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往事》夜东风

6、不再独行

　　但凡跟冥界沾上关系的，人们都害怕。大概是活着的感觉太美好，几乎所有人都拒绝死亡。哪怕是那些肉身已死，飘零的亡魂，也妄想通过躲藏，来逃避冥界。

　　不过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我去接他时，看见他的魂魄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身体旁。他死的时候很年轻，死于肺痨。

　　他很平静，我要带他去冥界，他只是回头又看了看自己形容枯槁的肉身，便跟我走了。

　　我带他来到冥府，阎魔大人很开心，说，终于又有合适的鬼使人选了——于是我有了搭档。

　　我名黑羽，他名月白。

　　他是一个谪仙一般的人，我每每看到他，都觉得他不适合待在地府这样阴暗的地方。我问阎魔大人，每天走过奈何桥的人千千万万，为什么选择让他留下？

　　“黑羽，你当鬼使有多久了？”阎魔大人却跟我闲聊起来。

　　从我当年离世，至今已有二十年。

　　“你可还记得生前的事？”

　　生前……我生在乱世，匪盗横行，我在十岁的时候，被匪盗所杀。我还记得父母抱着我痛哭，七岁的弟弟也哭……我不太记得人世的样子，似乎有耀眼的阳光，吵闹的蝉鸣鸟叫。

　　“地府是个冷冰冰的地方，我却总想让它有情味一点。你大概认不出了，那新来的鬼使，便是你兄弟罢了。”

　　我兄弟……我回想了一下，月白的眉眼确实跟那小崽子有几分相似。

　　说起来，我以前并不喜欢他。我讨厌一切麻烦，而比自己小的小孩，是最麻烦的——整天跟在身旁哥哥长哥哥短，又跑不快，干了坏事总会连累我被抓住。

　　不过，我走之后，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了，省下一个人的口粮，想必他能吃得饱一点了吧？

　　“其实，阎魔大人不必如此。我跳出轮回，早已放下一切，弟弟又如何？各自行走二十年，我们已是陌生人。”

　　阎魔大人却不答话，只看着我笑。

　　我无可奈何。鬼使是独行者，应当没有牵挂，心无阻碍。一旦有了牵挂，做事便会迟疑了。

　　他没有认出我——毕竟我们分离的时候，他才七岁。

　　死亡不是终点。鬼魂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平静的，和活着的世界一样，争斗从来没有停止，危险也常伴我们左右。

　　我必须保护好他。缺席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哥哥就算弥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