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是女儿身 “在惜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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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惜音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阿昭可否先回答惜音一个问题？”没有握住那串钥匙，惜音只是看着它沉甸甸得在自己手心，就像那个问题一样，沉甸甸得在自己心里。
“惜音是要问那日被狐狸搅了的问题嘛？”叶昭直言不讳，惜音的心似是安定了些，直视着他，点了点头。
“确有一事，关于阿昭的，被所有人一起瞒着惜音，也包括阿昭在内。我今日带惜音来这里，也是打算将此事和盘托出，不过，”叶昭一顿，眼神里满是复杂，更隐有恳求之色，“在这之前，阿昭想请惜音答应一件事，不论如何，可否不要，自此拒我于千里之外？”
惜音心神皆是一颤，下意识地想开口说好，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粘住了，怎么也张不开，只得微微敛目，不置可否。
“此事说来话长，却也简单，是阿昭的错，却也不是，皆因造化弄人，让十三年前镇国公府所生，叶家的第三子叶昭，是，是，是——”叶昭喉咙也像梗了块石头，眼眶瞬间泛红，狠了狠心，起身背对着惜音，咬牙开口：“是女儿身。”
惜音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跳骤停，手一软，那串钥匙便滑落到了草地上，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熟悉坚实的背影，热泪一涌而出，脑海一片空白。
叶昭背对着她，泪水点滴滚落，却还强撑着继续说：“这孩子的不寻常是生下来就有的，她尚在襁褓中，便不喜粉嫩之色，厌脂粉香气。百日抓周时，自一桌胭脂水粉，琴棋书画边爬过，只紧紧抓着爹爹腰间所佩‘沐息剑’不放手，三岁时，这把剑归了她。”
叶昭一字一顿地说着，惜音一字一句地听，除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泪，和轻微到快没有的呼吸，她全然失去了动作和表情。讲到这里，她仿佛看见阿昭的右手轻抚了下腰间的佩剑。
“自此，她开始穿着男装，练习武艺，不许旁人叫她三小姐，而要叫她三少爷。七岁时，她打败了自己的二哥，八岁，又打败了大哥，九岁，打败了教她武艺的师父，十岁，与爹爹相战，以三招之差落败。
爹爹逼她换回女装，不许再习武，她不听，以叶家三少爷的身份出府与一众纨绔公子结交，打遍无敌手，被奉为大哥。在最得意之时，被爹爹抓回去，狠狠打了顿藤条，她不服，呼朋引伴出门，招摇过市，打伤街边恶霸，强抢集市之物，调戏青楼女子，饮酒作乐，无所不为。
浑浑噩噩了七日，叶家来人将她抓回去，一顿家法，三月不能起身，至她好转，叶家上下丫鬟仆童皆换过一遍。自此，再无人知叶家三小姐，只知叶家三少爷叶昭，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
那时候，爹爹告诉她——‘此生此世，叶家再无三女，只有三子，叶家三少爷，不可思红妆，只可着武装，不可思嫁人，亦不可思娶亲，不可思从军，亦不可思受赏。她必须，也只能做一个叶家的纨绔。’她满心欢喜点头答应，那时候她还不知情为何物，只觉得不必再做女子是第一等乐事。”提起往昔浑事，叶昭的语气有些伤，又多了几滴泪。
“十二岁，她得知有个病弱的表妹要来，被爹娘再三叮嘱，要对这个表妹好，不许欺负。她嫌烦，翻墙出门去惩治流寇，却不想误打误撞就遇见了那个表妹，初见，她傻了，世间还有这般人物，莫不是仙子？”
“自此，她尽心尽力护着这个表妹，为她做所有能让她开心之事，只为看她甜甜的笑，听表妹叫自己‘阿昭’。她被很多人叫阿昭，却独独表妹叫，最让她心神舒畅。她生平无所怕，却独独怕表妹哭，表妹的泪，总是比冰刀利刃更能刺得她的心，生疼。
她生平不喜说假话，却独独关于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说谎。此事，她本半分也不愿瞒着表妹，却也总在想说的时候，莫名心慌，不知道在怕什么。后来，她知道了，原来初见时那种感觉，叫做喜欢，原来日日相待之下，那日渐浓厚的感情，是爱。原来爱这种让人无尽欢愉的感情，也会带来无尽的愁苦和患得患失。”
叶昭说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艰难着转身，单膝跪回惜音面前，看着面前人儿煞白失神的脸上亦是泪水肆虐，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抱着她柔声安慰，手在身侧抖了几抖，终究不敢伸出去，只得强逼着自己说完。
“她自此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一方面本心使然，她和表妹的感情日笃，虔诚定下终生。另一方面越是幸福，她便越是恐慌；越是觉得不能再继续了，越是忍不住想多一日的深情相待；表妹爱她越深，她越是欢喜，便越是歉疚自责，也越是开不了口。。。”
说到这里，叶昭再也说不下去了，半蹲着的左腿也撤到身后，跪得笔直在惜音面前，“我要说的，已都说完了，这是阿昭唯一瞒着惜音之事，也是无可挽回的大错。今日既已开了口，便是做好了准备，无论惜音决定如何，阿昭都听你的，绝无二话。惜音便是一气之下要我的命，我也会立即拔剑自刎。”
惜音久久地双目无神，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心思却何止百转千回。
她想到过所有可能，却独独没想过自己那么深爱着的阿昭表哥，会是个女子。阿昭怎会是个女子，他是自己见过最勇武之人，最霸道之人，是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之人，他怎会，又怎能是个女子！？
此事，舅父舅母知道，母亲必然也知道。那过往一桩桩一件件里，他们皆因着阿昭是女子，才对他二人的逾礼之举再三无视，对下人口中疯传的三少夫人置若罔闻。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孩子的玩闹，却如何知道，以为他们默许着，自己动的，是真心！？
阿昭久久地跪地无言，眸光不住偷偷打量着她，生怕她一时受不住出个什么意外，双手紧紧握拳，骨头都险些被捏碎。目光直视之处，身前的草地上，那串钥匙静静地躺着。
“阿昭——我想先回去——”不知过了多久，惜音终于开口，声音满是酸涩的沙哑着，泪已风干在脸上，被风一吹，冻得泛红。让她这般难受，叶昭恨不能砍死自己，却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一招手，踏雪便乖乖地等在前面，阿昭扶着惜音上马，然后自己在前面牵着，一路前行，一路无话。直至停在惜音院门，她下马进屋，再没有回头，叶昭牵着踏雪久久地候在院外。
半个时辰后，红莺出来，表情古怪地行礼回话：“小姐说，请表少爷回去，暂且，莫要再来了。”
叶昭呼吸一滞，果然如此，强打起精神扯出个笑来：“知道了，红莺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便是转身离去。
一个月，将军府的下人们围成一团交头接耳，都在说表小姐一月不曾出院门之事，被三少爷撞上，挨个重罚，甚至辞退了一帮下人。
三个月，将军府的下人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再有半月，表小姐的十岁生辰就到了，便是闭门绣花，这么久了也该出来见见人了吧。可老爷夫人没有吩咐，柳夫人也不言语，至于去年这时最兴起的三少爷，唉，不说也罢。
不敢说，是因为三少爷这三个月里，白日去军营跟着训练，晚间研习兵法，几乎不眠不休。练武练得废寝忘食，武艺一日比一日更高，堪称出神入化，前不久跟将军一战之中，三少爷已轻易胜了将军。
可他的面色却一日比一日更似千年寒冰，活像阎罗王，对着任何人都无好脸色，据说离三少爷百米之内，寒气刺骨。众下人无不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这位爷，就被黑白无常拘了命去。
“叶昭，三日后你便随军出征，做个先锋，领着胡青和你那帮子兄弟，另加五百叶家军，去会会那西夏二位皇子领的西夏军。”正堂内，叶将军抬头看着“忠君报国”的牌匾，沉沉吩咐。
“是，爹爹放心，孩儿必不辱使命。”西夏为祸边关，这一日，叶昭知道迟早会来，却还是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快，跪下领命时，与热血一起沸腾着的，还有一股酸涩的思念。
“你莫要太露锋芒，须知你的身份。”叶将军暗暗叹了口气吩咐完，还是补充了一句：“沙场刀剑无眼，你小心些。”
叶昭眼眶一热，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爹爹放心，孩儿明白。”
“小姐，表少爷他，要上战场了，今日就走，您真的不去送送？”迟疑了许久，红莺还是决定把这消息告诉给自家小姐，惜音饱蘸浓墨的笔尖一顿，纯白的宣纸上便晕染开了一团，静静地换了张纸，铺好，推平，提笔，继续。红莺无奈地叹了口气，便退了出去。
“该走了，不能再等了，她，怕是不来了。”狐狸微微叹了口气，出言提醒，将军府门口，一众兄弟皆身着戎装，倚马而待。
叶昭不答话，目光久久停驻着，目光尽头，久久一片空旷，无言的执着，是无解的执念，踏雪披着银铠战甲，虎虎生威，却不闹腾，乖顺地陪他一起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是女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