人一笑置之，继续策马前行。
　　走着走着，眼前的路就从莽苍山林有了人烟，望着近在眼前的集镇，叶昭狐疑：“诺扎，你带的什么路啊，怎么还到有人的地方了？”
　　“回将军，这古道中有一段是要经过秦山城的，若是绕路，就要多走一天。”诺扎回话。
　　“可要进城，我们这么一大帮子人，一身军装便不好，容易走露风声，就算换了衣装，兵器铠甲又该怎么带过去？”叶昭皱眉，想着也连着赶了一个昼夜的路了，人困马乏，旋即吩咐众人下马，将人马皆隐于山林中，稍作歇息再议。
　　“秦山城的守将是将军的姑父，我们直接过去，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朱大傻子咬了口干粮，纳闷这事儿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不懂，眼下将军也只是推测西夏军会对谷蔡下重手，却没有直接的证据，不宜声张，更不宜暴露行踪。若是知道我们去了谷蔡，西夏军改攻其它城池，我们岂非措手不及？”李进嫌弃地白了朱大傻子一眼。
　　“不错，虽说种种迹象都表明敌军正图谋突袭猛攻，但这目标，谷蔡最远最弱，确实可以一举攻破。但其他的，就说现在这座秦山城，西夏军要攻也不过就改道两天，左右都有高山隐蔽，我看这地方要攻起来，没准儿更容易些。”叶昭嗤笑出声。
　　“将军，此前你让我找活下来的守城卫，口述绘制西夏二位皇子的画像，已准备好，将军可要过目？”左右都是歇着想该怎么办，狐狸便想起了这两张画像。
　　“恩，拿过来我看看——”叶昭点头，狐狸便把那两张画像铺了开来，众人一起围上来看。
　　“这伊诺王子长得真挺像狼的，难怪能把守城卫吓得拔不出刀来！”秋老虎啧啧赞叹，众人齐齐看向他黑老虎般的凶恶脸，不约而同想到了一招。
　　“这就是银川王子？长得这么俊秀啊，我看比将军还俊秀几分呢！”秋水的冷嘲热讽是从被将军拒绝的那天开始的，将军不以为意，众人也都习以为常，自动略过。
　　“的确是，我倒觉得，这王子长得比女人还美几分，听闻西夏女子亦骁勇善战，莫不会，就是个女子扮的吧？”秋华迟疑着揣测，众人却都不信，哪有女子能扮作男子还不被发觉的？叶昭和狐狸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狐狸出口把话岔了过去。
　　“将军，前方有一队车马来了，约有百人，全副武装。”望风的小兵回来报信，叶昭一个手势，众人噤声静候，她独自到林边去看看。
　　这一看，将军就愣在了那儿，久久不动。狐狸过去看时，就看到那队车马上统一的叶家旗帜，将军的目光满含震惊地凝在正中的那辆大马车——被掀开的车帘后，那是一道同样震惊和激动的目光——惜音小姐。
　　狐狸心里一跳，惜音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被叶家军护卫着？但他还是非常识趣地拦下了要来一探究竟的兄弟们，留将军一个人。
　　“母亲！惜音，惜音想休息一下——想去前面那片林子里看看，似乎，风景不错。”惜音头也不回，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坐了一日车马也该累了，那让人陪你去走走——红莺！”叶念揉着惺忪的睡眼叫停了车马，一眨眼，女儿已经不见了。
　　“阿昭！真的是你！？你没事吧，可有受伤？阿昭——你瘦了些，呜呜呜，都这么久了，连封家书都没有！你不知道惜音会担心吗？坏人——呜呜——”即使一下就扑到她的怀里，被她紧紧搂着，周身都围绕着她的气息，还是难抵心头的不真切感。
　　“是我，惜音，是我——是阿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儿，一切都好。倒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现下边境动荡不安，这秦山城也不安全，你怎么来了？”对上惜音，将军永远都只是那个阿昭。
　　“我们——阿昭，你可否与我们同行！？”话一出口，惜音顿时懊悔，恨不能装作没说过，可阿昭探寻的目光已经袭来。

作者有话说

重逢一波，个人感觉打仗也可以和老婆一起打的，对吧，表妹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