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往事》夜东风

8、变 情

　　情与爱是世间最自然最普遍的东西，但是，阎魔大人说，我的情与爱缺了几分——因为死得太早，未懂父母舐犊之情，未懂儿女反哺之情，更未体验过男女欢爱之情。
　　不懂便不懂吧，完全不懂的时候，烦恼也少。最怕的是那种一知半解的不懂，初尝了点滋味，却又看不明白，看不透。
　　我那时便是这种一知半解的不懂，所以，收到月白的赠诗后，我有些坐立不安。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玩笑，还是他想表达的只是兄弟朋友之情。
　　我暗中看他，又总能和他对上视线；我慌忙地想要别开眼，他却勾起唇角，在对我笑。
　　我其实不想偷看他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观察他。可是后来，这种人群之中两两对望的默契让我上瘾。
　　穿行阴阳两界多年，怕我的人比比皆是，却还从来没有过爱慕我的人。
　　可是他是我兄弟，我们又不能怎样。

　　我告诉他：“既然已入地府，便远离这些红尘事罢。”
　　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跟我说什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我却渐渐感觉到了失落。
　　他外出的时间开始变多，我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我以为自己已经恢复平静，然而，突然偶遇时，他看过来的一眼，又会像羽毛一样，骚一下，撩一下，点起一池涟漪。我的情绪便这般起起伏伏。
　　我觉得，我是栽在他手里了。

　　我开始不满足于这样暧昧而短暂的接触，我看到他的时候会有一些冲动……我想要更多。
　　但是，他可是我的亲弟弟，我又怎能欺负他？

　　阎魔大人来找我谈心，她让我把地府的十八项条文背出一遍，又不厌其烦地给我讲某几个鬼使前辈，一时同情心起，为亡魂网开一面，结果自己魂飞魄散的故事。
　　我又没犯过戒，给我讲这些作甚？
　　阎魔大人摸着座榻旁的骷髅头，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的亡魂不怕你了？”
　　我仔细想想，最近确实开始有不怕我的亡魂了。
　　“因为你现在想得多了，身上开始有人情味了。小黑，这是你的一劫。你若过得去，便是修 行路上更进一步；若过不去……世上便再无黑羽。”
　　阎魔大人当真是世上最体贴下属的上司。她既然在这种时候提醒我，我这一劫多半是月白了。只是这一劫如何才算过，如何才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