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破今朝》玖逢生

4、噩梦 江发财平躺

　　江发财平躺在地上，血已经和那几个黑衣人的血混在一起了。

　　为什么自己当爹当妈养活了一个多月的孩子在自己又救了她一命之后用匕首把自己捅死了？

　　江发财突然想起乔叶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从娘娘腔变成牛鼻子老道了？家里老爹老娘怎么样了？哥哥和嫂子有没有给自己生个大胖侄子？两个姐姐嫁人了么？

　　人之将死，想的事儿真多。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江发财微微转了下眼，锦儿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从他肚子里把刀拔出来，随后做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动作。

　　锦儿伸手在他的肚子里按了几下。这次当真是在肚子里按着。江发财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气泡声，血从嘴里冒着泡泡出来沾了一脸。

　　“没……有……”

　　锦儿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江发财能感受到肚子里的手突然用力攥住了自己。攥住的是哪部分内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声音。似乎是从嗓子里喊出来的，又像是从他脑子里爆出来的，比哀嚎更疼痛，比嘶吼更绝望。

　　江发财脑子还清醒，他觉得痛觉是他和身体唯一的联系了。

　　锦儿半边身子上沾的全是血，她斜睨着江发财布满血污的脸，江发财从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写满了疼痛和惊恐。没想到自己临死死的这么丑。

　　锦儿又在他身体里摸索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了一节骨头，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然后跳起眉毛，将那块骨头随意扔到身后。这动作反复了几次。江发财渐渐没有感觉了，他分不出来哪里疼，哪里不疼，耳边只有黏糊糊的声音，是锦儿的手在自己身体里来回摸索发出的。
　　“魔？”

　　锦儿嘴里嘟囔几句，又仔细看了看江发财的脸，再看了看江发财血肉模糊的腹腔，面露难色。
　　“认错了？”

　　江发财听不清楚锦儿嘴里说的是什么，他完全体会到了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张嘴却说不出话，也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呼吸和心跳。只能感觉到疼痛。江发财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锦儿总算抽出了手，但这样也不能减轻江发财的痛苦。她走到江发财面前坐下，举起右手。

　　右手冒出的荧绿色鬼火照亮了小屋子，显得这小小的破屋更像人间地狱。江发财被光照的睁不开眼，随后感觉到的是从额头穿过颅骨的疼痛。

　　“发财……醒醒……”

　　江发财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没把跪坐在他身边的锦儿掀翻到床下去，还好他及时伸手把锦儿拉到怀里。

　　“发财……饿了……”

　　锦儿被江发财抱在怀里，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江发财闻言回神，略略扯了扯嘴角。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看。地面整洁，门窗完好。

　　没有尸体，没有血。

　　“发财……？”

　　锦儿挣扎几下，江发财松手放开锦儿，看着她蹦跳着下床去把桌上油纸包着的猪蹄给自己拿过来。

　　“吃……”

　　江发财拆开油纸包，看着锦儿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猪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来，锦儿吃饭。”

　　是梦。又是梦。

　　江发财记得他第一次买猪蹄回来那晚梦见自己被锦儿把肚子里掏干净了。之后他就经常会梦见那个梦。反反复复的，从那天之后每天晚上江发财都在梦里被锦儿杀死，当他梦见自己断气的时候，他就会睁开眼睛，迎接他的还是怀里熟睡的锦儿和简陋的小屋子。虽然只是做梦，但长此以往也足够让江发财精神衰弱了。

　　为了解决自己的噩梦，也为了让锦儿能够快些和正常姑娘一样，江发财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情。他去寺院烧香了。

　　江发财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敬鬼神而远之。万幸，他也没遇上过那些稀奇古怪骇人听闻的事情。锦儿有些痴傻的反应，自己夜夜难以逃脱的噩梦都无法用寻常法子解决，不如来求求神拜拜庙。

　　民间流传上头香最灵验，江发财就起了个大早。

　　仍旧是从噩梦中惊醒，不同的是以前他还会再闭上眼睛眯一会儿，今天直接就出门了。出门时锦儿还呼吸平稳地睡着，江发财盯着锦儿的睡脸看了一会儿，不清楚她做没做梦，如果作梦了，梦里她又在做些什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江发财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庙里。

　　暮鼓晨钟，天刚蒙蒙亮，庙里的僧众们已经开始诵经了。江发财到大雄宝殿里，规规矩矩地上香叩拜，祈求父母原谅自己不孝，二老身体健康，家人平安和睦，锦儿永远幸福，自己不做噩梦。
　　虽然知道上了香也不能保证自己晚上就能一夜安睡，但至少江发财心里舒服了不少。他这种人，过的不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但也不舒坦。没有悲苦万分，也不是耀武扬威，就更多了一种无力感。江发财在江湖里，但他涉足的江湖水还不够深。江发财看得见岸，可他早就湿了鞋。江发财的愿望只能说给佛像听，佛像总有慈悲为怀的神韵和意味，这好让他不觉得自己多孤独，也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太可怜。

　　江发财没着急走，在庙里找了个石凳坐下，什么也没做，闻着淡淡的香味，看庙里的香客们由少渐多地来来往往。其中有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在一群家丁的围护下走着螃蟹步，一身的俗气简直冲了江发财的眼。

　　江发财被这影片袭来的铜臭味冲醒了，起身打算离开，那男人旁边围绕的家丁们对着其他香客推搡叫嚷，扰了不止江发财一个人的清净。几位僧人过来好言劝告，也被粗言粗语地顶了回去。

　　换做之前，江发财是一定会和他们动手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家里还有个孱弱的女孩需要照顾，自己又没钱，出了什么事情都是麻烦。

　　“唉······怎么一下子就成老头子了······”

　　江发财撇着嘴离开了不再清净的寺庙，转去集市上晃悠。先前提过，江发财有事儿没事儿也借一些官府的通告任务，赚点小钱。和以前的见义勇为不同，他现在开始见利勇为了。

　　钱钱钱，没钱不行。

　　夜里的噩梦不放过他，白日里的铜板他也放不下。做一场法事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照这情况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到。

　　集市上人比庙里更多，而且杂乱。满街光着屁股跑的小孩子也有，摇着扇子的文人墨客也不在少数，偶尔见几个腰间配着剑的少年人意气风发，惹得江发财眼热。

　　他和乔叶也曾是这样，只是没想过只过了一年，乔叶就成了牛鼻子老道，自己媳妇儿还没娶就多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